《爱咬人的室友》周燚

21、不妙啊

　　飞机起飞前，周嘉元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日出。

　　配图是顾池年照的他和一张粉色湖景。

　　而顾池年是在落地首都后才看到。

　　“顾总，我们去哪里？”

　　顾池年坐在后座点开照片看了好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他才抬头看向驾驶位。

　　“浣溪宛。”

　　“好的。”

　　周嘉元嘴里咬着剩下的棒棒糖，靠床边整理这两天CP展带回来的东西。

　　箱子里还参杂几件衣服，周嘉元想要抖开看看脏的程度，抖到第二件，他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衣服。

　　是顾池年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自己的混到了一起。

　　周嘉元抓着这件黑T，脑子有点放空。

　　下飞机后，顾池年把他送回家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公司，未做停歇。看来这两天挤压的工作真的很多。一想到这里，周嘉元便止不住地感动。

　　“哎。”周嘉元吐出长长的一口气，他把脸埋进顾池年的衣服里，声音闷闷的，“不妙啊。”

　　“到底在不妙什么？再唉声叹气的信不信我把你踢出去啊？”李昭窝在电脑前调整着音轨，实在没忍住冲周嘉元喊道。

　　不远处沙发里的人长腿交叠搭在扶手，头枕着胳膊，直接连叹三声气。

　　李昭气笑了，“你是不是有病？”

　　周嘉元拿开盖在脸上的音乐杂志，也笑了两声。

　　“怎么了？有心事啊？”李昭伸伸懒腰，反坐在椅子上，下巴搭在椅背，“工作不顺心还是和室友相处的不好啊？”

　　“顾池年看着也不像是难相处的人吧。”

　　上个月租完房，周嘉元只简单对他和裴青提了两嘴顾池年，两人虽然惊讶不过也没说太多，只感叹还挺有缘分。

　　如今时隔一个月再提，周嘉元感觉心境都天翻地覆了。他闭着眼，无奈回道：“就是和室友相处的太好了。”

　　“那怎么还……”李昭话说一半猛然反应过来，他身子坐直，脸上带着点意想不到的表情，“我靠，不会吧你，别告诉我你对顾池年有意思了？”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的意思。”周嘉元乐了，坐起来把杂志砸过去，想了想解释道：“我确实对他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但又不像心动，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李昭一把接过杂志，一脑子浆糊，“你在这说绕口令呢。”

　　“详细说说呢，哪里不一样？”

　　“他人挺好的，我们合租也挺顺利的。但他偶尔……”周嘉元轻轻皱眉，思考合适的语言来形容这古怪的情绪，“会流露出他很需要我的时刻，我有点扛不住，还老说些能戳我心窝子的话，哎，总之，就挺不一样的。”

　　周嘉元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点烦地抓了抓头发。

　　李昭开口锐评：“我看你就是纯犯骑士病了。”

　　周嘉元：“……”

　　“拯救弱小无助者，是我们周骑士的毕生追求。”

　　“我靠？”周嘉元靠在沙发里笑了好一会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再说他一个S级Alpha还需要我一个小Beta来拯救吗？”

　　“你不说总能感觉到他很需要你的时刻吗。”李昭走到电子琴旁，随手弹了几个音，“感情上的示弱怎么不算示弱呢。”

　　周嘉元沉默，似乎在思考李昭的话。

　　“开始感觉到他和别人不一样不就是动心的苗头，你为什么说不像啊？”李昭又问道。

　　“因为……”周嘉元眉头皱起，话卡在嗓子眼迟迟蹦不出来。

　　李昭看他一眼，不可置信地把话接出来，“因为你觉得和当时对崔子音的心动不一样。”

　　要不说是从娘胎里就隔着肚皮聊天的发小，周嘉元未宣之于口的话直接被他一个眼神看透。

　　李昭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无语地笑了，“哎你怎么回事啊周儿，平时猴精猴精的，偏一到这时候就忽然变成草履虫了？”

　　周嘉元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听完他这话当即消失了，他笑骂：“有你这么比喻的吗？”

　　“你管我呢。”李昭和他对笑半天，嘴角的弧度又慢慢落下去，这次换他叹了口气，“周儿，爱情又不是模版，不是所有人都得照着相同的流程动心谈恋爱。不然这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爱恨纠葛，要真是模版还简单了呢。”

　　“你不能拿对崔子音的感情来对标顾池年啊，崔子音是崔子音，顾池年是顾池年，他们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你的动心怎么可能会一样。”

　　周嘉元手撑着太阳穴：“我明白。”

　　李昭伸出手指算算，“你和崔子音分手满打满算也得有两年多了吧，虽然你一直和我们说是和平分手，但凭我对你的了解，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说不定还把你伤的够呛呢，让你到现在还犹犹豫豫的，不敢承认自己动心了，怕再受到伤害也让对方受到伤害，拿着离谱的动心不一样来当挡箭牌。”

　　周嘉元感觉自己身上被扒了个精光，他笑着说：“你还唱什么歌啊，太屈才，带个墨镜转行去算命吧。”

　　“我们这种人才哪行都混不差好吧？”李昭拿着小抹布擦琴，“不过你不是最烦和Alpha谈了吗？上学时候追你的Alpha可不少吧，你不都给拒绝了，怎么现在又破例了？”

　　周嘉元不想和Alpha谈的主要原因是他讨厌对方时不时因为信息素压制而下意识流露出的傲慢感，甚至面对他这个Beta时，也总是如此，出于生理本能的。

　　他自己骨子里就是个强势的人，实在受不了这种被压一头的感觉，于是对Alpha的示好通通拒绝。

　　可顾池年不同，他从未在自己面前显露出这种压制，甚至在失控的易感期都未曾有过。

　　反而展现出是他离不开自己的情形。

　　周嘉元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对李昭说出这种微妙的差异，最后只好说道：“他不一样。”

　　李昭：“……”

　　“我看你就是对他动心了！”李昭转过身，拎着抹布指着他，“那他对你呢，什么态度？”

　　“说不上来。”周嘉元瘫倒在沙发，举高手臂一下一下向上抛解压球，“平时挺有分寸的，但有的时候又感觉很亲密，我感觉有点好感吧，又不知道是不是他性格本来就是这样，毕竟之前没有进一步相处过，所以也摸不太准。”

　　“他性格还能什么样？高中生人勿进的，现在我觉得也变不了太多，我看也就是对你吧，又需要你又亲密的，结果某人脑子还转不过弯来呢。”李昭啧啧两声。

　　“你一天不损我两句是不是不得劲儿啊。”周嘉元把球扔在一边，起身站起来。

　　李昭看他走过来，没动，“不过你俩这搭配我属实是没想到。”

　　“算了，你要是不确定就再好好想想，弄清楚了对你和对顾池年都负责，省得稀里糊涂地又重蹈覆辙。反正我的建议就这些，你看着吸收吧好徒儿。”

　　李昭拍拍他肩语重心长呕心沥血道。

　　“你这演技去和青儿取取经吧，别哪天捧回来个金扫帚奖。”

　　李昭破功，笑着把他推开，“滚蛋。”

　　虽然是开着玩笑，但笑过后，周嘉元还是说：“谢谢。”

　　李昭看他，两秒后双手搓着胳膊跳起来，“哎我天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看看掉没掉地上？”

　　煽情不到一秒，立马打回原样。

　　和朋友聊完总是轻松的，周嘉元站起来在李昭工作室里晃了圈，最后目光落在他的电脑屏幕上。

　　是用DV机拍摄出的视频。

　　暂停在某一帧画面。

　　周嘉元声音有点犹疑，“……你九月演唱会的主题定好了吗？”

　　“定好了。”李昭坐在窗边的电子琴前，手指落在黑白琴键，“第三十二日。”

　　房间响起柔和的琴声，周嘉元站在一边，视线从那张少年的脸移向对面人沉静的身上。

　　一曲结束，余音未消。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周嘉元问。

　　李昭的手还轻轻搭在白琴键上没有离开，他看着琴不知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

　　过了很久，他转过头，恢复了神情，对周嘉元轻笑着说：“秘密。”

　　回到工位，时间又开始慢的像蜗牛了。

　　敲完最后一个字，周嘉元掰掰手指，发出咔咔的响声。他拿起旁边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两小时前。

　　周嘉元：【今天公司有聚餐，可能会晚点回。】

　　顾池年：【好的，我也是。】

　　周嘉元转着手机，视线落在某一点。

　　从CP展回来后的这一周，顾池年似乎忙到飞起，每晚都很晚才回来，早上要么已离开要么两人只匆匆见一面。

　　周嘉元已好久没和他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与去CP展前的状态完全两个极端。

　　他忽然都有点怀疑带顾池年去CP展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了。

　　怎么反倒比一开始还要忙了。

　　而最让周嘉元感到烦躁的是他对这种已经依赖又脱离的情况升起熟悉的不受控的感觉。

　　他最讨厌的。

　　手机砸到桌面，周嘉元眼不见心不烦。

　　“嘉元哥，别忘记今天的庆功宴啊。”邓言手里拿着个名单，走到周嘉元身边提醒道。

　　周嘉元回过头，笑着应了声，“好。”

　　部门最近圆满完成个大任务，大家终于可以歇口气，吵着嚷着要出去聚一顿。

　　比起聚餐，周嘉元更想回家好好睡一觉，但庆功宴不去不太好，更何况平时的团建他能推则推，总是不出席的话会显得不合群。

　　“苏总今天去吗？”周嘉元想了下，问道。

　　邓言摇头，“苏总有行程冲突，就不来了，今天是孙哥负责，苏总请客。”

　　周嘉元直接两眼一黑。

　　靠，他现在很后悔统计人员时说自己有时间了。

　　苏韵在场的场合，一滴酒都不会出现。

　　孙伟哥则完全不同，超级酒蒙子，路边的狗都得被他劝两杯酒喝下。

　　喝上头时更是要carry全场。

　　周嘉元按照过往经验一设想，头已经提前开始疼了。

　　他嘴角抽了抽，“我知道了，谢谢啊弟弟。”

　　“没事哥。”邓言看看他，比了个手势，“那我先走了啊。”

　　“好。”

　　周嘉元看着他背影，小孩儿自从上次出完差回来就没有时不时在他眼前乱晃了，应该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吧。

　　他重新窝回椅子里，点开外卖软件，准备给自己先买点解酒药备着。

　　晚上的盛宴果然不辜负他所望，周嘉元看着在包厢里慷慨激扬吐沫星子横飞的孙伟，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淹死。

　　周嘉元抹了把脸，抬起筷子老实吃饭，这种情况能不搭话就别搭话。

　　不过再怎么逃，周嘉元还是陆陆续续被灌了大几杯酒，眨眼之时，脑子便开始微微晕眩起来。

　　“哥你没事吧？”邓言坐在一边担心地问。

　　周嘉元没敢摇头，怕把自己直接摇晕过去，“没事。”

　　他酒量向来不怎么样，这几杯高浓度的已经快到极限了。

　　强撑着听了会儿个人演讲，周嘉元低头按开手机，页面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我们小周啊，最近是不是有情况啊？”

　　周嘉元还没盯顾池年的头像盯出门道来，忽然听见耳边传来自己的名字还有起哄的笑声，他疑惑地抬头，“嗯？”

　　“别装傻啊小周，把你孙哥当外人是不是？”孙伟吐着大舌头，脸蛋上印着两坨高原红，指着周嘉元暧昧地笑说：“你前段时间身上的Alpha信息素大家可都闻到了啊，还敢说没有情况？”

　　周嘉元轻皱眉，这死酒蒙子怎么一直安分活到现在没被人揍死的，三十好几自己找不到对象狗不理的人天天在这关注公司每个人的感情状况进展如何，真是不嫌累。

　　在玩具公司真是大材小用，赶紧跳槽到婚介所吧！

　　再不爽，周嘉元还是维持体面笑笑，回：“我没什么情况啊，单纯是前阵儿一个朋友生病照顾了几天，可能沾上了信息素没太注意，孙哥可别误会啊。”

　　孙伟显然不信，也不打算放过他，眯起眼睛看他，张口还要再说什么时，邓言忽然在一旁打岔道：“我进公司这么长时间，好像还没听孙哥说起自己的事，孙哥现在有没有正在发展的人啊？”

　　孙伟被他一插嘴，愣了会儿，随后露出害羞扭捏的表情，低头抿嘴摆手笑：“哎呀给我问不好意思了！”

　　周嘉元胃里一阵翻滚，刚才吃的饭差点没吐他脸上。

　　话题被带到孙伟身上，周嘉元逃过一劫。

　　他强忍下恶心感，偏头看了邓言一眼，邓言冲他回了个眼神，周嘉元笑着拍拍他肩，“谢了弟弟。”

　　为了避免孙伟不死心又来问自己，周嘉元赶紧趁他不注意找了个借口溜去卫生间。

　　冷水冲了下脸，脑子稍微清醒些。

　　周嘉元走到外平台，想抽根烟再回去。

　　烟咬在嘴里，手却迟迟找不到打火机。他把身上的兜摸了个遍，终于承认打火机没带的事实。

　　周嘉元无奈叹了口气，只好叼着烟过过嘴瘾。

　　晚风吹来凉意，周嘉元只穿着件单薄的T恤，他直起身，准备回去。

　　身后的包厢门却忽然打开，传出热闹的声音，周嘉元下意识回头看过去，目光掠到人影时，他转动的脚步忽地顿住。

　　对面人似乎也没想到，停下脚步对上周嘉元的视线。

　　包厢门合上，寂然无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崔子音轻声说：

　　“嘉元，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