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咬人的室友》周燚

20、智齿与1006。

　　离开拍照机器，周嘉元看到机子外贴着的【机器有故障，请勿使用。】的纸条，没憋住又笑起来。

　　他分给顾池年一张照片，笑着说：“哎，这通折腾。”

　　“挺有意思的。”顾池年接过。

　　“拍出这样的极品我得好好珍藏。”周嘉元对着四个小方格看一遍笑一遍，最后实在受不了把照片塞进衣兜里。

　　恰好阿水和阳哥溜达过来，四人汇合后，兴趣不减地继续逛其他的馆。顾池年跟在周嘉元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他永远让人舒服的笑，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照片。

　　闲逛的时间总是很快，转眼便到快闭馆结束的时间。周嘉元只参展一天，今天就要将摊位撤出。

　　顾池年陪他回到摊位做收尾，赶着最后一波人群走出展馆。

　　散场时的馆外有时比馆内更有氛围，有一种大世界终章的感觉。落日阳光倾洒，所有人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周嘉元看着人群，伸了个懒腰，感叹道：“结束了。”

　　顾池年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举起的双手还没落位，周嘉元身旁窜出个女生beta，个个小小的，乍一说话他都没找到人影。

　　“智齿老师！”女生声音挺激动。

　　周嘉元扭头，见到人脸，笑着说：“是千千啊！”

　　女生笑眯眯的，手舞足蹈地说话：“我今天有事没赶上你的摊，到的时候已经截排了，本来还以为见不到你了，没想到散场还能再见到，幸好见到了！”

　　“我今天还想着怎么没看到你呢。”周嘉元边说边把准备的无料给她。

　　女生也把自己做的小东西塞给他，两人又简单说了两句才摆手分开。

　　周嘉元摆弄手里的冰箱贴，觉得做得很精细。顾池年在他旁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认识的人吗？”

　　“嗯？”听见话声，周嘉元抬头，回过神，笑笑说：“是很早很早很早就关注我的粉丝，从我参加CP展以后，每次她都来，慢慢就记住熟起来了，挺感谢她的。”

　　“这样。”顾池年点点头，又问：“以前的粉丝你都会记得吗？”

　　“记得的。”周嘉元和他慢慢走着，映着柔和的日光，张口说出许多ID名称，“很多ID我都记得的，以及眼熟的。毕竟没有大家也没有我，我想尽可能地尽力地去记住更多的人。”

　　“不过，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一个我刚开始画同人的时候关注我的粉丝。”

　　“他ID是几个数字，叫1006。”

　　顾池年抬眼。

　　周嘉元接着笑说：“因为我当时眼花看错成10086，还寻思怎么官方还来关注我了，结果过了好久才发现是1006。”

　　顾池年跟着他动了下嘴角，“为什么对他印象最深？”

　　“我那时候单纯想给喜欢的角色做点产出，本来没想着有多少人喜欢自己的。”周嘉元认真回忆道：“但真的没有人看还是会有点失望的，人都是矛盾的嘛。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他关注了我。”

　　“每次我发图的时候，他都会在评论区给我留言，也不多，就几个字，画的很好，加油，很好看之类的。”

　　周嘉元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起来，“后来评论区人多起来，他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学着发什么老师真棒，老师是神吧。”

　　顾池年动动唇，没有打断他。

　　“他给当时迷茫失落的我特别大的鼓励，让我能够一直坚持画下去直到今天，我非常感谢他。”

　　这是周嘉元发自内心的话。

　　能够拥有一位从前期就开始陪伴自己走下去，见证自己收获更多关注喜爱的人，真的非常难得。

　　他大概会一直记得他。

　　“他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顾池年过了很久说。

　　“希望吧。”周嘉元勾勾嘴角，“不过每次在评论区看到他的评论我都会很开心。”

　　“总有种老朋友见面的感觉。”

　　“哎，”周嘉元看他一眼，“我说这些就容易说多，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听。”

　　顾池年笑笑，“爱听。就是我不太懂这些不知道怎么回你比较好。”

　　周嘉元给他出招，“时不时嗯几声就行！”

　　顾池年趁他不注意又从他手中悄无声息拎过来点东西，他说：“为什么叫智齿呢？”

　　周嘉元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过既然顾池年说爱听，那他很愿意跟他分享这些事。

　　“其实没啥寓意，起名的时候正值我智齿特别疼的时候，输入好几个总提醒我名字被占用，一气之下随便填了个，结果竟然过了，一年之内还不能改，就只能先这么叫着了，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

　　周嘉元解释完又蹦了两下，离顾池年近了点，“而且你不觉得智齿乍一听谐音特像支持吗。”

　　顾池年想了想，点头，“确实。”

　　“智齿老师，支持老师，每次一叫我名听着多得劲儿，看见恶评都有一种别样的心情。”周嘉元给他举例，“比如有人说我，智齿画的烂，智齿风格土，换角度一想，支持画的烂，支持风格土，挺好，这难道不算是一种变相鼓励吗。”

　　顾池年被他这套理论说服，偏头笑了。

　　周嘉元也笑，“不过唯一不好的点就是线上线下都最好叫全名，不像其他画师都可以叫简称。”

　　“为什么？”

　　“一般呢，对画师的称呼，基本上都是提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再加上老师的师，像阿水，就很多人叫她水师，其他还有雨师河师什么的，但换我就不太行，智师读得大舌头都快跑出来了，多难为人。”

　　“齿师更不行了，一开口可太有画面感了。”

　　顾池年马上反应过来，笑着掩饰性地咳嗽一声。

　　“想笑就笑吧，别憋着。”周嘉元手搭在他肩上，“你说线下见面，一帮人吃屎吃屎地叫你，多吓人，感觉脚下立马变成粪坑，不吃两口都对不住大家的热情。”

　　说完，周嘉元又立马扇了自己嘴两下，“靠不说了不说了，一会儿吃饭了。”

　　“现在收回是不是有点晚了。”顾池年斜眼提醒他。

　　周嘉元和他对视一眼，顿时笑得不行，“真是不好意思，帅哥快当没听到，把脑子净化一下。”

　　“逗呢。”顾池年面无表情地说。

　　周嘉元手搭在他肩膀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高中的时候咋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呢，早知道我就再早点认识你好了。”

　　顾池年沉默了下，慢慢收紧了虚握在他腰上的手，轻声说：“现在也不晚。”

　　周嘉元微怔，随后扬起笑容，“嗯，不晚。”

　　迎着微风走回酒店，放好东西，两人前往饭店。周嘉元已提前定好座位，到店没有排队便入座了。

　　他对着菜单点了几个菜后递给顾池年，顾池年看了看，又添了个菜还给服务生。

　　座位位于落地窗边，可以俯瞰湖中美景。

　　落日余晖与灯带交相点缀，照亮流动的湖水。

　　周嘉元手撑着下巴，歪头观赏。

　　顾池年坐在对面，安静地看他。

　　“这两天谢谢你啊小顾，帮我这么多忙。”周嘉元忽然转过头，对他说：“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好了。”

　　“不是在请我吃饭吗。”顾池年说。

　　“总感觉表达的还不够啊。”周嘉元笑笑。

　　顾池年和他对视，“够的，我感受到了。”

　　“不是你说的吗，不要总说谢谢。”

　　毕竟嘴都亲过了，就别客气了。

　　周嘉元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曾经对顾池年说过的话，他无奈地笑了下，“好，不说了。”

　　H市的菜量比起首都要少很多，两人没花费多少时间就很快吃完。周嘉元注意到顾池年没动红烧肉，疑惑地问：“怎么没吃？”

　　顾池年筷子停顿两秒，解释说：“不太爱吃肥肉。”

　　周嘉元瞬间有点过意不去，“早知道问问你好了，就不点这个了。”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吃你的。”

　　“下次我就记住了，这次是失误。”

　　吃完饭，两人顺着湖边慢悠悠地消食。

　　晚上湖中有许多人在划船，人声鼎沸的，周嘉元跟在旁边凑了会儿热闹。

　　顾池年接完电话回来，看见他还站在原地，问道：“要去玩玩吗？”

　　“不了，我有点怕晚上的水。”周嘉元回头，“你接完电话了？是不是公司的事很忙啊？”

　　“要不我们早点回酒店？”

　　顾池年这一会儿接了不少电话，一个连一个的，周嘉元怕耽误他，赶紧提议道。

　　“没事。”顾池年把电话揣回兜里，“都解决完了。”

　　“你不玩玩吗？看着挺有意思的。”周嘉元指指船，“不用管我。”

　　顾池年看看他，摇摇头，“不玩了。”

　　“好吧。”周嘉元往前走了几步，在另一个方向继续看了会儿，“我其实还挺想试试早上来划船看日出的，不过之前几次来都没起来还赶着坐飞机回首都，一直也没划上。”

　　顾池年把震动着的手机按了静音，应道：“那我们明天早上来看日出划船吧。”

　　“真的假的？”周嘉元侧过身，惊讶地看着他，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顾池年竟然开团秒跟。

　　“真的。”顾池年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认真回答道。

　　“那那那那……”周嘉元顿时有点语无伦次，感觉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我看一下航班信息。”

　　说罢，周嘉元就要掏手机看定好的回程机票时间。顾池年在一边拦住他的手，只说：“赶得上。”

　　周嘉元望着他和湖水一样颜色的眼睛，手慢慢放下，“好。”

　　久违的期待感压抑不住地翻涌，周嘉元想立刻穿越到明早，他对顾池年说：“明早一定要把我叫起来，什么方法都可以，把我揍醒都行。”

　　顾池年笑着答应他：“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池年看看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的周嘉元，睡得很香，完全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顾池年都有点不忍心叫醒他了。

　　但任务在身，时间不等人，他先从周嘉元的禁锢中逃出来，整理好衣服，随后弯腰，手撑在他身边，轻声叫他起床。

　　周嘉元哼哼地答应两声，又没了声响。

　　顾池年无奈，手指落在他脸上，眷恋地一点点勾画五官，从眉毛到嘴巴。

　　大概是感受到痒，周嘉元费力睁开眼睛。

　　顾池年的手及时收回。

　　“怎么了？”周嘉元睡眼惺忪地问。

　　丝毫忘记自己昨晚答应的事。

　　“日出，划船。”顾池年简明扼要提醒道。

　　周嘉元和他对视十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然后从床上跟个弹簧似的弹起来，笑着说：“走走走！”

　　清晨还带着凉意，周嘉元套了件薄外套，和顾池年并肩走出门。天空灰扑扑的，可周嘉元感觉自己的心情却是特别明亮。

　　这个点的湖边很静，划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售票的工作人员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

　　周嘉元向四周看了看，对顾池年说：“在这儿等我一下。”

　　随后跑走，不知去哪里。

　　过了会儿，顾池年看到他回来的身影，手里好像还攥着什么。等到周嘉元回到身前，顾池年才看清东西的样貌。

　　是样式不同的棒棒糖。

　　周嘉元笑得很开心地分给他一半，“节日快乐！”

　　顾池年愣了半天，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六月一日，儿童节。

　　周嘉元手在他面前又晃了两下，“拿着啊，虽然不是小朋友了，但这是给我们大朋友的！”

　　顾池年喉咙发紧，接过包装五彩斑斓的棒棒糖，“谢谢。”

　　“节日快乐。”

　　周嘉元拆开一个放进嘴里，向售卖处走去，“走吧，我们划船去！”

　　售卖员出完票，工作人员带他们来到湖边，穿上救生衣。周嘉元边听注意事项边看了看周围，除了他和顾池年，还有六个男男女女，看样子像是大学生，在一旁聊天排队等待。

　　准备工作完毕，周嘉元小心翼翼上船，坐进前面的位置，握紧船桨。船底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他感受到顾池年坐到他身后，船身向下沉了点。

　　一切就绪，周嘉元咬着棒棒糖，脸边突起一块，他回头看向顾池年，笑着说：“出发！”

　　船桨默契地滑动，长长的船在肥肥的湖水托举下，远离岸边，慢慢驶向湖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他们在雾中穿梭，迎接日出的到来。顾池年看着周嘉元的后脑勺，听到前面传来哼着的歌声，“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顾池年无声地笑笑。

　　渐渐地，薄雾消散，天边冲出圆日，粉色曦光毫不吝啬倾洒而下，渲染流动的丝绸，将天与湖融为一体，再分不清现实与幻想。

　　船停在正中央，周嘉元望着眼前震撼的景色，快要停止住呼吸。他喉结滚动，转过头，“你看到了吗？”

　　顾池年的眼睛映着一切，日出与周嘉元，他说：“看到了。”

　　周嘉元对上他的眼睛，愣了愣，“好美啊。”

　　有风掠过，荡起水纹，吹响枝叶。

　　周嘉元与顾池年沉默地对视着，都未再说一句话。

　　直到听到来自旁边船只上的惊叹声，两人才猛然回过神，错开视线。周嘉元转回头，抬手抓了抓身前的日光，平复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粉色转化为橙黄，映在湖面，反射出粼粼的星星，一闪一闪亮在两人的眼中。

　　“周嘉元。”

　　顾池年忽然叫他的名字。

　　周嘉元下意识地回过头，撞上身后的镜头。取景框圈住周身辉映着日光的人，顾池年看到屏幕中的人先是愣了下，接着下一秒，周嘉元扬起灿烂的笑容，向他比了个大大的耶。

　　画面定格。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早上好”，周嘉元也冲另一边的船只大声笑着喊了声：“早上好！”

　　顾池年放下手机，在太阳升起之际，他确信，他永远会为这样的周嘉元动容。

　　一如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