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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医者也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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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元一觉睡到了天黑。
他闭着眼,手臂搭在额头。
本来想看着顾池年把粥吃完的,结果自己倒先睡着了。不过,他的易感期结束,人清醒了,总归让他放下心来。
周嘉元感觉这一觉把精力补充回来了,于是起身离开顾池年的房间。
客厅的灯开着,浅黄色的光透出温馨感。
他找寻着顾池年的身影,发现他正在厨房忙活着什么。周嘉元伸了个懒腰,头靠在门边,怕突然出声吓到他,只好先轻轻敲敲桌台。
顾池年闻声立刻转头看向他,他看起来已经洗过澡了,整个人焕然一新,又变回周嘉元平日印象中的顾池年了。
“你醒了。”他说。
“嗯。”周嘉元仔细观察他的脸,“你呢?”
“好点了吗?”
“好多了,易感期已经结束了。”顾池年把扒好的虾放在一边,“不用担心了。”
“谢谢。”
周嘉元勾起点笑,凑到他身边,闻闻空气中飘着的香味,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
“给你做的面,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周嘉元从昨晚回来后到今天,除了喝了一碗粥外确实还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主要是顾池年的状态在那,他心放不下,自然也就没什么胃口,吃不下东西。
现在顾池年痊愈了,他的胃也迟来地开始抗议。
“没有。”周嘉元盯着他有条不紊利索地切配菜的手,真心实意地说:“你怎么这么好啊。”
他看到顾池年的手明显一顿,然后又继续切,“你才是真的好。”
“照顾我这么久。”
周嘉元歪着脸看他,顾池年刀放下,也回看他,两个人开始无声地对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锅里的水逐渐沸腾,发出嗡嗡的声音,水蒸气飘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脸,周嘉元率先移开了视线。
“我先去洗个澡。”
说完,周嘉元离开厨房,回到主卧的卫生间。
浴室里的水汽漫上来,带着热度的水雾包围住周嘉元。他想起刚刚顾池年的那双眼睛。
非常黑,像黑夜中的大海,能把一切吞噬进去。
不知为何,只要看着那双眼睛,周嘉元就如同被蛊惑般抛弃了所有决定。
……
洗完澡出来,周嘉元才发现衣柜里的衣服被顾池年转移走了大半,他穿上一条蓝条纹运动裤,却半天找不到一件短袖。
他只好光着上半身,走出去。
顾池年刚好端着碗面放在餐桌,看见他出来,目光落在他的身体上。
周嘉元先天优势很好,一米八几的身高,皮肤白皙,肌肉匀称,非常养眼。
或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身上还有些未干的水滴顺着薄肌慢慢往下滑。搭配上那些引人注目的吻痕,总给人一种浮想联翩的意味。
不过周嘉元本人倒是很坦然,他头顶着毛巾,先冲顾池年打了声招呼,“我先去你屋里找件我的衣服。”
顾池年喉结滚动下,点了点头。
等周嘉元边套着件白T边走出来时,顾池年说:“衣服我重新给你洗一遍再还给你。”
周嘉元坐下,不太在意,“没事的,也没有弄脏,有些皱的我熨一下就行,都重新洗一遍太费事了。”
顾池年于是不再争论,把面推到他面前,“尝尝,味道淡不淡?”
周嘉元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好吃,手艺一如既往地稳定。”
“你不吃吗?”
顾池年:“易感期刚结束,吃不下什么。”
周嘉元了然,于是安静地吃面。
顾池年盯了会儿他微微滴水的头发,转身去卫生间拿来了吹风机,他把插头插在餐桌附近的插座里,开了最小档的热风轻轻吹着他卷卷的头发。
周嘉元愣了下,随后转头向上看顾池年。
他还没说什么,顾池年轻抓着头发先开口,“吃吧,我给你吹。”
周嘉元心底忽然冒出不知哪里窜出来的泡泡,咕噜咕噜地响。他缓慢地转回头,估计是刚才洗澡时身上的泡沫没冲净,跑进他耳朵里了。
顾池年的手法很舒服,一下下地抓起他的头发又放下,湿润的发丝渐渐变得干燥起来。
不断拨动的手指从上至下,最后落到脖后的抑制贴上,久久未离去。
周嘉元察觉到他的停顿,开口解释道:“不是讨厌你的信息素。”
“是你的S级信息素会压制我的同事,工作上会不太方便。也为了避免些误会,所以最近带上了抑制贴。”
吹风机的声音并不大,顾池年可以清楚地听到周嘉元的声音。
他嗯了声,然后说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周嘉元放下了筷子,轻叹一口气,声音却带着点笑意,“要聊聊吗?顾池年。”
顾池年的手又回到他的头发上,“好。你想听什么?”
“嗯……”周嘉元思考,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就先从你的易感期开始吧,为什么你的症状会这么严重?”
顾池年静默会儿,好像正在脑中组织着语言,周嘉元没有催促他。半晌,他慢慢开口说道:“我八岁第一次分化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身体情况变得特殊。易感期比较频繁混乱,摸不准具体的周期。期间的症状相对正常Alpha也会更严重,发烧昏睡无意识,有时候还会失控。”
“失控?”
“嗯,想咬人。”
“……”
周嘉元想起昨晚顾池年咬他嘴和脖子的模样,感觉身体都一抖,心有余悸。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愿向人展露的秘密,顾池年没有具体说意外是什么,那周嘉元也不会刨根问底扒人伤疤。
虽然他不清楚意外,但根据顾池年说的话与其易感期表现,也能够猜出这个意外一定对他伤害很大。
周嘉元突然之间不想再问下去了。
可顾池年又继续说道:“第二次分化为S级Alpha,控制力变强,情况就好了很多。直到最近,易感期的次数已经降了许多,症状也轻了很多,基本不怎么会影响生活了。”
“昨天是第一次。”
“什么?”
“最近几年来,第一次失控。”
顾池年关闭吹风机,手仍一下一下抓着周嘉元的头发。
周嘉元怔愣,惊讶之余开始回想自己对他的看法,顾池年说他身体比高中时好多了,外表也变得强壮,这些都不是假话。租房再见那天,周嘉元就能看出来,绝不是长期身体虚弱的状态。
那么第一次失控大概也是真的。
“为什么?”周嘉元问。
顾池年手停下来,“可能因为换了个新环境,又马上碰到易感期,身体还没有适应过来。”
“所以控制力下降。”顾池年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他不是故意的。
也不是每次易感期都像昨天一样。
周嘉元一霎那间觉得自己过于错怪顾池年了,对他的要求也过于严苛了。他又不是没见过顾池年高中时的样子,现在什么样子也有目共睹。自己因为一次几年不出现一次的易感期失控就萌生出停止合租的想法实在是不够包容。
看着顾池年又是做饭又是吹头发想要弥补补偿他的一系列动作,周嘉元的心蓦地软下来。
“没关系。”周嘉元回答。
“我会去医院复查的,没意外的话,应该不会有第二次了。”顾池年摸着他的耳钉,“所以,你还要和我继续合租吗?”
周嘉元仰起头看他,笑着说:“当然啊。”
“我舍不得你的手艺啊。”
顾池年看到桌上吃得空空的碗,淡淡地笑了,“原谅我了?”
“嗯,原谅你了。”周嘉元点头起身,转身对他说:“情有可原,下不为例。”
“不过,为什么是我呢?”
用他衣服筑巢也好,失控强吻也好,无意识的动作也好,为什么是自己呢?周嘉元还是想知道。
顾池年听懂他的话,目光在他嘴上和脖子上流连,他说:“家里只有你和我,所以对你的气味更熟悉。”
原来没有认错人。
周嘉元良好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周嘉元走到沙发,把超睡眠枕头抱到顾池年面前,“这是我去出差,在免税店买的。”
“店员说它对睡眠很有帮助,送给你。”
“……送给我?”
“对,送给你。”周嘉元拍拍枕头,“感觉你工作很忙,应该会有需要。而且睡眠好的话,对你身体也有一定帮助吧。”
顾池年接过,又问道:“那你呢?有给自己买吗?”
毕竟周嘉元最近的睡眠状态属实堪忧。
周嘉元:“有买啊,放心,咋俩一人一个。”
听到一人一个后,顾池年抱紧了枕头,“谢谢。”
周嘉元开玩笑道:“别老说谢谢了,现在嘴都亲了,就别跟我客气了。”
顾池年:“……”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这样的。
他再次看向周嘉元破了的嘴角,几不可查地磨了磨牙。
“好。”
收拾完碗筷,顾池年去到卫生间关上门。
他打开水龙头,嘴里吐出个类似橡胶材质的小型磨牙具,上面沾满了许多口腔中分泌的液体。
顾池年伸出手,上面还有周嘉元发丝清新的洗发露味。
镜子中的男人,将手指放进口中,反复摩擦酸痒的牙齿。
用力且快速。
他的眼神变得阴暗,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砸进盥洗池。
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