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佳人》施曦

14、chapter14 “这不公平

　　徐诗知道周牧野说的教训是什么的时候，还是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她本来还在背单词，结果就听到了主任让周牧野上台做检查。

　　周牧野瞥了眼稿子，随手捏成了一团，拿着话筒喊:“三班那几个男的，就是那几个鼻青脸肿的男的，偷拍女生，学校无作为也就算了，我替天行道还错了，昨天下手太轻了，我应该下手狠一点，一个高中，不应该优先保护受害者权益吗？那打挨的不冤。”

　　后来某个周天，高一又发生了一件事，徐诗和陈雯课间去卫生间，刚一进门就听到了尖叫声，两个人看到有女生腿软蹲在地上，徐诗把女生扶了起来，她们看着一个男生从女卫生间出来。

　　女生扯着徐诗的袖子，“手机有照片，他偷拍。”

　　徐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把他手里的手机夺了过来，和陈雯带着女生往出走，男生想追出来，被其她女生堵住了。

　　有几个女生被推倒在地，一时间卫生间门口挤满了人，徐诗把手机和女生都交给了陈雯。

　　她转身，卫生间旁边就是饮水间，徐诗的大胖水杯还在那儿放着，徐诗拧开了杯子，顺手拿起扫把，她把水一股脑全泼了过去，扫把头对准男生，把跌倒的女生扶了起来。

　　“让你清醒清醒。”徐诗周围冷的像下了雪似的。

　　宋濯池和褚澈听到动静就过来了，看陈雯在外面，陈雯指了指里面，“诗诗在里面。”

　　宋濯池进去的时候就看到男生被淋了一身的水，徐诗挡在那些女生面前，死死盯着对面的男生，宋濯池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两个人中间，“褚澈，带班里女生先回教室。”

　　晚自习只有柏雾月一位女老师值班，另一位女老师下楼打印资料去了。

　　办公室里，男生忽然恼羞成怒，冲上前想要对那个发现他偷拍的女生动手，徐诗反应很快地挡在了那个女生前面，徐诗的后腰生生挨了一下，听到了骨头的响声，徐诗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

　　柏雾月刚才上前阻止的时候也被推倒在地，宋濯池一拳打在了男生的胸口，难得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女生和老师都动手，说你是畜生都在侮辱畜生这个词。”

　　学校的几个主任来的时候就看到宋濯池在打人，几声叫停了宋濯池，

　　后来查了监控，男生在第一个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去了女生卫生间，而且他是惯犯，不是第一次了。

　　商量解决方案的时候，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所有看到的女生全部签署保密协议，男生停课一周，回家反省。

　　徐诗低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学校都不公平，社会得多不公平呢，主任，你看不到女生受到了伤害和惊吓，看不到女老师被推倒？”

　　主任被“忤逆”到了，他没想到徐诗这么直言不讳，有些虚张声势，“我还没有说你呢，一个女生，三天两头动手泼人，哪次大事件没有你的参与，就前两天高三周牧野打架那事，也是因你而起，顾及你是女生没和你计较，你现在跟我对上了？你看你有学生的样子吗？化妆，涂口红，戴簪子，好好的短袖非常戴个那么个玩意儿。”

　　今天周天，徐诗出来的时候涂了素颜霜，涂了唇釉，头发用簪子挽起来了，她手上有疤，所以戴着个青色的薄纱冰袖。

　　徐诗觉得自己生病后情绪就不太稳定，尤其是事情达不到自己预期的时候，她会非常烦，她直视着主任，“那您看到他动手打我了吗？看到他偷拍了吗？还有高三那件事，我都没有计较他们偷拍，天天站那里对我进行视觉骚扰，我好看我就得承受恶意了？我们是女生，就得忍着了？”

　　徐诗越想越气，要不是有人在，她想弄死那个男的，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极端，她开始平复自己的情绪，尽量以平和的口吻开口:“主任，2021年全国法院判处罪犯171.5万人，男性罪犯稳定占 89%左右，女性罪犯稳定占 11%左右，您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主任显然被问住了，半天才说:“生理原因和社会结构问题，男性雄性激素高，容易冲动，社会也把家庭经济压力和各种压力倾向于男性，让他们感觉到压抑。”

　　徐诗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说出来的分量却很重，“但是这不是犯罪理由，女性也有压力，生育，事业，家庭，她们的压力不应该被隐藏，应该被看见，按道理来说，女性的情绪会更容易失控，因为她们感性，可是她们中极少有人选择犯罪，我们天生势弱，但并不懦弱。”

　　徐诗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的人，先低声道了歉，“很抱歉，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些难听，但是我得说，因为这个社会给了男性一种潜意识里的偏袒，比如打架，男性会被说血气方刚，女性就是泼辣狠毒，又比如今天的事，法律不会偏袒任何人，但是人心会，您们这么处理，就是给了他猖狂的资本，觉得他无论做什么学校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学校不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吗？把这样的人送到社会，不是对社会的一种侮辱吗？”

　　徐诗指了指他，“什么年纪小，不懂这些，他就是天生坏种！学校不把这种人教育好，送上社会也是社会的败类！”

　　徐诗油盐不进的样子，主任气的大脑充血，“柏老师，联系她的家长，还有宋濯池的家长。”

　　“把我爸妈，还有他爸妈都叫来，让他们来评评理，看我做错了吗。”徐诗指着男生，白了他一眼，有些无语。

　　晚上回去的路上，宋濯池还是有些担心她，“叔叔阿姨他们……”

　　徐诗淡定地哦了一声，“来了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你知道为什么很多人在学校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的时候选择容忍吗？为什么学校一说给个处分学生就会息事宁人吗？因为家长没有给孩子足够的底气，我初中的时候痛苦的根源就在这里，后来我妈妈就告诉我了，她说天塌下来有她，她说她把我养的很好，她不相信我会一时冲动，做不好的事情，我一定事出有因，那她一定会给我撑腰，我怕他，我就不叫徐诗，我小时候应该学个跆拳道或者散打，不然我也不会遇事只知道泼水了，好吧，我承认我有些极端了，我冷静冷静，其实我也不会真的打他。”

　　“你后腰的伤严重吗？”

　　徐诗碰了碰后腰，无所谓道:“还行，我回去贴个药就好了。”

　　宋濯池摸了摸她的头，“徐诗，你很勇敢。”

　　徐诗想到还要叫他的家长，她拉了拉宋濯池的袖子，“叫你家长，你家长那边……唉，牵连到你了。”

　　“不用担心，他们也很开明的，最近正好在芜江市，算是命中注定吧。”

　　第二天早上，徐诗准备下楼打印卷子，碰到了一位很年轻的“姐姐”，她以为是老师，问了声“老师好”，宋母问她:“小姑娘，老师办公室在哪儿。”

　　“上楼后左拐，走过四个教室就是了。”

　　“谢谢你啊。”

　　徐诗打印完卷子，让班里同学帮忙发下去，因为刚才办公室有同学过来叫她过去。

　　到了办公室她就看到了徐父徐母，还有宋母，宋濯池站在她旁边，其实看得出来他们母子关系很好，宋濯池在她站在她旁边很轻松。

　　徐父坐在椅子上，徐母看到徐诗招手让她过来，小声跟她说:“我已经找你们班里同学和你们老师问过了，我和你爸爸是来给你撑腰的，不用有心理负担。”

　　徐诗浅浅嗯了一声，宋母率先开口:“我们宋家和苏家作为浔城芜江市的首富，每年为芜江市的建设投入了多少钱，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从小我就见到宋濯池要对女生温柔，要保护女生，他为了保护女同学和老师才动手的，是学校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吧，我听说你们还要给处分，那要不要我问一问他那个在教育厅工作的舅舅，什么时候保护女同学和女老师还得受处分了？学校还有重男轻女的风气？”

　　几个主任面面相觑，他们也没想到宋濯池家里是芜江市首富，还有个在教育厅工作的舅舅，更加让人感到“窒息”的是对面还坐着芜江市纪委书记，徐诗的母亲是浔城教育厅表扬过的优秀女性人物和优秀教育工作者。

　　徐母说:“徐诗性格确实有点娇纵，脾气不太好。”

　　主任赶紧说:“不，是我们处理不当，徐诗同学很勇敢，没有做错什么。”

　　徐诗一副看透了的表情，徐诗想:不公降临的时候，总是压向怯懦者。

　　徐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在指桑骂槐，“我和她爸爸虽然是离婚关系，但学校打来电话的时候字里行间都觉得是离异家庭的原因，把徐诗教成了这副性子，但我和她爸爸只是分开了，并不是不爱她，恰恰她的勇敢是对我们的一种褒奖。”

　　“大家都是从事教育事业的，教育，在于教书育人，教的什么书，育的什么人很重要，作为校方，不该因丑闻影响学校形象而力压丑闻，偏袒犯错的人，凡事讲究公开透明，如果我们在孩子还是学生时都没有给予他们公平，那么这本质上就是对他们的伤害，社会可能没有那么的美好，但是学校应该是他们漫长岁月里最美好的时候，您说是吧。”

　　徐父淡定地补了一句:“她妈妈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我们做的是为民服务的事，服务在于公平一词，不该厚此薄彼，如果她不是徐诗，那么今天她就得咽下这口气了？她从高一到现在已经发生了类似三次这样的事情了，她来学校是读书的，不是来遭遇不公的。如果礼序继续以息事宁人的方式处理学生之间的事情，那么就需要外部力量的介入了。”

　　最后事情以学校走流程处理，最终给予公开道歉并开除学籍。

　　徐诗被徐父和徐母单独带了出去，看着坐在对面的父母，徐诗咧嘴笑了笑，“我没做错吧？”

　　徐父对女儿给予了肯定，“没有做错，很勇敢，但是下次得保护好自己，我听说他打到了你的后腰，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徐诗摇摇头，“不严重，就那会儿疼了一阵。”

　　徐父第一次开诚布公地跟女儿谈话:“我最遗憾的事情就是你初二疫情那年让你一个人在家高烧至晕厥，但是我不后悔，我的工作和信仰一直是以民为先，为民服务，这些年我也想尽力地弥补你，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徐诗像是被触动了一般，她无助地抬起头，看着徐父，她的神情有些落寞，“没有怨气，这个世界上我对谁都可以有怨气，唯独对你们不可以，因为你们是我的父母，无论你们做了什么，这份亲情永远无法割舍，？正是因为您从小对我严格的教育，让我明白只要人有足够的底气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我因为生病耽误了一年学业，可是我的基础还在，只要我好好努力半年一年我就可以取得好成绩，您让我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和底气，我不怨。”

　　徐诗垂眼，在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有一滴落在了她手心，她若无其事地再次抬头，指尖动了动，化开了那滴眼泪，“我怨的是我自己的懦弱，我救得了别人，可却没办法拯救以前的我自己，你们把我养的很单纯，但是这份单纯没有锋芒，就变成了别人伤害我的武器，姐姐说，人的经历都是有用的，我承认经历过几近自毁与重生的我的确没有那么轻易地可以被伤害了。”

　　“所以我不怨，如果痛苦的经历可以成就一个坚强的徐诗，那就不值得怨，你们有你们的理想，我有我的志向，你们是我的父母，但并不代表事事要以我为先，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要无条件地去偏袒一个人，你们给我的已经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