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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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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桐清觉得他不懂爱,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定义“妩媚”。
从工作室搬出来同宁梧秋同居的第一天,宁梧秋站在大楼下等待,由于要示众,宁梧秋佩戴覆面,却还是姿势大摇大摆地站立在车门之前。
邵桐清上楼取下自己的布料和设计稿纸堆满了宁梧秋的车子,天阴沉沉的,邵桐清记恨这些云雨,他的稿件不止一次被雨水浸湿。
宁梧秋站在车前,看着他挑眉,“需要我上楼帮你一起拿吗?”
邵桐清很嫌弃地告诉他不需要,命令他回到车上好好待着,说来可悯,邵桐清33岁的男人竟然要嫁给一个小他十岁的男人,内心的土壤更像是吮了几年的雨,一时间将种子的根泡烂了,又长出霉芽。
站在身待不到一年的工作室窗前,注视大楼下的景象,他看到宁梧秋正抬头向上看,不自觉便紧急退到安全地带,心脏发疯似的跳动,邵桐清坐在床边,怀疑自己心已经死了,不会按照主人的思想行动。
邵桐清搬离所有物品,撤离工作室的时候普散达下起潮凉的小雨,他到普散达快要21年。
按照本杰明的叙述,其间他搬家次数不少于十回,每一处居所居住时间最久也不过是在军队生活的五年,他总是在一个“家”的范围之间流浪,永远居无定所。
邵桐清在病好后严格审视过自己,他是否真的喜欢普散达。答案是一定的,可他又的的确确讨厌雨季,像天空的雨会浸湿他的巢穴,潜渗他的内心,只是为换来潮湿的一生。
在父母离世后,他也走向制止人民间刀光血影去厮杀的道路上,归根结底他们并非是仇恨对方,并没有带着狰狞的仇恶看待彼此,他们也在一日的惶恐中走向明天的死亡,一切都是决策者的错误,后果却要普通人来承担。
邵桐清内心无比苍凉,没有人是无辜的,然而所有人却都是欲望的傀儡。
邵桐清想要追逐最原始的爱,没有仇恨和陷害,只有最纯澈、最虔诚的祈福。
“办理婚礼之前,我要你跟我去一次我父亲的墓地前祭拜他。”邵桐清解开上衣扣子,扯下其中一枚放宁梧秋的外套口袋,“你知道的,我没钱。所以买花和戒指就算了,我尊重你前妻,你戴着和她出席婚礼时的戒指也没关系,我自己的那枚我会想办法。”
对于戒指的事情,邵桐清发现的契机很微妙,在上一次宁梧秋强迫他时,他脖颈上佩戴的怀表落在邵桐清胸口,之后他便看见链条上的一枚晶莹发亮的戒指,相比是他前妻的。
宁梧秋很平静地接受,之后他说:“去你父亲墓前,那你母亲呢?”
邵桐清心中一沉,眼神中带着不明显的攻击性,之后又苦恼地按了按眉,“我双亲都已经去世了……算了,你本来就不知情,跟你没关系。”
“抱歉……我的确不知情。”宁梧秋盯着路况还要安慰他的情绪。
他知道宁梧秋会疑惑为什么只有父亲的墓,没有母亲的,事实就是两人都没有完整的尸体。两起爆炸发生,母亲的遗体同样被炸成碎片,是铺在路面上抠都抠不出来的稀泥,不过本杰明有心为他父亲立一块墓碑,却没办法为他母亲也在墓园买下一块墓地。
邵桐清恨没用的自己,他没钱也没办法安葬父母,宁梧秋空出一只手拉着他,邵桐清表情缓和一些便抽手出去,“以后不要随便碰我。”
对他的拒绝,宁梧秋很坦荡,点头说好,下一秒便拉着他的手在嘴便咬了一下,留下上下两道牙印。
感受到痛觉,邵桐清才清醒一些,情绪也从悲伤中转变出来,他面对自己骤然奔溃的情绪有些无措,只别过脸用袖子擦了下眼泪。
宁梧秋从公文包内拿出一块手帕,“用这个吧?别用袖子了,擦坏眼睛还疼。”
“宁梧秋,我没有骗你。”邵桐清拿过那块手帕叠了三折,“我是真的恨你,无论你先前的话是在开玩笑还是想立你的大男子主义,我都恨你,你毁了我的一生。”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又急切地表达着自己的恨意,宁梧秋想要安抚他的手忽然顿住,在邵桐清的视线死角,他默默抿唇收回一切。
宁梧秋看着散开水纹的车窗,他说:“结婚之后,我会领养一个孩子。你需要充当一个合格的父母角色,给予他关心和爱护,把他养大。”
邵桐清降下车窗,潮湿稠凉的雨风通过狭小的缝隙扑打进来,通往宁梧秋私人别墅的路位于海边,风中带着海盐的气味,吹得他头脑清醒,“那样你还会毁了那个孩子,为什么要领养小孩?如果你想要孩子,完完全全可以重新找一个女人结婚,而不是和我。”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宁梧秋尾音带着寒霜似的冷酷,没有一丝人情味,“我只会和你结婚,也只会和你要孩子。你是男人,所以生不了,我就要领养一个孩子做我们的后代。”
“那个孩子……是你和你前妻的?”邵桐清只想要一种可能性。
宁梧秋明显停顿一下,垂下眼睛看了眼里程数,定格在15上不再变化,“如果说是呢?”
“那我会养,但前提这个孩子要过继在我名下。”邵桐清一丝不苟地说:“不只是他,如果你还有其他女人的孩子,我也会养,但要求不会变。”
宁梧秋很轻松地问他,“为什么?”
邵桐清没有给他正向的表情,抬头目视前方一团发红刺眼的火球,“小孩都是无辜的,他们的现在也许很悲惨,但不代表未来不会有好转,只是有时候可能欠缺一些运气。”
宁梧秋转过脸看着他,似乎很久之前也这样盯着他看,他喜欢等待邵桐清讲话的感觉,“那以前呢?你有没有捡到过小孩,有没有选择领养他们?”
邵桐清转头双目盯着他,不含一丝温情地说:“没有,从来没有。”
宁梧秋笑了下,看着由红转黄的颜色,嘴角慢慢下落,“也许只是你忘记了。”
邵桐清的确已经不记得过去的事情,面对前二十年的人生只有一层模糊的印象,他很不喜欢记忆丧失后每日梦中都面对的陌生场景和人物,他甚至在一片树林中梦到过宁梧秋——双目冰冷,拿着枪对准他的胸口。
三十秒红灯中的交谈,邵桐清隐约觉得心中有东西碎掉,像一栋海边的房子,被浪潮吞噬石壁,在他舍得回头的时候只剩一片荒凉的根基。
车子再次启动,说到底,普散达依旧是异地他乡,没有父母在身边,邵桐清永远不会喜欢它。
宁梧秋的私人别墅有四层高,建设在依山傍海的山上,晚间下过雨后的空气清爽凉爽,风中裹挟着草木的气息。
宁梧秋不说话的时候还好,邵桐清能有暂觅清净的放松时间,而他面临搬家的第一天便遇到了自己此生不想经历的大事。
“既然是夫妻,就应该一起睡觉。”宁梧秋换上深黑色睡袍,腰间的绑带松垮垮得走两步便会自动解开。
他指着面前的床,强调:“是在一张床上。”
邵桐清露出嫌恶的表情,交抱手臂靠在门框上,“有必要吗?”
“有必要,当然也是为了以后向小孩证明我们的感情。”宁梧秋解释起来头头是道,“避免他在和同学的聊天中发现只有自己的父母不会睡在一张床上。”
邵桐清静静看了他片刻,“他是小孩,不是傻子。我也知道是养父母,不必要的感情还是少培养为好。”
宁梧秋耸耸肩,顾自坐上床,拿起床头的一份杂志,邵桐清眼熟的很,那分明是他工作室创办的期刊。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稳重的侧脸上,欣赏杂志仿佛是在欣赏一份工艺品,他看的很认真,邵桐清反而现觉得别扭,从他手中夺走杂志放回抽屉中。
与宁梧秋距离过近,邵桐清被他勾上腰,他垂眸便可以看到宁梧秋优越的鼻梁抵在他腰腹的那一层薄肌上,错综却有序摆列的线条被他的舌尖舔舐,小腹微微发痒,他仰起头眯起眼睛感受着,滋味犹如一场交合。
“小小先生,你看起来很享受。”宁梧秋轻声在他腰腹间道,“喜欢吗?”
邵桐清抓着他的额发将他压在床头柔软的枕头上,将杂志塞回他手中,“你还是接着看杂志吧,至少能培养你的审美。”
宁梧秋看起来对杂志兴趣缺缺,翻动一页,反倒认真评价起来,“这些模特看起来很奇怪。”
“你大概是对性感还有妩媚这些词过敏。”邵桐清真诚评价。
宁梧秋愣了愣,又放下杂志,目光直白地盯着邵桐清的腰肢,其中的意味浅显到他没办法忽视。
他拉着邵桐清的手腕将他重重按在床上,耳边响起他沉重的呼吸声和喘息,“明天会有人把孩子送过来,他还小,即便是一双养父母也会被当作亲生父母。今晚我们不应该先履行一次身为父母的义务吗?就当是演习了,免得明天晚上出什么差错。”
宁梧秋滚烫的呼吸在灼烧他的耳朵,折磨他的身体,心脏猛烈跳动着,自从生病离开军队之后,身体素质就一直在下降,他甚至连推开宁梧秋的力气都没有。
宁梧秋不管不顾地扯开他腰间的绑带,直起身褪下,灯光从身后投射出来,邵桐清盯着面前裸|露出的大片光洁无暇的皮肤,他愣怔在枕头上,双眼的视线经不住好奇向下。
邵桐清脸颊骤红,“……宁梧秋,你真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