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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6 ...

  •   两人都沉默地盯了会儿对方,艾莎先移开视线,“是啊,你不是被报道的校尉嘛?他们说你已婚,那还能有假?”

      “又是军方吗?”邵桐清垂下头,不再执着,他归根结底还是不明白军方为什么要在他离开部队八年后再次宣告他死亡。

      邵桐清二十岁时被本杰明带到部队,战情很严峻,静雨和石原三天两头就报道死伤上千,峡湾军方与石原取得联系,决定协助石原打赢战争,两国领导人形成和平共识,只不过签订协议当天石原总指挥在两国报道的镜头面前闹了一场,坚决不同意石原与峡湾建交,邵桐清记得他的下场,是被当场击毙。

      记者踩踏着他的鲜血拍摄两国建交签约协议的全过程,没人在意石原史上的大将军殒命于此。

      本杰明带着邵桐清去部队走报名流程前先去了石原,去见石原总指挥的墓碑,遗体不在地下,本杰明说,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原本打算火化完选一块隐蔽的墓地埋下的,结果却被媒体扒出焚化的火葬场,当晚火葬场里外围堵着记者,他们占据停车位,将摄像头对准死者的面部。

      邵桐清的窒息令他身处失语状态,一句话都说不出,他看到人性的恶、伪善、惨无人道的利益至上,二十岁的他心中有一座城在坍塌后重建。

      本杰明笑着嘲讽媒体曝光的上传平台在那一晚造成网络拥堵,所有与音频画面有关的频道全部封禁,整整三天,火葬场被踏为平地,骨灰却没能拿回来,只好用信念和思念立了一个虚假的墓碑。

      邵桐清曾认为强者本应该保护弱者,石原总指挥却强烈反对两国合力对外,强者的目标如果未建立在透彻知晓弱者的需求之上,那便是无效维护。

      八年前的邵桐清只会这样想结论,半年后呢?他成为身处故事漩涡的主角,也会有一堆人涌上来,子弹贯穿他的心脏,脚底踩进他的血泊,镜头对准他的面部,死亡的事实并非证明此人的精神和思想落幕,只能说明他暂时不存在了,之后会在他人的记忆中重生。

      邵桐清甚至窃喜,还好没有人会做那个思念他的傻瓜。

      “哦,我忘记问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甜品店打工啊?”艾莎尽量避开视线交汇,轻松道:“我感觉你现在应该是需要钱的,我刚好在这里负责一家甜品店,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咯。刚开业不久,只好要你帮帮我嘛。”

      邵桐清点头同意,真心实意地告诉她,“伍德小姐,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叫我。”

      “够了,你不能称呼我小姐。”艾莎有些头疼,至于是因为什么,她解释不清,“总之,你不能对我用那些敬称啦,不然我会很头疼的。我帮你把客房收拾出来,先委屈你一晚上,明天我再买一张软乎乎的床垫。”

      “谢谢你。”邵桐清说,顿了顿,又看着她的眼睛,“不过床垫就算了,我会尽快离开这里的。”

      艾莎站稳扶着腰,滑稽地甩甩手,“好吧,我就知道你不会留下来。不过没关系,你遇到难题可以找我。虽然我不太懂蛋糕的烘培,至少对如何制作炸药了解一些。”

      邵桐清微笑着颔首,“艾莎,你是个很开朗的女孩。总喜欢开一些玩笑,还是其他女孩不会提到的。”

      似乎戳到艾莎的痛点,她撇撇嘴,“好啦,你都不知道我念高中的时候因为喜欢研究炸药被同学排挤,她们说我不会成功。不过在第二天我就偷偷在她们宿舍的盥洗室放了一小包炸药粉,最后下水管道炸出裂口,她们整个宿舍都被迫借住在其他宿舍。”

      “是同学之间的恶作剧吗?”邵桐清同情地看了眼艾莎,她脸颊浮着虾粉,神采奕奕,用讲故事的口吻讲述一段真实事件。

      艾莎表现得无所谓,“女孩子对女孩子的围剿罢了,我知道我并不讨厌她们,我只是……只是不喜欢别人说我做不到,我只是想证明给她们看。算是喜欢争名逐利吧,我念大学就去学法律了,后来被静雨中央的女史录用。”

      邵桐清靠近她,用温热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头,“那你很棒。”

      一晚清梦,邵桐清凌晨醒来时悄声去盥洗室洗漱完毕,茶几上放着一身高定西服,旁边是一个鞋盒,他打开看到一双黑色皮鞋,恰好符合他的鞋码,穿戴好留了一张告别纸条,邵桐清打开门走出楼梯间,在破败狭窄的巷弄里,他看到一张通缉单,被通缉的男人脸型凌厉,蓝眼睛咄咄逼人。

      邵桐清的视线向下看去,有关通缉犯的介绍:峡湾内部卧底,扰乱国民民心,真实姓名未知,引起爆炸导致我国损失几十名政府要员,我方拒不接受该男子死亡的事实,现予以追捕通缉。

      他撕下告示折叠好放入口袋,按照本杰明透露给他的消息——他现在需要乘坐列车到静雨,找到发生爆炸的地点,如果可以找到那个孩子,对于叛国罪名还有挽回的余地。

      邵桐清回想孩子的姓名,似乎姓宁,因为是秋天出生,名字中带有“秋”字,他溜上一辆公交车,混在人群中到列车站,离开普散达的路上淅沥坠下细粉似的雨,邵桐清站在站台上等列车,不远处的广播播报了一则消息:

      “女士们,先生们。从峡湾普散达至静雨北部的列车即将发车,请您留意站台指挥员的指挥。另外,插播一则丧讯,我国前校尉同为战中优秀地下工作者‘艾利女士’已亡故四周年,请大家为他默哀三秒钟。中央最新消息,暂选校尉宁梧秋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邵桐清被广播的提示音震得浑身一哆嗦,宁梧秋也就是本杰明口中的叛徒,然而他的确不知生死,军方成为一言堂,对内部人员告知为死亡,然而公民只知道生死未卜的真相。

      邵桐清抿紧唇,他明白过来,本杰明在撒谎,军方压根就没有对内发布虚假信息,一切只是本杰明手握发言权,懵逼了他的双耳,邵桐清盯着月台前茫茫苍苍的人海,只要到北部核实真相就好。

      第二能证实她观点的是,本杰明说那个孩子身上背负叛国罪,可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入选暂选校尉。

      邵桐清深吸一口气,他觉得大脑混混僵僵转不动,胃内一阵绞痛,他摸到口袋内的硬卡片,查看过后发现是自己的银行卡,登记注册地就在普散达。

      邵桐清跟随行人登上列车,看着渐渐被大雪覆盖的地面,他出神地等待着,不确定自己当下心中的感觉又向后看了眼,一位头发花白的长发老人,和他的孙子,邵桐清看了眼时间,转身询问,“你好,你喜欢吃樱桃蛋糕吗?”

      小男孩眯眼想了片刻,吐出舌头厌恶道:“谁会喜欢那种又酸又腻的东西啊?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邵桐清转身落座,眉头逐渐缩紧,像是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东西,藏了灰和潮水,他踩在死水上摆弄记忆片段,终于在隐蔽的角落中拼出远行的目的——本杰明要他去北部调查宁梧秋,还逼他铲除反动分子。

      幡然醒悟的邵桐清攥紧手中的银行卡,在列车驶入海港后下车,在进入城区的街道上,邵桐清找到一家商行,查看银行卡内的余额,他靠印象输入密码,却没想到自己打开了。

      密码是110831,邵桐清明确这不是自己的生日,他只能想到那是宁梧秋的生日,又从银行卡内取出一万块钱,他对剩下的天价数字没有实质概念,只想能找到宁梧秋,将剩下的全部家当给他,要他好好生活。

      邵桐清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说明要去战时发生爆炸的地点,司机觉得他疯掉了,一连嘲讽他四五次,直到邵桐清来到曾经辉煌的别墅面前,看着破败焦黑的墙壁,掉落脚边的残渣。

      北部海港的气候古怪得像魔术师的手,终年穿着外套,永远逃离不出雨雪的包围,仅仅一个月过去,他看向本杰明所说的坠崖地点,一层细雪覆盖着地面。

      邵桐清忽然明白,即便在下一个要穿外套的季节,他也不可能再见到宁梧秋了。

      转瞬即逝的希望破灭,邵桐清甚至听得到牙齿战栗磕碰的响声。

      雪水滴落在他鼻尖,邵桐清捧着双手哈出一口白雾,眼前雾蒙蒙的,他觉得脸颊好冰,眨眼时发现自己流泪了,却没有擦去泪水。

      邵桐清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走过护栏,来到坠崖点,四处环顾,面前的别墅保存尚好,他在一张铁皮下找到一堆落叶,石砖的凹槽里埋着一只打火机。

      邵桐清抱着枯叶走到悬崖边,按响打火机的“咔哒”声在他耳边响起清晰的悲鸣。

      邵桐清将口袋内的人面像摆在燃烧的枯叶前,他看着眼前燃烧的枯叶,化作灰白的薄灰,悬崖下的寒风呼啸而来,薄灰在风中卷出漩涡,丝丝缕缕向上又猛地冲下悬崖,邵桐清缓缓起身,心中的丧钟在他内心敲响冰凉的悲鸣。

      按常理说,邵桐清此行只是为了吊唁宁梧秋,他摸到口袋的银行卡,又看向纸片,一阵沉默。

      静雨和峡湾两国皆“通缉”的罪犯,在两片国土上寸步难行,他看向通缉告示上的人脸,他茫然中觉得宁梧秋的眼睛仿佛一整个凄风冷雨的秋天。

      事后,邵桐清找到当地墓园的管理员,询问一块墓地的价格,以及是否能将墓地建在被炸毁的别墅之上,管理员带着嘲讽的笑意,并告诉他,“墓地只能建在花钱购买的土地上,私人产业或是住宅是不能随意使用更改的。”

      邵桐清坐出租车返回车站时经过翠石湖,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他盯着看了片刻,于是下车决定找到北部负责人,他声称自己要买下翠石湖,负责人只笑笑,直到邵桐清拿出所有存款,称自己买下翠石湖并雇人打造一个绝对保密的墓园,里面只用来放他先生的墓碑。

      静雨不知晓宁梧秋的真实姓名,邵桐清为了绝对保密,另定下一个名字“卢卡斯”,意为惨淡秋天中的一缕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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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旧文,不完整,作者脑回路比较清奇,不推荐看。
    ……(全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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