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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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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入城区,邵桐清脑内混乱无比,盯着站牌上“普散达”的标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峡湾的首都,轿车混入车群,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雨丝中折射光斑,邵桐清额头贴着车窗,沙沙的白噪音有些催眠。
“堵车了。”坐在他面前的保镖说,狠狠踹了一脚挡板,他从口袋拿出烟盒,落下车窗点燃烟,抽吸一整根后说,“我去便利店买包烟,你看着他。”
邵桐清眨了下眼睛,“可不可以麻烦您帮我买一瓶水,还有创口贴。”
保镖冷笑一声,抱怨他事多,拿钱办事的他又无奈,“知道了,真是位大少爷。”
他用力关上车门,邵桐清盯着驾驶座徐徐抽烟的男人,“先生,你们知道本杰明在哪里吗?军方那边,还是他自己家,他有没有回你消息?”
邵桐清的手指慢慢滑入口袋,捏着刀片,指腹轻轻蹭动,保镖被雨丝沁湿半个肩膀,骂了声粗话升起窗户,狭小封闭的空间里空气混浊,邵桐清咳了两声,拍拍他的肩膀,“先生。”
保镖不耐烦地耸肩,咬着烟说:“不知道,我们只负责你的安全。你不会是老板的……儿子吧?”
“我不是。”邵桐清失落地垂下头,捏紧手中的刀片。
保镖嗤笑他,挑挑眉,眉头间总是嘲讽之意,“那我明白了,你是老板包养的小情人。原来老板喜欢你这一号人,没想到啊。”
邵桐清没有接话,他解开安全带坐近一些,双手扒着驾驶座的皮椅,讨好似地凑近,“先生,你知道本杰明原名叫什么吗?”
“什么……呃!”
邵桐清猛地将刀片刺入保镖的右眼,打开车门赤脚进入街道,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
普散达的雨压根就不会停一样,浸湿邵桐清的短发,顺着脸颊流淌,他窜进一条窄巷,疯狂地、无止境地狂奔,解放的双腿像穿上了轮滑鞋,一路来到巷子末尾,他觉得自己甩掉了保镖,又不放心,继而转身拐进一家老旧小区内。
邵桐清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入一个完全黑暗的楼梯间,从里向外走的男人没有注意到他,邵桐清扑在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身上,视力不佳,他嗅到一点点似有若无的、冷调沉木的香水味。
他明确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味道,第二便是觉得很熟悉,一时间两人僵持不动,邵桐清说了句抱歉,局促地在裤子上擦干自己潮湿的手掌。
男人没有回应他,于是邵桐清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什么都没有,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男人不喜欢他的视线,他只好又说抱歉,又低下头。
男人拿出手机,暗度自动调到最暗,侧转身体打字,邵桐清双手遮挡自己的眼睛,“抱歉,我不会看您的,您可以放心。”
说罢,他转身面对楼梯间的出口,没有屋檐,顺着水泥地面有两串湿湿的脚印,邵桐清听到男人的手机传来一声铃响,他内心抽紧似地紧缩,忽然手指碰到一小片带着温度的皮肤。
邵桐清慢慢移开手掌,看到屏幕上的文字:
【为什么总说抱歉?
【我朋友在家,你需要换一身衣服吗?还是你遇到了麻烦,需要帮忙报警吗?
报警,邵桐清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报警就以为着自投罗网,他一个有协助叛徒作案的帮凶不就是通缉犯吗?人们绝不会在意军方为那个孩子安的虚假的名头,他们只会关注一个蠢货是怎样在军方的关注下一步步走向牢狱的。
邵桐清思考着,忽地感觉后腰有个偏硬的东西抵着他,他警惕地向后看了眼,男人距离很近,他有些不适应,主动退让,“抱歉呃……抱,先生,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以容我留宿一晚吗?”
“嗯。”低沉的男生响起,邵桐清便出神定在原地,丝毫没注意到雨水打湿他的肩膀,男人将他拉入怀中,低声提醒:“跟上。”
邵桐清跟在他身后一米远,男人身上余下的香水味在阴暗的楼梯间漾着,没有声控灯只有窗外稀薄的微光,他盯着男人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皮鞋,默默祈祷不要是自己的熟人,也不要是本杰明的熟人。
站在三楼一间贴有墙纸的门前,男人按响电铃,颤抖的响声在夜晚呕哑嘲哳,仿佛乌鸦的嘶声,邵桐清犹豫了下,“先生,我想我还是算了吧。太麻烦您了,我先——”
男人拽着他的手臂推入门内反手关上门,邵桐清盯着明亮温馨的房间以及面前金发碧眼的女孩……
两人都听到茶几上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女孩拉着邵桐清坐在沙发上,她着吊带短裤,从盥洗室拿出一条毛巾,轻抛给邵桐清,弯腰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又按灭。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女孩说,然而神情却十分平淡。
邵桐清抿唇不语,心都漏了一拍,保持着注视的动作愣了两秒,他指着自己,“您的意思是,我死了?”
话听来很别扭,一个别人眼中的死人问自己已经死了,听起来有些滑稽,不过女孩还是点头,邵桐清觉得很诡异,他和未见过面的女孩坐在一起聊自己生死的问题。
他低下头擦拭头发,女孩翘起腿,气质优雅地拿出一支烟咬在口中,抬手将长发扭了几圈盘成丸子,用宽格发圈扎好。
手机铃声响了四五声,邵桐清停下手,低着头从缝隙扫过眼神,和女孩匆匆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看向手机,女孩点燃烟,吮吸一口对着空气吞云吐雾,“既然都坐在一起了,那就先认识一下吧。”
邵桐清默默点头,“我叫邵桐清,您呢?”
女孩不耐烦地啧声,低手在烟灰缸里碾灭烟头又打开窗子,动作行云流水,愤愤落座,“哦,邵先生你好。我不是冲你发脾气,门外某些人就是事多。”
邵桐清放低了声音,“您是指方才那位先生吗?”
“是又怎样,他就不敢打我。”女孩顽皮地笑出声,目光落在他身上,很久都没有转开。
邵桐清咳了一声,“小姐,您尊称……”
“好了,邵先生您能不能不要总是称呼我‘您’?我一个小辈可撑不起这样的敬畏。”女孩挪动位置,靠近他,“我叫艾莎·伍德,你可以叫我伍德。”
邵桐清停顿一瞬,又缓和好情绪,心脏在短短十分钟内已经紧缩两三次,他将毛巾放在膝盖上,“伍德小姐,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说……我死了。”
“哦,也许。”艾莎的视线投向门口,衣架上挂着一顶白色毡帽,“实不相瞒,我是静雨公国的公民,算是政府女官。但是说实在的,静雨的性别歧视很严重,男人可以穿简约的西装,女人就只能穿着长袍厚裙摆在他们面前展示身材,所以我才搬到峡湾生活。在列车站等车的时候,广播里播报校尉死亡的消息,所以我才以为你已经死了。”
邵桐清没有起疑,甚至心存侥幸,本杰明的消息是错误的,军方提及的那位死亡的校尉是他,而不是那个孩子,他刹那间找回希望,直视艾莎的眼睛,“那静雨和峡湾最近是不是有冲突?”
“确实有,静雨和峡湾在一个月前有一场恶战。据当时的地下工作者透露,两国几乎是差一点点就交火了,但是一场爆炸让静雨损失了几十位军官和要员,国家一瞬间武力和人力都亏空了,被贪污的资产也不翼而飞,静雨当场宣告投降,要和峡湾签订和平协议。”艾莎扼腕叹息。
战争是国家决策者、政治商人挑起的斗争和他们的子民又有什么关系?艾莎抱怨地吸口气,揉搓自己的手指,用指甲扣弄掉得斑驳的红色甲油,她走去房间拿出一排甲油,脚踩在沙发上专注自己的手指和脚指。
邵桐清朝屋外的细雨看了眼,窗边蓝色格子的窗帘被风卷出窗外,他起身到窗边将窗帘拽进来,瞧见雨中站立着身材优越的男人,手指间捏着一块表,邵桐清努力辩识——大概是一块婴儿拳手大小的怀表。
他绕过艾莎,将毛巾递给她,“放到哪里?还有窗子要不要关,风还是很凉的,已经没有烟味了,吹久了容易头疼。”
他知道艾莎开窗透风是为了自己,且是男人指示的,不过他更好奇男人是如何知道他受不了烟味的,邵桐清是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怪人,可能因为自尊、自重或者天生喜欢疏远,不过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只是想帮艾莎分担一些事情,显得自己有价值,并非白吃白喝。
“你倒是挺体贴,真没想到你这样的男人竟然会嫁给男人。”艾莎朝手指吹了口气,“麻烦你帮我放到盥洗室的架子上吧。”
邵桐清讶异地盯着她的肩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你是说,我已经结婚了?和谁?我怎么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