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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江城 自欺欺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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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知道她遇见夏沨的概率微乎其微,毕竟她并未事先和夏沨约好,手上也没有夏沨的课程表。
这场旅行大概率只会是一场盛大的自我感动,可就算如此,江沅也想最后试一次。
当年的她和夏沨如此有缘,有缘到杨雪筝抽人都前后抽到她们,有缘到总能机缘巧合在走廊上遇见。倘若她们之间的缘分还未尽,没准这次她就在江城找到夏沨,把一切事情说开了呢?
在出发前的那一个月里,江沅不时就会陷入幻想。她总是走在路上恍惚间就想起夏沨,幻想两人在忽然遇见后找到家咖啡馆坐下详谈,说开所有后再体面消失在对方的生命里。
与此同时她开始更加频繁地问林砚知夏沨的事,林砚知于是告诉她夏沨上了报纸,是江城那边的省级媒体。
江沅为此特地下载了那个APP,在其中找到一条关于临江科大的推送,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玉兰是临江科技大学的代表花,学校前些天在东九教学楼前开了“玉兰文化节”。有记者走入校园随拍摄,记录下了夏沨和大学同学共同赏花时的样子。
照片中的夏沨比当年多了几分知性成熟的感觉,她将满头长发染成了深粉,唇上还戴着银色唇钉。
少年站在玉兰花海里微微扬起嘴角,大片粉色的花连成花海,衬得那人周身满是冷艳的御姐气质。
江沅不知不觉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苦中作乐地想夏沨的长相果然权威,连地方媒体的记者都把她当成学校的名片看。
济德却没这样的活动,医学生的身份让江沅十分忙碌,学业压力简直比高三还大。
那段时间江沅的睡眠严重不足,但她又害怕重复的闹铃吵到室友,于是便养成了一个特殊的习惯:只打一遍闹铃,听到闹铃后集中力气戴上蓝牙耳机放歌,用音乐把自己强行震醒。
这招的确有效,至少江沅因此没错过任何一次早八。她原先在古风歌单里随机播放,后面却莫名被红音符软件的日推吸引,开始随机放被算法推荐到自己首页的歌。
而在三月份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一串熟悉的旋律忽然飘进了江沅耳内。
江沅没一下认出这首歌是什么,毕竟她当年只听过它一次。心脏却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在音符流出的瞬间感受到一阵惆怅的酸涩。
身体的奇怪反应让江沅有点诧异,她在黑暗中张开眼看向灰色的床帘顶,听那位歌手唱出了歌词:
“电视一直闪,联络方式都还没删。”*
没看歌词导致了她的空耳,江沅将第二句歌词听成了“联络方式都还没剩”,在心里疑惑这是不是有语病。
不知为什么,江沅总觉得这首歌似乎有点耳熟。她双目呆滞望着床帘顶,试图从悲伤旋律中品出什么,却总觉得自己和答案之间隔着什么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东西。
还没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歌手就继续唱了下去:
“你待我的好,我却错手毁掉。”*
这句歌词让她毫不费力地因此想到了夏沨,夏沨当初捧出颗最真诚的心对她,最后却被她在冲动和愤怒之下砸了个稀烂。
歌手又接着唱了几句,床帘外的室友已开始下床洗漱。江沅没力气下床也没力气按亮手机,只能睡在床上试图回想自己在哪里听过这首歌。
而紧接着,副歌歌词的出现瞬间吹散了所有迷雾: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这一次江沅没有空耳,她无比清晰地听到了那句“年少有为”,思绪瞬间被拉到两年以前。那是高二那年的露天音乐会,几名来自理八班的同学站在星光大舞台上表演这首歌。
当时夏沨没上台,只是手拿相机站在观众席最后面进行拍摄。江沅却趁这次活动悄悄看了她好久,一群男生在台上唱着悲伤的歌,她却因为能多看喜欢的人几眼而无比惊喜。
而在几百个日夜过后的2025,这首歌中包含的情绪终于跨越时空击中了她,让她感受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悲凉。
江沅的少年时代算不上“有为”,更是常常为夏沨的优秀而感到自卑。她不明白夏沨对她的好有多可贵,因此孤注一掷地毁掉了所有,亲手把往日乐园变成了一片废墟。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会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年少冲动,不让一切变得如此失控。
可现实不是小说电视剧,她再也得不到和夏沨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三月上旬,江沅订好了从南陵飞往江城的机票。樱花季去江城的机票都不便宜,江沅为此节衣缩食了好久,每天都过得清汤寡水。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江沅原定去江城的那个周末被忽然安排了院系活动,因此江城之行被迫取消。
江沅是课业繁忙的医学生,理论上唯一空闲的周末被占后她就没办法出去了。可她想了好几晚还是不愿放弃,最终请着代课在周中去了江城。
2025年3月25日中午,江沅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江城的旅程。飞机穿过云层抵达天汉机场,昨天失眠了一整晚的江沅刚踏上江城土地,便觉得心中一阵难过。
她将自己的行程告诉了林砚知和谢瑄,但这两人显然不会翘课陪她一起来。因此她只能独自探索这座城市,在人来人往的九省通衢里一个人行走。
倘若她当初没和夏沨闹掰,夏沨一定会无比喜悦地在江城迎接她,以本地大学生的身份带她玩遍这座大都市。
只是现在的她早已没资格站在夏沨面前,夏沨不知道她来了这里,就算知道大概也不会产生任何浪费精力的多余想法。
毕竟,夏沨早就在心里把她归档了。
江沅在来之前做了很多攻略,什么江大、东湖、博物馆,江城著名的旅游景点几乎都被她找了一遍。可落地后这些全都被抛诸脑后,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去夏沨在的学校。
她背着沉重的包袱走出机场,昨晚的彻夜失眠让她头昏脑胀,随手便挑了辆停在外面的出租车:
“师傅,去临江科技大学。”
“科大有好几个门,你要去哪个?”
江沅不禁愣了愣,因为她确实不知道临江科大的门都叫什么名字。她本想回一句“等我搜一下”,另外一个念头却从内心深处冒了出来:
她是一个人在外地打车,实话实说可能不太安全。但如果她假装自己有个在终点接她的朋友呢?
如果有个就读于临江科大的高中同学在终点满怀期待等着与她见面,那一切就都会变得轻松很多吧?
于是,江沅在打开小鲸鱼问“临江科大正门是哪扇门”的同时鬼使神差开了口:
“啊,这个我没问,师傅你等一下。”
随后她装出副在发语音的样子,和某位并不存在的“朋友”聊了起来:
“你们学校正门是哪个门?我现在从机场打车过去,差不多要四十分钟。”
小鲸鱼很快给了她答复,于是她告诉司机去南一门。橙黄色的出租车从机场驶出,进入这座钢铁森林般的陌生城市。
这里是江城,是夏沨如今在的江城,是江沅在梦中到访过无数遍的江城。
原本与“朋友”聊天只是江沅保证自身安全的手段,江沅却不知为何越演越难过。平行时空的无数种可能在她眼前划过,她一次又一次抬起手机,继续那场自欺欺人的表演:
“你下课了啊,那就找个地方歇会,我还要一段时间。”
“要不想想咱俩今晚吃什么吧?是吃你们食堂还是去外面吃?”
“催什么催,导航说还有五分钟就到了,你等着吧!”
江沅“发出”最后一条语音时,司机一打方向盘拐上了一个小土坡:
“用不着五分钟,上去就是临江科大。”
“好,谢谢师傅。”
出租车在极度荒凉的黄土坡上停下,写有“临江科技大学欢迎您”的宣传牌屹立在远处,看上去不太像是校园的正大门。江沅在下车时就产生了点疑心,那司机却很快就开车离开,将她一个人留在了江城灼人的日光下。
她望着前方小小的保安亭愣了愣,最终却还是迈开腿走了上去:
“叔叔,这是临江科大的正大门吗?”
保安用一副见鬼般的眼神看着这个刚刷身份证进校的女孩,然后摇了摇脑袋:
“肯定不是啊,这是北门,南一门在学校另外一头。”
一瞬间,江沅的整颗心脏如坠冰窟。
临江科大是一所综合类大学,校园占地面积肯定不小。刚刚打车用了将近两百,当时她就怀疑自己被宰了,没想到现在真被送错了目的地。
江沅转身望向来时的方向,那辆从天汉机场来的出租车早就不在那里,只剩下光秃秃的黄土坡。
或许那个司机早就看出她在说谎了。她那些自欺欺人的表演实在太过拙劣,经验老到的司机大概从一开始就识破她根本没有在临江科大的“朋友”,因而放心大胆地坑了她。
那些自欺欺人的谎言,到最后谁都没有骗成。
江沅不会骑自行车,因此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昨夜的失眠和飞机上的颠簸让她极度疲惫,背着沉重包袱的少女在人迹罕至的宿舍区内艰难迈步,不时抬头看眼即将西沉的太阳。
三月末的江城天气不算炎热,那些原先茂密的玉兰花却早已落尽,只剩下满树光秃秃的枝条。偶尔有几个骑着单车的学生从江沅身边路过,江沅每次听到铃声都会下意识抬头,发现不是那个熟悉之人后又黯然垂眸。
她一路走过很多学校建筑,建筑门前大多写着不同学院的名字,却没有一个是“生命科学学院”。江沅忍不住掏出手机查了查,发现夏沨的学院在学校东边。
既然这样那她到校门口后再去趟东边吧,或许还能去东九教学楼看临江科大最出名的日落。
虽然学院之类的东西跟本科生没太大关系,但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找夏沨了。
江沅又跟着导航往南面走了好久,直到双腿都有点微微打颤才扶着一根路灯柱停了下来。一路的颠沛流离让她又累又饿,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附近的食堂,又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
现在还没到下午五点,江城的天不至于这么早就黑下去。她还能进这间食堂吃一顿饭,然后再赶在日落之前去南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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