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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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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
谈淼淼被薛助理和柳姨簇拥着往前走。
她不停地回头看,没有那人的身影。
薛助理有些不落忍,劝她:“太太,柏总实在是忙,才没时间来送机。不过您放心,一旦能腾出空来,柏总肯定会常飞来美国,看您和孩子的。”
谈淼淼笑容凄楚,低声道:“他心里,我和孩子未必有多重要。”
那声音极轻,薛助理听了也叹气,原本恩爱有加的一对夫妻,如今竟走到了彼此冷漠的这一步,也不知道当中发生了什么。
“太太,您先坐,我去托运行李。”
薛助理推着行李走了,柳姨守在她身边,也劝她宽怀:“别往心里去,男人做事业,总比无所事事地吃喝嫖赌强,先生虽不说,可他在乎你和孩子,却是不假。听说公司那边遇到了麻烦,肯定得尽快解决了,才能赶在孩子出生前陪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话间,柳姨轻拍她手背,像个慈爱长辈一样劝慰她。
谈淼淼心思很乱,像无根的浮萍般茫然,心里一阵阵刺痛,她不知该如何排解,下意识地反手握紧柳姨的手,梦呓一般低语:“我不想出国,可是……他从来不听我的。”
男女关系中,先动心的人,常常是败者。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她傻傻地一头栽进去,把他当作天,当成自己的唯一,凡事都围着他转。
可他的世界太广,野心和欲望太盛,而她,微不足道的她,只是被他放在妻子这个位置的一个人形摆设——就连这个摆设作用,也不过源于她复杂的身世,不然她想,如今称为柏太太的,该是他前任屠妙宜。
多么可悲,女人总是将爱情当作一切;男人眼中,那却只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情小爱。
女人的一切,他们或利用或轻视,似乎从没想过以一个平视的角度,去看待自己的妻子,与她们商量生活中的重要事。
柏啸风……她的丈夫柏啸风,也是这样的男人。
她挺着大肚子,要被发配到遥远的太平洋彼岸,心中的惶然无措,那个男人并不考虑。
可即便如此,她悲哀地发现,她居然还在担心着他,担心他在与兰家的斗争中会落败——那个人,骨子里是那样高傲,如何能容忍得了挫败?
思及此,谈淼淼手心撑着冰冷的座椅扶手,慢慢站起。
“柳姨,我去趟洗手间。”
柳姨忙跟着起身,扶着她:“太太,走道千万要小心点,我扶你去。”六个月的身孕,肚子看着很可观,绝不能出丝毫意外。
“不用。”
她婉拒,随后轻声道,“我……我只是去洗把脸,这儿太闷了。”
柳姨不说话了,看她湿润泛红的双眸,心知这哪里是空气闷,心里烦闷才是真,先生也真是的,要把自己怀孕的妻子送出国,却连送机也不现身,也难免太太要多想。
大富之家,终难恩爱到老呐。
柳姨轻叹口气,想着太太怕是想哭,却碍于她在场,只有躲去洗手间。她能说什么,她也心疼这个脆弱的小姑娘,年纪也不大,怀了孕,除了自己丈夫,娘家婆家竟再无一人可靠。
而如今,丈夫也心狠地要将她送出国。
她不过是个被请来的“高级佣人”,没有资格置喙些什么,只盼着这小姑娘能自己多想开,安安稳稳生下这一胎,也不枉受了这么多罪。
“太太,那我在外面等你。”
“嗯。”
谈淼淼慢腾腾往洗手间的方向走,隔间里,她犹豫再三,还是问人借了手机,拨通了兰耀的号码。
长长的“滴——”声后,电话那头传来兰耀玩世不恭的声音:“你好,哪位?”
“……是我。”她轻吐息。
“淼淼妹妹?”依稀辨出音色,兰耀语气略疑惑,“怎么不用我给你的卫星电话打过来?”
谈淼淼没好意思说,那只迷你精致的黑色手机,早在争执那日,就让柏啸风收走保存了。
她握手机的手紧了紧,支吾着搪塞过去,“弄丢了……对了,你之前说,我可以去兰家,是、真的吗?”
她很紧张,吐字的时候,都是屏息的。
对话那头先是静默,随后爆发出一阵轻慢的笑声——
“看来柏啸风那人渣还真不得人心,连自己老婆受不了,要跑路了。放心,淼淼妹妹,你弃暗投明的举动是明智的,既然你都开口了,我这个当堂哥的,肯定要帮你,你现在在哪儿,我想办法把你弄出来。”
“我在城西的机场。”
“听说他要送你出国,看来是真的了,”兰耀很不屑,“他大概知道自己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才急着要送你出去。不过你跟着这种男人也实在受罪,怀着孕还要被折腾。”
谈淼淼没吭声,有求于人,就得摆出有求于人的低姿态。
兰耀奚落够了,这才道:“在国内动手太显眼了,他既然铁了心要送你出国,想必你周边明里暗里跟着的保镖不少。等落地再说吧,我这就跟让尘说,在人落地机场那边接应你,你放心,回到兰家,绝对比你在柏家那种狼窝强。”
……
道了谢,谈淼淼将手机还给人家,用冷水扑了把脸,用抽纸轻轻擦净水渍,抬起眸,镜中倒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面庞,唯有一对眼睛分外漆黑,透露出倔强。
她轻抚小腹,孩子互动式地轻轻蹬小脚。
她心念,宝宝,妈妈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但就这么无动于衷地走,她做不到。
脑海中闪过那人眉头紧蹙的俊颜,她的心又是一痛。
*
飞机穿过云海,近十个小时的漫长旅程后,飞机于次日凌晨,抵达西海岸。
尽管全程买的头等舱,能够从容睡很久,但时差还是让人觉得不适。
薛助理和柳姨一个忙着打车,一个忙着找行李箱。
等到回过头来一聚,却发现,留在原地的太太却早不见人影。
这下两个人可都慌了,这一落地,太太就失踪了,回头柏总知道了,一场雷霆大怒必不可免。
况且,太太可还是个孕妇呐!
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真出了事,那可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由不得他们不担心。
薛助理和柳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柳姨说他口语好,催他赶紧去报警找人。
正焦头烂额之际,有个十来岁的华裔小姑娘舔着棒棒糖,欢快地蹦跶过来,用有些生硬的汉语对他们说:“刚才有位姐姐,让我告诉你们,不要找她了,她回国去了。”
小姑娘说完就走,柳姨忙拉住她,又详细问了人家,知不知道刚刚那位姐姐往哪儿走的,小姑娘眨巴眼,说两个戴墨镜的黑衣男人把她带走了,再问别的,也问不出来了。
柳姨和薛助理对视一眼。
后者立刻打电话告知远在国内的顶头上司,本已做好了接受雷霆之怒的忐忑打算。
可没想到,长长的沉默过后,柏总的语调显得分外平静,只一句——
“我知道了,你们也回来罢。”
随后无波无澜地挂断了电话,似乎能猜到太太在哪儿一样。
薛助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奈之下,只得认命地买隔日的机票,带着柳姨回国。
另一边,谈淼淼被兰耀安排住进一处公寓。
对于为何没接她回兰家老宅,兰耀是这样解释的:“柏啸风那疯狗,老婆丢了,肯定头一个怀疑到我们兰家的头上,到时候要是带人来兰家,把你搜出来,那就不好收场了。”
又道:“你住这儿就挺好,离医院近,我会安排人照顾你的起居。”
这与谈淼淼所想的大相径庭,她故作失落地垂眼:“其实……兰家也没人盼我回去,对不对?我明白,从前在,除了过年,也没人会接我回去,我都习惯了。”
她不提倒好,一提这个,兰耀多少有些愧疚了,挠了挠头:“嗐!其实在哪儿住都一样,以前我也不爱住老宅,总是满世界的跑,租房子一个人自在。只不过最近,盈盈……”
他忽地停住了。
谈淼淼还在看着他,以一个弱势可怜的妹妹,对兄长的目光。
兰耀被她看得转开目光,咳了咳,轻声安慰:“先住这儿吧,等一切安稳下来,你要是想回老宅住,就回老宅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谈淼淼也不好说什么,当下只能点头应是。
与此同时,薛助理带着柳姨,已经辗转回国。
他回来,工作照旧,柏总更忙了,也更寡言。公司的情况其实很不容乐观,除了兰家在拉拢一众对手,在共同给柏氏车企使绊子外,似乎上头还有一种无形的手,在给柏家施压。
士农工商,自古以来,商人代表财富,却也只是案板上待宰的年猪。
柏家、兰家……谁都不能例外。
紧张与忙碌中,薛助理想起太太,还不是忍不住担心,有天试探地问起:“柏总,太太……再过两个月是不是该生了。”
总不能放由太太在外头自己生孩子吧,那多危险。
薛助理实在搞不懂,要说柏总不在乎太太,他几乎将自己数年来积累的海外资产全移到了太太名下,那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数字。
可要说柏总多在乎太太,似乎也不尽然,太太这都失踪快一个月了,也不见柏总去找,对董事长那边,也只说太太去了海外待产,口风分毫不漏……他看着也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