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沙国度》清梦颐和

20、撕碎遮羞布

　　兰耀见目的已达到，抬手命令手下将那女人带走。

　　谈淼淼怔怔站立，身影单薄。

　　兰耀走近几步，轻嗤：“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那话音故意一顿，“知道刚刚那位胖大婶当年是谁的眼线吗？”

　　谈淼淼视线盯他。

　　“是柏逸峰那老东西派去的！”

　　“你胡说！我爸为什么要派人照顾别人的情妇？！”

　　“你还叫他爸？认贼作父这么多年，你也该醒悟了！”兰耀道，“至于柏逸峰当年为何派人看照颜菁华，原因也简单——颜菁华是他手下一枚关键的棋子！”

　　“你又在骗人，我从没听说过柏家和兰家有什么旧怨！”

　　兰耀避重就轻：“上一辈人的恩怨，你又如何能得知？总之他跟我二叔有过节，就物色了一个女人，破坏我二叔的家庭。而那个女人，正是你的生母颜菁华！”

　　“颜菁华，说是个蛇蝎美人也不为过。当年大学刚毕业，就在柏逸峰的示意下，应聘进兰氏控股的子公司；之后一步步升至总部，又想方设法靠近我二叔，用尽手段怀上了你。”

　　兰耀冷笑：“揣上‘龙种’，下一步自然是‘逼宫’。颜菁华为了上位，怀孕三个月后，开始频繁联系并威胁我二叔，只可怜我二婶，那会儿刚怀了二胎，还沉浸即将儿女双全的美梦中，谁知后来竟那么惨！”

　　兰家的事，当年也算轰动全城的新闻，谈淼淼依稀听说过一星半点——年轻的兰董事长急病卒亡，其妻悲痛之下早产，诞下一女取名兰辞盈……

　　“看你的神色，想必也听说过吧。不过真实情况比新闻报道的更惨，我二叔根本不是暴毙，而是被颜菁华那疯女人设计，死于燃气爆炸！案发现场东一块西一块，全尸都没能留下。”

　　至于颜菁华那神经病怎么舍得一同赴死，兰耀不得而知，也没兴趣多谈。

　　“二叔出事的消息传回家后，二婶当场昏厥，早产诞下一个死胎——医生说是孕妇悲伤过度，导致胎死腹中。”他深呼吸一口气，慢慢讲下去，“祸事成双，我奶奶担心我二婶熬不过去，让我爸找了个弃婴，冒充是二婶早产的女儿……也就是我堂妹兰辞盈。”

　　说这话时，兰耀的语气低柔下来。

　　谈淼淼早已面无血色，嗓音艰涩问：“可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就算……我真是你二叔和颜菁华的女儿，那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私生女。为什么二十多年过去了，又突然想起找我、告诉我这些……”

　　“不，一切远没过去！三年前我二婶过世，我和让尘收拾遗物，无意中翻到一封信，署名是你生母颜菁华，信中挑衅说自己也生了个有兰家血脉的孩子……二婶早逝，很难说没这封信的影响。”

　　让尘暗中彻查这件事，一番剥丝抽茧后，发觉颜菁华背后另有“高人”。

　　不然凭她这种小人物，哪怕长得再美，心计再深，也很难将怀孕生女的消息瞒得那样好，连当年的爆炸案，兰家内部都已默认是情杀——毕竟二叔劣迹在前，虽婚后一度收心，可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故态复萌，婚内惹骚。

　　……可如今想来，怕是连二叔的死也内藏蹊跷。

　　他当时人在国外，让尘电话联系过他，说幕后之人十分狡猾，他的调查一度中断，毫无进展。

　　正当他想回国帮让尘之际，噩耗传来，让尘和盈盈遭遇车祸，一死一失踪。

　　整个兰家笼罩在悲伤的阴云中，只有他坚持，让尘和盈盈出事绝非意外！恐怕那幕后主使已然觉察到有人在查他，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人为制造了这场意外。

　　他一面搜寻失踪的让尘，一面全盘接手让尘的调查。

　　也许是盈盈在天之灵帮忙，后来他竟寻到一个关键证人——照顾过颜菁华整个孕期的保姆——那个胖女人因贪心而窃取了颜菁华的珠宝，后偷渡出国，躲过一难，否则只怕也早被灭口。

　　时隔二十余年，保姆以为回国应该也没事了，大摇大摆回乡，被兰耀的手下人正好绑走。

　　从那个胖女人嘴里，兰耀获取到关键信息——她和颜菁华，实际上都听命于同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海量的照片比对下来，正是年轻时的柏逸峰。

　　将这一切娓娓道来后，兰耀望向她，咄咄道：“柏逸峰、柏啸风这对父子，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魔！表面上文质彬彬，其实背地里喂养了一大批做见不得光事的‘工具’。”

　　“尤其是你那‘好老公’柏啸风，手段阴毒更甚其父，黑白两道都能称兄道弟，我这周身的伤也是拜他所赐。”

　　兰耀解开衬衫扣子，上半身新旧疤痕无数，腹部甚至有道长如蜈蚣的深疤，狰狞地扒在肌肤上，足见当时伤情之重。

　　谈淼淼拧眉，错开视线，不忍再看。

　　兰耀嗤道：“这就怕了？我腿上还有几处重伤呢。柏啸风这畜生，早盼着我死了！要不是我命大，哪能几次三番死里逃生。”

　　“啸风……我不信啸风会做这样的事！他绝不是这样的人……”谈淼淼摇头呢喃，踉跄瘫坐在沙发上。

　　“啸风？叫得可真亲热啊，”兰耀忍不住嘲弄，“你还真把自己当他老婆了？笑话，这种人面兽心的畜生，哪会信什么情啊爱的。你于他，不过是达成目的……的踏板！”

　　那最后几个字，兰耀加了重音，俯身一字一字送至她耳畔。

　　“知道什么是踏板么？踏板——用过就扔，无关痛痒的玩意！”那声调阴测测，“盈盈死了，让尘失踪，再除掉我这块挡路石……兰家这一代的血脉，可就只剩下你这个流落在外的‘遗珠’了。”

　　“以柏家父子的手段，再借由你这块天然踏板，慢慢蚕食兰家……哈哈，多妙的一计瞒天过海！这张网，柏家父子耐心编织了二十年不止！柏家人，全他妈一群丧心病狂的混蛋！”

　　“淼淼，我的好妹妹，你就甘心这样被人当作棋子，肆意利用、随意摆布？”兰耀双手重重按在她肩上，逼她四目相对，“认贼作父、认仇为夫，你还要继续当这样的可怜虫么？跟我回兰家罢，不要再助纣为虐，让他们有借口再作孽下去。”

　　“不……”谈淼淼摇头，挣扎开，猛地推开他，歇斯底里大喊，“不！”

　　脑海中那人昔日叮咛萦绕不止——“淼淼，答应我，不要轻易受别人挑唆好么？”

　　“乖，跟着我再念一遍。”

　　……

　　柏家，纵然始终不曾接纳她，可也养育了她二十多年。

　　啸风……她的丈夫，她答应过会相信他的。她只想相信他……无论旁人谁的话，她都不想听，不愿信，她只想亲口听他说，事实究竟是怎样，他娶她是为了什么，他到底……有没有骗她？！……

　　谈淼淼推开兰耀，就撒腿，不顾一切往外跑。

　　兰耀追上去拦住她，“蠢货！到现在你还不死心吗？你还信柏啸风那混蛋？！”

　　“为什么不！他是我丈夫，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答应过他会信他的，我答应过的……”

　　“愚不可昧！柏啸风驯狗似的耍你呢，你还当真。他和屠妙宜本是一对，为什么突然娶你？那种人的真心你也敢信？他在骗你罢了！你还沉浸在他编造的美梦中不肯醒来，迟早要被他吃干抹净！死在哪儿都不知道！”

　　“不！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谈淼淼单薄的身子被兰耀晃了几下，竟软绵绵滑落，整个人晕厥在地，下身渐渐氤氲开一团暗渍，将米白的连衣裙染出红迹。

　　兰耀惊呆，一时手足无措，蹲下身去唤她。

　　可她双眸紧闭，一头汗珠，唯独苍白泛干的唇瓣，在轻轻翕动，固执地低低重复那四个字：“我要见他……”

　　兰耀探了下她额头，发烫；然而触及手臂却冰凉，一手心的冷汗。

　　他忙打横抱起人，冲出去，开车去医院。

　　急诊大厅。

　　兰耀去挂号的工夫，被他放在椅子上的谈淼淼意识慢慢复苏。

　　她强撑着晃悠悠站起身，脑袋一片浑浑噩噩，唯一的念头就是去去找他，去见他。

　　穿着宽松连衣裙的她，像只被风刮起的破烂风筝，从人群中飘荡过去，拦下出租车，穿梭那条走过无数遍的路。

　　下车时司机急冲冲探出头喊她：“小姐！小姐你车费还没付呢！”

　　她恍似没听见，踉跄往前走。

　　司机在后头呸了一声，骂骂咧咧：“哪来的神经病，还把我后排座椅弄脏了。”

　　她走进集团大厦，里面穿行的人都窃窃私语瞟她，前台是认识她的，小心翼翼问：“太太，您这是怎么了？您要找柏总吗？我这就打电话上去。”

　　她下意识按住对方拨键的手，摇头，嘶哑道：“不要打。”

　　游魂般飘进电梯，出电梯。

　　总助办公室的人都傻眼了，个个顿住，不约而同投来目光。

　　有个女秘书年纪还小，看见她臀后显眼的血迹，吓到捂住嘴，低声惊呼：“天呐太太，您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