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沙国度》清梦颐和

19、身世

　　周四上午，谈淼淼去医院取检查结果。

　　医生告诉她：“孕早期七周，平时多吃一些含维生素的食物，避免大弧度动作，尤其不要突然弯腰或后仰。”

　　还叮嘱说，尿频是孕妇的正常现象，让她不用过于担心。

　　谈淼淼一一记在心上。

　　看着屏幕上比豌豆大不了一点的小家伙，她满心欢喜与爱怜。

　　“太太，”小荷轻手轻脚扶她去坐电梯，“咱们去公司告诉先生吧？他一定会高兴坏了！”

　　去公司？

　　谈淼淼轻抚小腹，虽底下已有了一个可爱的小生命，但尚未显怀，依旧平坦。

　　留学的一应手续已快办完，这个时间点怀上宝宝，于她而言实属意料之外的惊喜，她不愿做逃兵躲去国外；可他呢，会高兴还是生气？他会不会因为这个小宝宝的到来打乱计划，因此小小气恼？

　　不管啦……总之他是孩子的爸爸，总该不至于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吧？

　　——他一定会像她一样高兴且期盼小宝宝到来的。

　　谈淼淼面颊红润，眸里漾起明媚的笑意。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层，两人步出电梯，没走几步路，好巧不巧又碰上小荷那位表姐。

　　“珍珍姐，这也太巧了吧！这才几天，咱们又碰见了。”小荷讶然，随后定睛一瞧对方红肿泛青的眼眶，吓得忙上前，“怎么弄的？姐夫又对你动手了是不是？这个王八蛋，良心简直被狗吃了！”

　　表姐眼神躲躲闪闪不说话。

　　小荷都快气哭了，“珍珍姐，这种人渣你还要他做什么，不如趁早跟他离婚，以后日子还好过些。”

　　“我是打算离的，可是……”表姐犹犹豫豫，“可我手上没钱，孩子又……”

　　“我借你！”

　　“那可太好了小荷，对了，”话音吞吞吐吐，“你现在卡里有钱吗？我打算今天做人流的，可是钱不够……”

　　“我有钱啊，”小荷的工资一直攒着，“珍珍姐你要多少。”

　　“几千就够了，不过做手术听说要家里人签字，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除了你姐夫，认识的只有你了，你看……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小荷很想帮上表姐，可她还在工作，太太刚查出怀孕，总不能现在就翘工。

　　小荷回头看了眼谈淼淼，踌躇且为难。

　　“小荷，去陪你表姐吧，我这边没什么要忙的，让司机送我就行。”

　　谈淼淼也很同情这位珍珍表姐的遭遇，给小荷放了一周的假，陪她好好度过这段难关。

　　她一个人放缓脚步，慢腾腾往医院门口走，走到一半，忽见一辆车朝她驶来，她忙靠边避让，谁知车子路过她时，猛地刹停，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两个壮汉像拎鸡崽一样，迅速拎上车。

　　“砰”的一声，车门合死，谈淼淼心脏狂跳：该死，不会又遇上坏蛋了吧？到底是谁要对付柏家？！

　　她张口欲喊救命，可嘴巴被捂得死死；想挣扎着下车，可一左一右两个壮汉将她夹在中间，手脚都被摁得无法动弹……徒然，一切都徒然。

　　顾及腹中宝宝，她渐渐放弃剧烈挣扎，眼神仓惶扫视车内的人。

　　后排这两个壮汉，她确定毫无印象，至于前排——她刚要细打量，副驾驶座上的高个子男人转过头，摘下墨镜看她，唇角微勾：“淼淼小姐，又见面了。”

　　兰耀？！！！

　　谈淼淼瞪大了眼，气得又愤愤挣扎起来。

　　这个混蛋到底要干什么？怎么这么阴魂不散？绑架是犯法的，难道他不知道吗？居然命人开车进医院绑架她进车里，他究竟要把她带到哪儿去？！

　　当然，目前这一切尚是未知数。

　　逆着光，兰耀耳垂的那颗黑曜石耳钉熠熠生辉，折射出刺目的光线，令谈淼淼不适地眯起了眼。

　　他挑眉：“你不肯主动联系我，那只好我来找你咯。”

　　谈淼淼狠狠瞪他。

　　可这混蛋只说完这一句，就重新戴上墨镜，转回头，目视前方，再不理会她了。

　　一路上气氛压抑，直到车子驶离市区，在一处偏僻的独栋别墅前停下，兰耀才大发慈悲开口——

　　“放心，我今天请你过来，只是告知你一些必要的真相。你不用怕我伤害你，我都说了，你是我堂妹……比起柏啸风那种阴险狠毒的小人，我兰耀还是坦坦荡荡，绝不会对亲近的人下手的。”

　　谈淼淼被“请”进别墅。

　　别墅的装潢有些过时，吊顶水晶灯和博物架上的摆设都落了层灰，可以想见，并不是兰耀常住之处。

　　客厅略显空荡，谈淼淼被推搡着往里走，越走越头皮发麻，走到一组褐色皮质沙发前，兰耀抬手让手下人退避，笑眯眯邀她落座。

　　她防备地坐远，兰耀笑而未语，让人给她倒了杯茶后，朝沙发前的玻璃台几示意，“上头都是些有趣的资料，你可以看看。”

　　她没动，兰耀喟叹：“你还真挺死心眼的，好吧，让我来给你好好介绍介绍。”

　　他走近，弯腰拾起一叠资料，递在她跟前：“这是你和我二叔ＤＮＡ检测报告。”

　　又一叠文件，“这是你和柏家那老家伙的亲子鉴定结果。”

　　“对了，还有这个，这是你亲妈的照片还有资料，我想你总该有兴趣了解一下吧……”

　　“拿开！”谈淼淼扫都不愿扫一眼，一心只想尽快离开，“兰耀，我跟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盯住我不放？还杜撰出这些可笑又离谱的文件来骗我。”

　　“我看起来那么好骗么？你要还算个男人，现在就放我离开！就算和柏家有什么生意上的纠纷，也大可以光明磊落去竞争，没必要弄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话音刚落，兰耀脸色青了又白，直接被气笑，指着她道：“谈淼淼！我真没想到世上会有人蠢成你这样！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弄虚作假只为了骗你？你要不是我二叔的私生女，是兰家眼下仅有的血脉，我用得着为你一个柏家的边缘人，费这么多心思吗？！”

　　“睁开你的眼看看！”兰耀直接将她摁头，一页页浏览那些资料，“看见了没有，你跟柏老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和我二叔才是亲父女！”

　　尽管谈淼淼并不想看，可还是扫到了“鉴定结果为无血缘关系”和“为生物学上的父亲”之类的字眼。

　　兰耀又抽出一张Ａ４纸大小的放大黑白照片，硬生生怼在她眼前。

　　“这是你生母颜菁华的大一入学照片，你自己睁大眼看看，你们母女俩长得像不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照片上的女人花样年华，眉眼明媚含笑，唇角微扬，直勾勾的眼神透出些许野心。

　　谈淼淼只是瞥了一眼，就飞快转开视线，连她也不得不承认，照片里的女人，五官和她像极了。

　　“你……你胡说！”她脑子乱糟糟，只一味反驳，“我生母叫谈慧！我见过她，我七岁那年还见过她！柏家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谈慧生下来不肯认的女儿！”

　　“谈慧？”兰耀冷嗤，“如果我没猜错，她是柏啸风的亲妈，她当然不会认你！”

　　“轰隆”一声，好似惊雷在耳边响彻，谈淼淼整个人呆住，面色迅速失去血色，惨白一片。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柏啸风太狡猾，我手底下的人弄不到他的血样，不然他和柏逸峰那老家伙的亲子鉴定结果，我早让你去做了。”

　　“你在骗我！你一定又在骗我！”她忽然眼神尖利了起来，盯着他恶狠狠骂，“姓兰的，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么处心积虑地骗我！……找人合成张假照片，弄堆假文件，再在我面前扯这些假话，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想骗我，门都没有！”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兰耀冷眼看她，“说我骗你是吧，刚好，我这里还有个人证。”

　　他给手下使了个眼神。

　　很快，一个胖胖的农村女人从楼上被请下来，她显得很局促，可是一瞧见谈淼淼的脸，就立刻吓得倒退数步，捂着胸口结结巴巴：“颜小姐，你……你不是死了吗？我、我可没害你，不能找我来报仇哇。”

　　兰耀将人拽上前，不耐烦道：“行了，颜菁华做鬼已经二十多年了，你还怕什么？这是她女儿，你不是照顾过颜菁华坐月子吗，好好看看这是不是当年那个女婴。”

　　谈淼淼苍白着脸，任由对方悄悄打量。

　　那女人忽然小声说：“颜小姐生了孩子就跟疯了一样，不给任何人碰，我也不敢靠近，不过我记得……小宝宝大腿内侧有一小片黄色胎记，对！大概铜钱眼那么大，当时颜小姐给宝宝换尿布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的。”

　　这话一出，谈淼淼的脸瞬间煞白，整个人像僵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确信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个女人，可对方却将她自己都不在意的小胎记说了出来，冥冥中，心底有什么东西哐当跌碎，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再次反驳，可却有气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