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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观音垂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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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如碎星般散落,又顷刻化为漫天风雪,苍白的雪覆盖大地,让虚无缥缈的境有了一丝实感。
云笙透过漫天风雪看向罗湾,说:“事已至此,说说你的目的吧。”
罗湾撑开折骨伞,靠近替云笙挡雪。
他从袖里乾坤取出座观音像,观音通体漆黑,眼角垂下一滴泪,观音垂泪本该是慈悲之相,可那泪水是滴血泪。
云笙紧盯他手中的坐像,忽觉心中生出一股由内而外的寒意,这是座恶相。
祝酒不动声色的挤开罗湾,不知在哪掏出张木板子挡在云笙头顶。
云笙问:“从哪来的?”
罗湾说:“彭城张府。”
彭城是皇亲国戚的地界,众所周知,如今人皇姓张,所以彭城张府是谁当家不言而喻了。
云笙:“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罗湾收起观音像,后退两步说道:“我想求师尊帮忙,救张夫人一命。”
云笙想也不想的拒绝:“救不了,杀戮太重,因果轮回,神仙也救不了。”
罗湾鲜少有如此急切的时候,屈膝跪了下来,一尘不染的浅色衣袍被雪染成深色,他说:“师尊,我知晓自己不该骗你,更不该为此让师尊身陷险境,但徒弟真的没有办法了,张夫人于我有恩,我不得不报。”
祝酒扣扣耳朵横插一嘴:“自己的恩自己报,麻烦别人算什么?”
罗湾说:“师尊,徒儿自问从未苛求过什么,今日是我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后一次,还望您能帮帮我。”
云笙垂眸看着失态的小徒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也在卷云峰朝夕相处了几十年。
云笙问:“你想我怎么帮你?”
罗湾眼睛一亮,一般她说出这话,就代表心软了。
他说:“除邪神,唤婴灵。”
云笙惊诧:“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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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仰躺在床上,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翻了个身,又叹了口气。
千丝万缕从她手腕上跑下来,围着她脑袋打转。
云笙被它晃的眼晕,一把抓住它尾巴,把它按在枕头旁边。
除邪神,唤婴灵。
罗湾可真敢说啊。
云笙功力大盛之时都不一定能除邪神,更何况是现在,小小半妖,脚迈出去半步就被邪神一巴掌拍飞了。
邪神与神仙不同,邪神生于世俗,靠人的欲念为生,吃的是人世间的邪念。
他们多半降生在荒野,凭借周围人的欲念滋养邪相,渐渐伪装成神的姿态,静待人来发现他。
直到第一个人被其迷惑前来供奉,邪神便可名正言顺的降临人间。
云笙又翻了个身。
忽然,客栈落下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听声音是群年纪不大的少年。
此地彭城,据罗湾所说,张府前些日子刚出了大事,应是全城戒严才是,怎会允许大批人马浩浩荡荡的进城。
云笙松开千丝万缕,被它拉着坐起身,朝楼下走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竟是熟人,云上仙宗弟子大聚会,领头那位更是熟人。
姜鹤依旧是那身白花花的校服,比之上次见面沧桑了几分,衣角微脏发型微乱。
云笙在二楼雅间落座,低头就能看见他们的动向。
“小二,来壶茶。”姜鹤身边的清秀少年招呼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快步上前,打扫好桌子供几人落座。
江宁远道:“咱们今夜就在此休息吧,赶了几天路好不容易到这彭城,想必大家都累坏了。”
众人称是。
“客官您慢用。”说话间小二腿脚麻利的将茶砌好端上来,转头去忙另一桌。
“且慢。”
江宁远在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面上,小二眼珠子提溜一转,立马将银子塞入袖口,哈着腰凑近:“客管,您有何吩咐?”
江宁远撑着腿,随意道:“我这人爱听故事,你们这边有何好玩的说来听听。”
“好玩的?”小二思索片刻:“有,那城南的张家最近新添了儿子,说要广邀天下修士前来赴宴,现下还没结束,好不热闹,各位客管若是感兴趣可前去瞧瞧。”
江宁远与姜鹤对视一眼,听出些门道。
他接着问:“那张家可是此地的大户?”
小二道:“自然是,张家老爷是盐商,干的可是皇亲国戚的买卖,家底自然丰腴,如今又添一子,那可是举全城之同庆风光大办。”
江宁远:“我看这城中热闹非凡,治安也好,想来也没什么在此闹事吧?”
小二搓搓手,哈着腰低声道:“我看各位客官都不是普通人,您也别怪我多嘴,这彭城没您看到的这么安宁。”
江宁远挑眉:“怎么说?”
小二:“前些日子,城中央突然塌陷,本来大家都以为是地基不牢,结果您猜怎么着,塌陷的地方塌出来座观音像!”
说到这,小二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再次压低声音道:“那观音可不是普通的观音,是邪相!黑漆漆的连脸都看不清楚,最诡异的还得是那眼角的血泪,跟真的似的,诡异得很。”
江宁远:“那黑观音先在何处?”
小二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自从第一座黑观音出现后,城中接连出现了好多处塌陷,每一处塌陷都有座黑观音,有的眼角带泪,有的手里拿剑,总之各有各的怪处,后来官兵来了全都收走了。”
祝酒找了一圈没见到云笙,找来小二一问,竟是在雅间喝茶。
云笙见他来了,挥挥手招呼他坐下:“你看那是谁?”
祝酒循着方向看去,微微挑眉,问:“这么巧?”
云笙说:“张府添新丁,广邀宾客,他们就是其中之一。”
祝酒讶异:“张家虽是皇亲,但也没这么大脸面,请得动云上仙宗和隐族,他们来这定不是受邀那么简单。”
云笙茶杯一放:“跟上去看看。”
祝酒结了水钱,缓步跟在她身后。
彭城的官道比他出要宽上些许,六马并驾齐驱可过,这张家排面都比得上人皇了。
主路虽平整却多弯折,一眼望不了多远便要拐了,所以走在这路上总能听见小商小贩的叫卖声,却不见其踪影,转过弯才能看得到,外人若是想找什么东西,绕来绕去绕一大圈都不一定找得到。
张家府邸位于城南,有风茶馆位于城中,中间隔了段不小的距离。众人足足问了七七四十九号人,拐了九九八十一道弯才到那张家大宅。热闹的吵嚷声穿街弄巷,还没见那大门便能听那乐舞声,再拐两道弯才见那“张府”两个鎏金大字。
整座府邸坐北朝南,红墙绿瓦,左右各有一人高的石狮子镇于门口,一只刷球一只弄娃,门框上嵌着四根门簪,大红门扇上各镶六十三枚门钉,着实气派。因着家中有喜,门框上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束着红丝带。
云笙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一群少年,不由得感概岁月不饶人。
祝酒问:“师尊看什么呢?”
云笙说:“你看前边那穿红衣的少年像不像你小时候?”
江宁远一袭张扬至极的红色劲装,袖口由黑金束带封着,腰间嘀哩当啷挂了一连串宝物,都是叫得上名字的稀罕货。
祝酒看过去,撇撇嘴说道:“没看出来,一点儿也不像。”
云笙:“我不是说长相,是性格,你小时候也爱穿红色,整日上蹿下跳精力旺盛的很。”
祝酒想反驳,但回忆涌上心头,遥想当年,是他带着碧君摸黑溜进后山偷烤山鸡,好巧不巧那山鸡是葛长老养的稀罕货。
葛长老一气之下提着她俩领子来卷云峰找云笙算账,人证物证俱全,云笙想辩解都无从下口,最后云笙低声下气给人道歉,真是生平第一次。
事后云笙罚她俩抄了五十遍戒律。
祝酒摸摸鼻子,说道:“是有一点像。”
一行几人各各腰戴佩剑,气宇不凡,张府门前小厮热情询问:“几位仙家可是前来赴宴的?”
江宁远拱手:“此处可是张家府邸?”
小厮道:“此处确是张府,几位仙家能来自是开门欢迎,敢问阁下师出哪位仙家?”
江宁远:“在下灵隐宗江宁远。”
“竟是江公子,有失远迎。”一阵浑浊的嗓音随风而来,夹杂着乐器声,由远及近。
小厮退至一旁行礼:“老爷。”
张丰年步伐稳健,速度却不慢,几步走到众人面前,邀众人进门:“几位仙家能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快快请进,张某必定好生招待。”
张丰年带着几人走在前方,攀谈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云笙与祝酒慢悠悠行至门前,从怀里掏出个牌子,小厮见状立马恭敬行礼,二人大摇大摆的进了张府。
张府气派,假山林立,绿树花草郁郁葱葱,大红灯笼处处装点,称得上是十步一景。
云笙:“你看到张府那大门了没?”
祝酒:“自然是看到了,王爷府的规制。”
云笙说:“这府邸确是王爷府的规制,而彭城百姓却并非将张家以王爷之礼来对待,这其中必有缘由。”
“说明张家祖上是王爷,后来不只范了什么错被废了,爵位没了府邸还在,说明不是大错,却惹圣上不高兴了。”祝酒猜测。
云笙摇头:“张府的事牵扯过多,我们不宜过多干涉,办完事我们就走,多余的不要管。”
祝酒应下,一抬头,对上了姜鹤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