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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境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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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朝霞透出的第一缕阳光落到破旧的窗台上,靠在窗边睡了一夜的残魂揉了揉灰蒙蒙的眼睛,躲着阳光朝暗处飞去了。
云笙弯弓搭箭,穿云弓的神力破开境城天幕,天空分裂碎成点点星光落下,又在半空汇聚成一团,猛然爆发出刺眼的亮光。
千千万万个境在他们面前展开,一团接着一团,无数怨灵汇聚在此的执念化为千万个寄托愁绪的境,境并非一座城,而是千万缕执念凝成的幻像。
祝酒挡在云笙身前,隔绝了境扭曲时空而产生的业力。
一眨眼的时间,他们回到了入城前的地方。
依旧是巨大的城门,大开的城门和空荡荡的牌匾。
罗清语惊骇:“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又回来了?”
云笙说:“这得问你啊。”
罗清语眼里带着迷茫,缩着脖子道:“什么问我?你在说什么啊?”
祝酒说:“境中执念不可凭空产生,我和师尊从未听说过定川,而执念却将我们拉入定川,那么让我们来猜一猜,是谁心中的执念在定川呢?”
罗清语垂着眸子,身后寂寥的定川城定格在天谴之后,无数定川冤魂在风中无声嘶吼,走不出逃不过,永世永世被困在定川的无限循环之中。
“请神的办法是我教给罗云笙的,她想为家人报仇,正巧我也需要师尊帮忙,便自作主张请您回来了。”罗清语的脸皮不断扭曲,鼻子眼睛嘴巴簌簌裂开,露出本来的面目。
祝酒看清他的脸,魔气瞬时间爆发,罗刹变得通红,嗡鸣着指向面前之人。
罗湾拍了拍脸上的灰,笑嘻嘻道:“师兄,许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祝酒说:“你也配叫我师兄?”
罗湾嘴角的笑意有一瞬的僵硬,他取出折骨伞,一副好人模样递给祝酒,“物归原主,别这么急嘛。”
云笙拦住祝酒,对着罗湾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罗湾的笑意在云笙护住祝酒的那一刻撑不住了,他眼里凶光尽显,说道:“师尊,是我救了你,你现在护着祝酒算怎么回事?师尊不常说要知恩图报,怎么到自己身上就忘了呢。”
云笙说:“罗云笙呢?”
罗湾说:“死了,算算时间,头七都过了,应该已经投胎去了。”
云笙气极,袖中千丝万缕忽的刺向罗湾,罗湾折骨伞开,千丝万缕被挡在伞前。
千丝万缕当即化作无数条丝线,绕过伞面从四面八方围住罗湾。
神器斗法,周遭一切皆被冰雪狂风染成雪白,灵气如刀片般无孔不入。
风雪平息,罗湾以伞撑地,吐出一口鲜血。
千丝万缕战胜,得意的围着云笙转圈。
罗湾轻笑:“师尊即使没了神力也这般厉害,若是魔心一醒,得是何等威风。”
此话犹如惊雷般炸响,把在场所有人雷的外焦里嫩。
云笙若说之前只是猜测,那她现在可以确定了,魔心长在了她的身上,识海里看到的魔物,就是受魔心所控的云笙。
云笙看向罗湾:“你用了还魂咒?”
罗湾点头:“是,不用还魂咒再等师尊三百年也醒不了,况且,师尊神魂捆有同心咒,万一某人死了,师尊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上古禁咒有三,同心咒、还魂咒和回川咒。
同心咒可联通二人心脉,以你之心比之我心,施咒者必须心甘情愿献出灵魂,将魂契交予借契者之手,此后二人心脉相连,共死共生。
还魂咒与同心咒截然不同,还魂咒能唤醒万年亡灵,即使是已经投胎的魂魄都能被叫回来,既霸道又狠戾。
祝酒摸了一下自己的心脏,猛然看向云笙。
祝酒入玉昆后顺风顺水,根骨清奇脑子也好使,是千年难遇的修仙天才,他没在修炼上吃过亏,除了飞升化神。
按照祝酒的修炼速度,两百年必能化神,可他总是差一步,这一步卡了三十年。
直到那天,云笙让他去寒潭闭关,再出来就遇上了雷劫,成功飞升。
云笙说:“那日你问我身上是什么咒枷,现在我告诉你,是同心咒。”
云笙施咒,魂契交予祝酒,石头本无心,同心咒结成,你心即我心。
罗湾说:“祝酒,你天生魔种本该在化神之日被天道处死,是师尊用同心咒保你一命,你不感恩就算了,竟还恩将仇报,反手害死了师尊,你就是卷云峰的罪人。”
祝酒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东西,愣愣的看着云笙,他自以为是天命不凡是他师尊用命换来的。
云笙说:“事到如今,除掉魔心才是要事,其他的不必过于纠结。”
祝酒说:“师尊早知我是魔钟,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当年司命神君托梦给她,非要让她给世间算上一卦,云笙不愿意窥探未来,但挨不住司命每日到访,于是便算了一卦。
卦象大凶,魔神降世,屠戮人间。
云笙寻着卦象找到祝酒,一个瘦不拉几脸色蜡黄的小娃娃,一边擦着地一边给人当马骑。
祝酒他娘是青楼女子,生下他后就得病死了,留祝酒一个人在青楼。
青楼的老鸨觉得他是吃白饭的拖累,骂他娘死了也得给人添麻烦,要给他赶出去。
一个五岁的小孩自己能去哪,哪也去不了,他就整日围着青楼转,饿了就回楼里偷东西吃,有次被人逮到,打了个半死。
直到有一天,青楼里来了个贵客,贵客不爱软娇娘,就爱听娃娃唱曲,可整个青楼找不出一个符合贵客口味的人。
老鸨挠着头,突然想到了祝酒,连忙让小厮去找他。
祝酒被小厮带了回来,老鸨告诉他,唱一支曲子给他一个馒头,祝酒唱了一晚上。
贵客听高兴了,就问他叫什么,祝酒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便只唱不回话。
一旁的老鸨立马说道:“叫祝酒,专为您助兴的祝酒。”
此事过后,老鸨看到了祝酒的用处,允许他留在青楼干活。
几天后,贵客又来了,这次他不让祝酒唱曲,而是让他跳舞。
祝酒把酒壶砸到了贵客头上,贵客大怒。
老鸨为了安抚贵客情绪,让祝酒跪着擦干净整座青楼。
云笙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一脚踹开骑在祝酒身上的小厮,揪着祝酒的领子把他提溜起来,好生打量了一番,又把他嫌弃的扔在地上。
云笙问:“你叫什么名字?”
祝酒年纪小,但他也感觉到了,这是他活命的机会,赶忙道:“祝酒,我叫祝酒。”
老鸨听到小厮痛呼,一个箭步冲了出来,刚要骂娘就看见云笙裹着银光的扶霜剑,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可招惹。
老鸨堆起笑脸道:“何事惊扰了小姐?”
云笙第一次听人叫她小姐,很不自在,于是纠正道:“唤我仙尊。”
“是是是,仙尊所谓何事?”老鸨从善如流。
云笙指着地上的祝酒说:“此人我带走了。”
云笙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觉得贸然带别人家孩子走有些许不妥。
未等老鸨表态,千丝万缕已经缠住了祝酒的腰。
老鸨连忙拉住祝酒的胳膊,急道:“给钱!人界有人界的规矩,拿人东西是要给钱的,他不值钱,三十两就够。”
云笙皱眉:“钱是什么?”
老鸨一听没钱,立马变脸,哟呵一声指着云笙道:“没钱来什么青楼!你们这样的穷修士老娘见多了!一个两个有点修为就来这骗吃骗喝,当老娘吃素的!”
云笙从未见过变量如此之快的人,被骂得愣了一下。
老鸨当她心虚,以为自己说对了,唤来一堆打手,随时准备将此人请出去。
云笙虽不懂人界规矩,但她懂打架,扶霜剑未出鞘,剑气震倒一群人。
祝酒被云笙带回了卷云峰。
偌大的山头只有云笙和祝酒,冷冷清清的,好多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祝酒观察了云笙几日,发现她虽然冷冰冰的,但不骂人也不打人,只是看书修炼,便没那么怕她了。
祝酒幼时讨好人的方式很浅显。
云笙每天都能在书室看到他偷偷摆好的梨花枝,瓷瓶插着雪白娇嫩的梨花,静静放在桌角,存在感极强却不打扰。
又或者是终年梨花落满地,而今却干净整洁的庭院。
诸如此类,都是祝酒寄人篱下时笨拙的讨好手段。
那时云笙已是化神,不需要吃饭,祝酒跟在她身边一半时间是饿着的,直到过去一个多月她才发现祝酒在卷云峰搭了个锅台给自己做饭吃。
自打将祝酒带回来,她就研究怎么杀祝酒废魔心,可直到她看见零星几点个子的祝酒垫着脚给自己做饭吃时,才恍然惊觉,祝酒也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子。
云笙问他:“你想修仙吗?”
祝酒眼睛一下就亮了,连连点头:“我愿意!师尊!”
云笙没带过孩子,还特意去请教了她的好友真言,真言告诉她要细心耐心,从最基础的教起,循序渐进。
云笙不懂但听劝,真言手把手教她,她学成之后再手把手教祝酒,真要算起来,真言也是祝酒师尊。
自那之后,云笙不再研究如何废魔心,而是想怎么让祝酒不被魔心吞噬,安稳的活下来。
同心咒是她找到的唯一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