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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观音垂泪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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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进大门,走过门厅,穿过庭院,越过假山,丝竹声渐渐清明,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饭菜与酒香。
张丰年设宴于后院,此时正值三月,满院桃花开,风一吹,花与人共舞。
姜鹤抖落飘到肩膀上的花瓣,环抱着胸看向祝酒,他说:“你来这干什么?”
祝酒弹走袖口的白花瓣,回道:“关你屁事。”
姜鹤对他的态度见怪不怪,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心提醒道:“彭城的东西不是你我能轻易处理的,切莫草率行事。”
祝酒:“用得着你提醒。”
姜鹤:“你不觉得最近我们遇见的太频繁了吗?就像是有人故意安排。”
那边转完一圈的江宁远回到姜鹤身边,见到师兄身边有生人,好奇的凑过来看,被姜鹤一把推开。
祝酒伸手和他打了个招呼,毫不客气的绕过姜鹤,找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落座。
江宁远目送祝酒离开,憋不住问道:“那人谁啊?”
姜鹤敲了下他脑门儿:“不是你该问的。”
江宁远缩缩脖子不再追问,转而环顾四周,兴奋的告诉姜鹤:“这张家家底着实是雄厚,你看那桌案皆是上等檀木,还都嵌了金镶玉,他这一摆就是一百桌,佩服佩服。”
姜鹤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稀奇道:“鲜少能听到江小宗主说出这样的话啊。”
先前他不是嫌弃这寒酸,就是嫌弃那不够格,江氏位于淮州,本就富饶,再加上江宗主仙逝后江宁远由其母亲带大,其母秦昭年幼丧父,深知其不易,江宁远在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吃的穿的哪一件不是最好的,自是什么也看不上。
云笙今日总觉得累,刚进张府就找了个地方坐着,让祝酒自己去后院打探情况。
祝酒不放心她自己呆着,把罗刹留下来给她作伴,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好自保。
没成想,罗刹和千丝万缕天生不对付,先前不怎么碰面,在卷云峰也只是小打小闹,云笙以为他俩这么多年不见有仇怨也忘干净了,结果人家俩压根没忘。
千丝万缕一见到罗刹就炸毛了,丝线分裂成千千万万根,追着罗刹一直戳。
他俩吵得云笙心烦,本来就累,现在更累,她只好一只手抓着罗刹,一只手捏着千丝万缕,咬着牙去后院找祝酒。
刚一进院子,云笙就听到有人问:“张老爷,怎不见张夫人,可是身子不爽利?”
问话者是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酒气,眼底却很清明。
张丰年听闻此言,脸上尽是落寞,他哀声道:“不满各仙家,鄙人家中的确是遭了些变故,一年前,我听闻城外有一村子,村里有座观音庙,求子特别灵,家中子嗣单薄,因而想去求上一求。此庙果真如同坊间传闻,回来没多久家夫人便有了身孕,于一年前诞下一子。”
宾客纷纷赞赏:“这是好事儿啊,张老爷有何忧心?”
张丰年:“这自是好事,可家夫人诞下儿子后便日渐消瘦,还时常梦魇,说些奇怪的话,起先我只当是她怀孕亏损了身子,让郎中给她开了方子。不曾想这方子不仅没用,情况还日益严峻,前段日子她甚至想掐死我儿。”
听到这,云笙心里有了些门道,罗湾给她看的黑观音应当就与观音庙求子有关,是不是从庙里求的不好说,但一定脱不了干系。
“我见情形不对,立马请了修士前来,他在家中作法却没起到作用,我也是没有法子了,才想借着庆生一事请求诸位帮忙。张某在此先谢过诸位。”他起身拱手行礼,真挚诚恳。
祝酒那边注意到云笙,朝她招手。
江宁远坐于姜鹤左侧,说起话来极其方便,他侧身一动,浑身的玉饰跟着嘀玲铛啷响:“师兄,正事来了,我还以为他能再等一等呢,不曾想这张老爷子根本憋不住事。”
姜鹤说:“切莫掉以轻心。”
“你说他的话几分真假?”江宁远身边坐了个蓝袍少年,衣服上的云纹是岭海那边的样式,具体是哪家看不出来。
“堪堪得个五分吧。”
“我看也就四分。”
“有区别吗?”江宁远觉得他就是抬杠,这小子非得与人不同才得意。
孟谨硕没搭理他,下巴朝内院东北角的房屋一抬:“那里气息不对,定有秘密。”
江宁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房顶绕的气为青黑色,想来是精怪作祟了。
万物有灵,有灵则生气。
气分七种,妖魔鬼怪占四种,妖发蓝魔气发紫,鬼气发乌怪气发红,人与仙亦有气,人有人气,仙有仙气,但没有固定的颜色。
人在生气的时候气是红色的,高兴的时候气色偏暖,难过时偏蓝,总之,各有各色,没有同一定论。
张丰年拂了拂眼角,遂道:“诸位请随我来吧。”
张府一条直道分两边,妾室奴仆住西边,正室子嗣住东边,白雪居位于张府东北,是张家夫人李子鸢的住所,众人跟随张丰年前去白雪居。在后院的时候还没觉着这张府气息不对,踏入内院门槛的那一刻,一阵阴风扑面而来,越往里走,这风吹得越甚。
无力不起风,究竟是什么力,还得见了才知道。
如此怪异之景劝退了一大半修士,他们就是来蹭个饭,不曾想到竟真让他们处理邪祟来了。普通邪祟也罢,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去之下策走为上策。
云笙被吹得眯眼,他卷起袖口挡着脸,走了两步忽觉风势骤减,眼皮一抬,祝酒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前。
云笙的心口跳了两下,忽觉有些不自在,她找话说:“方才我四下观测,这白雪居之气为青黑色,想来是精怪作乱。此情形谓之明朗,用剑击杀或是符篆镇压皆可,那修士怎会看不出,又不是鬼,为何要摆阵?呸呸呸!”
云笙短短几句话,吃了一嘴土,腥不拉几的,比那死了几天的鱼有过之无不及。
她眼睛一亮,瞬间豁然开朗。
云笙戳了戳祝酒,见祝酒看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祝酒手在风中一捏,放在嘴边尝了尝,猛地看向云笙,云笙点点头。
姜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俩人身边,注意到两人的动作,转头低声询问:“怎么了?”
祝酒挥挥手示意他弯腰,姜鹤毫无防备的俯身凑近,祝酒一把捏开他的嘴,风卷着沙土直往姜鹤嘴里灌。
姜鹤反应也快,立马给了祝酒一脚,转身扶着大腿直恶心。
云笙看不过去,给了祝酒一巴掌,轻声对姜鹤说:“这土里有腥味,可尝不可闻。”
“是水狰。”祝酒顺着他的话接道。
姜鹤吐完,俩眼通红死死盯着祝酒。
祝酒紧闭着嘴微微一笑,被云笙看见又是一巴掌。
“啊!”一声女人的尖叫从屋内传出,众人齐齐看去,只见那女人发了疯的朝屋外跑,一头长发如深秋的芦草,一碰就碎,一身浅色衣裙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身形消瘦形容枯槁,仔细看去,其皮肤之下的血管竟是黑色。
她身旁的侍女上前阻拦,却被她一掌推开,侍女的胳膊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五道血印。
张丰年见状想跑上前去拦下她,被姜鹤挡下,江宁远刚想出手,一道红光闪过,李子鸢被神仙锁绑的动弹不得站在原地,嘴里发出恼怒的低呵她左右挣扎着晃了晃,那头发更乱了。
就在神仙锁上身的那一刻,院子里的风停了下来。
张丰年看看孟谨硕,又看看自己夫人,想让人解开又觉得不合适。
孟谨硕上前一步对张丰年说:“放心吧,这神仙锁锁灵不伤灵,夫人不会受伤的。”
张丰年连连点头:“哎,是,家夫人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如此最好。”
云笙见到那道红光,知晓江宁远身边的小公子是谁了。
说话者是岭海孟氏的小儿子孟谨硕,是孟家小一辈中最出彩的一个,如今大多数仙门只论资质,鲜少有凭血统论尊卑的宗门,岭海算一个。
岭海独立于群山,是座海上孤岛,都说得到岭海眷顾的人能长生不老,所以许多人想了各种奇招妄图跨越整片岭海登上仙岛,以得长生不老。
但很遗憾,没人能成功,去往岭海者都被卷入海底深处,成为归墟中飘荡的游魂。
姜鹤说:“张家主,此地危险,您先带着家仆出去稍作休息,待我们查明情况再告知与您。”
张丰年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叹了口气,应了下来:“麻烦各仙家了。”
“神气个什么劲啊?显着他了。”
“就是,也不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就敢在亦琛君面前插嘴。”
“咱们少主好没说话呢,他倒先开口叫上了,不自量力。”
云笙听见身后有人在骂骂咧咧,好奇的转头看去。
一群黄袍弟子凑成一堆在那叽叽喳喳,也不指名道姓,骂的声音却不小,惹得周围人频频转头。
祝酒见她好奇,解释道:“孟谨硕是孟氏领养的孩子,虽挂在大房名下,却有名无实没有嫡少爷的待遇,他们说的亦琛君是大房的亲儿子,偷了个好胎却资质平平,修炼上被孟谨硕压了不止一头。”
这样说云笙就懂了,真假凤凰,真凤凰没实力像假凤凰,假凤凰有实力像真凤凰。
在其他宗门孟谨硕还真不需要忍气吞声,但好死不死,他就处在唯一还保留血统制的岭海。
孟谨硕自然知道说的是他,但也没搭理他们,自顾自地环顾四周找寻线索。
孟谨硕能忍,但江宁远忍不了:“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前些天刚教你们做人,今日又忘了,需要我再提醒一下吗?”
“江宁远,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教训我家弟子。”孟祐头束冲云冠,一身牵丝云纹翻领袍,腰带琉璃八宝佩,脚踩登云靴,通身刻着那孟氏云纹,一眼便知这是孟家小公子。
江宁远:“你家狗咬人,主人不管,别人还不能踢了。”
云笙还没看够就被祝酒拽着袖子退出人群,也就片刻功夫,李子鸢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纹路,眼珠子呈现全白状,指甲乌黑,状如中邪,也就是俗话说的鬼上身。
云笙一怔,这属实罕见,精怪害人与鬼不同,鬼借人之躯行事,怪吸人之精气,俩截然不同的邪物怎会同时在一具躯体上作怪。
通常来讲,一旦这个人被鬼吸了精气,就不会再有另外的邪物觊觎。
道理很简单,没人会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找来的馒头掰一半给别人,更何况这馒头是人冒死找来的。
可这屋内既有怪的气息,又有鬼作祟的痕迹,鬼与怪像是达成了某种协定,同时附在了同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