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潮湿》远山乔

19、白色的轿车 允许你来过

　　允许一切发生，允许你来过又离开。
　　——《潮湿的你》

　　翌日，天朗气清。
　　江景同醒来时发现自己不仅睡回了卧室，还换了一身睡衣。
　　是谁帮他换的，答案不言而喻。

　　他忽然别扭起来。
　　虽说是两个大男人，但帮换睡衣这件事多少还是有点亲密了。

　　在餐厅碰面的第一眼，左离就看出他在扭捏什么，直言道：“睡衣是你自己换的。”
　　“什么？”真的假的？他怎么没有印象……

　　“所以你不用不好意思。”左离笃定他听清楚了，也知道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了，于是转而说道，“来吃早饭吧，吃完带你去一个地方。”

　　“哦，好。”江景同自然而然地认为左离要带自己去的地方是公墓，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
　　老板吭哧吭哧地跑到他脚边，席地卧趴了下来，像守护着最珍视的物件。

　　江景同拿了一个水煮蛋，剥开蛋白吃掉了，里面的蛋黄则蹲下身喂给了老板。
　　老板三两下就吃完了整颗蛋黄，有少许碎屑掉在地上，江景同拿纸巾清理干净后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吃饱了。”他拿过湿巾擦擦手，看着左离，“现在走吗？”
　　还得去买点东西，陆随喜欢喝各类咖啡，喜欢大丽花，他得多买点。

　　“嗯。”左离点点头，“走吧。”
　　江景同将车开出车库时，左离已经带着老板站在前方不远处等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了陆随。
　　他晃了晃脑袋，又眨眨眼，再次抬头看去，老板扫帚般的尾巴正摇得欢。

　　车子缓缓地靠近一人一狗，又缓缓停下。
　　左离拉开后车门，老板灵活地跳了上去，然后老老实实地趴在铺了垫子的皮座上。

　　等左离坐上了副驾驶座，江景同才重新发动车子。
　　因为车里坐了只小家伙，江景同将车开得很稳。
　　“我以为你会让我开车。”左离忽然开口。

　　“我想去买点东西。”江景同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由他开车更加方便，况且他也希望第一次去看陆随，凡事都能亲力亲为，包括开车这件事。

　　他先去买了三杯不同口味的咖啡，为什么是三杯呢？因为陆随不喜欢他浪费粮食。
　　买完又去花店——

　　第一家：“不好意思，我们店没有这个品类的花。”
　　第二家：“实在抱歉，我们家没有您要的花。”

　　第三家：“先生，很抱歉，我们这里没有裂缝之城。您看看别的需要吗？”
　　…………
　　每进去一家花店，江景同都要失望一次。

　　“我真是太糟糕了。”去第四家花店的路上，他忍不住自责，“明知道这种花不好找，我为什么昨天不知道预订？”

　　“我一直就是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江景同满是对自己的抱怨，“连阿随喜欢的花都买不到。”
　　“阿景，这不是你的错。”左离开口安慰，“昨天回到家已经不早了，花店临时也不一定找得到花材。”

　　“左老板，你别再替我找借口了。”江景同的固执劲上来了，“你总是这样，无论我做什么，不管是对是错，你都默许，然后再默默替我收场。”

　　“我没有……”
　　“别否认了，你就是有。”

　　“好吧，我有。”左离妥协道。
　　“……”
　　又是这样。

　　“左老板，你看你，你又纵着我。”江景同忽然气急，“我错一次会怎样？今天明明就是我做得不够好。”

　　“我们先不要吵了好不好？”左离的声音依旧温和，“先去买花。”
　　江景同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瞬间没了劲，最后只是冷硬地挤出一个字：“嗯。”

　　第四家花店很快便到了，结果是一样的，店里没有花材。
　　第五家亦是如此。

　　到了第六家时，江景同原本焦躁的心反而变得平静，也深刻意识到自己不该对左离发脾气，可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道歉的时机，只得别别扭扭地继续寻找裂缝之城。

　　记不清跑了几家，两人几乎跑遍了整个榕城才终于买到了一束裂缝之城。
　　“对不起。”上车后，车子刚一发动，江景同就闷闷地说了三个字。

　　“阿景。”左离说这话时，神情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你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这一回，江景同不再任性地觉得他无趣了，胸口中反而涌动着感动之情。

　　这么多年以来，左离一直包容他的小脾气，包容他的孩子气，包容他的一切，他有什么资格嫌弃？
　　导航是左离开的，车子渐渐驶入江景同熟悉的路线。

　　“我们这是要去？”他这才后知后觉地问道。
　　“跟着导航走就知道了。”左离淡定地回答。

　　车子一路向前，江景同无意间看到后视镜里有一辆白色轿车一直紧随其后。
　　起初，他并未多想，甚至放慢速度想让那辆车超过自己。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放慢速度，后面的车也跟着放慢速度。
　　也许车主跟他有着一样的想法吧。

　　这么想着，江景同便没再关注那辆车，继续稳稳地开着车。
　　车子很快穿过隧道，又开上盘山公路。他不经意一瞥，发现那辆白色车子依旧紧紧跟着自己的车。

　　“左老板，你有没有觉得……”江景同组织着语言，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有那么神经兮兮，“后面那辆车有点奇怪？”

　　“怎么说？”
　　“它好像一直跟着我们。”

　　“可能只是同路吧。”左离给出猜测。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江景同眼角余光又瞥向那辆白色车子，“可是……”

　　算了，这条路的确车子也不少，也许真是他大惊小怪了。
　　“阿景，你没事吧？”左离担忧地看着他，“要不要换我来开？”

　　“不用了，我没事。”江景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疲惫，“可能是我想多了。”
　　行程过三分之二时，那辆车依旧缀在他们后面。

　　江景同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前面有个加油站，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下吧。”左离提议道，“老板也需要下去放一下风。”

　　“好。”江景同同意了。
　　方才买花的时候耽误了太多时间，老板的确可能需要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车子一停，车门刚打开，老板就飞快地跳了下来，直奔草地而去。
　　江景同跟了过去，左离则进了加油站的便利店。

　　他买了两瓶矿泉水、一瓶无糖茉莉花茶和若干狗能吃的零食。矿泉水是他和老板喝的，花茶是给江景同买的。
　　“老板，过来。”左离远远地便蹲下来，举着零食朝老板挥手。

　　老板已经解决完狗生三急，听到呼唤，先是看看江景同，又看看左离，而后撒开小短腿朝它生命之水和美食奔去。

　　江景同：“……”
　　没良心的小东西。

　　看着小家伙快速朝自己跑来，耳朵一晃一晃的模样，左离勾起嘴角笑得温柔：“跑慢点。”
　　老板当然不会听，眼里全是对美食的渴望。

　　到了左离跟前，小家伙险些没刹住车，一头撞了上来。好在左离手疾眼快，一把捞住那颗大狗头，顺势薅了两把。

　　他找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要了一个一次性纸杯，倒了半杯水进去，此时一只手拿着水杯，一只手拿着拆封的零食。
　　他很民主的，老板选什么就是什么。

　　老板实在过于聪明，它抬起前爪搭在左离拿着零食的手上，然后低头去喝他另一只手握着的水杯。
　　江景同：“……”

　　“小贪吃狗。”他忍不住笑骂，“以后别说你是我养的，丢人。”
　　左离的神色也难得放松：“跟你一样，聪明。”

　　“我还以为你会说跟我一样，只会吃。”江景同有些意外左离说的话。
　　“这可不是我说的。”

　　江景同：“……”
　　合着他把自己和自己的狗都骂了呗。

　　两人一狗又转悠了会儿，便重新回到了车上。
　　马上就到目的地了，江景同的心情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发动车子前，他拧开左离买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满足地咂咂嘴：“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款好喝。”

　　从学生时代起，他就偏爱喝花茶，陆随则喜欢各种苦得发涩的咖啡。他们互相不理解，却经常偷偷买对方喜欢的饮品。

　　想到陆随，江景同神色又是一暗。
　　很快就要“见面”了，他开始感觉心动缓缓地跳快，紧张与期待共存。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天高云淡，脚下是平坦的路。
　　当允许一切发生，未知好似就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江景同平静的心扉被出现在后视镜的那辆白色轿车彻底打破。
　　为什么又是那辆白色的轿车？

　　前面是巧合还说得过去，现下他们已经休整过又重新出发，还是巧合就有点牵强了。
　　很快，他看到那辆白色车子提速，超车，几乎是眨眼之间便跟他并驾齐驱。

　　这反而打消了他心中的疑虑。
　　江景同暗道自己疑神疑鬼，不禁自嘲一笑。

　　然而他偏头间，只见白色轿车副驾驶座的窗户缓缓下降。
　　下一秒，陆随那张被神吻过的漂亮脸庞彻底暴露在江景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