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潮湿》远山乔

20、苦涩冰美式 喜欢他的喜

　　遗憾的人总是在怀念，拥有的人总是不知道珍惜。
　　——《潮湿的你》

　　盘山公路好似起了雾，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江景同收回目光的同时眨了眨眼，却再没勇气去确定到底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他舔舔干涩的唇，发出的声音也干干的：“左老板，我好像看到了……”
　　那个名字即将脱口而出的前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左离等半天没等到下文，才温声追问：“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真正被第三方提及，江景同才像骤然回神，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叫他再度侧首。
　　那辆白色的轿车依旧与他并驾齐驱，可是窗户已然紧闭，他再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真的是错觉吗？
　　是错觉吧。
　　江景同一边怀疑一边肯定，最终喃喃道：“没什么，我看错了。”
　　前方很快便到达目的地，连老板的姿势都从趴着变成坐着，兴奋得哼唧了两声。
　　江景同放慢车速时，看到白色车子也缓缓驶入停车场。
　　他打方向盘的手一顿，随后缀在对方身后缓慢行驶着。
　　好巧不巧，正好有两个相邻的停车位，白色车子稳稳地停好，江景同紧随其后。
　　倒车入库的时候，江景同微微分了神留意白色车子的动静——里面的人不知是何原因，迟迟未下车。
　　直到两人一狗都下了车，江景同仍旧没有看到白色车子上下来人。
　　他很想去敲车窗一探究竟，然而挣扎片刻，他到底还是没有勇气。
　　走出很远，他才状似无意地回过头看了一眼。
　　白色车子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背对他而站。后车厢的门也打开了，应当是有人在取东西。很快，那个站着的男人也走过去帮忙。
　　很可惜都看不到脸。
　　江景同转回头时这样想。
　　左离到底还是注意到了他异常，关切道：“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事。”江景同摇摇头，“我们走吧。”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闷雷响起。
　　两人的脚步都一顿，老板也跟着停下。
　　“要下雨了。”左离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榕城的天气本就阴晴不定，山顶尤其。
　　“嗯。”江景同也抬头望着天，“看起来是一场雷暴。”
　　他们一刻也不停地前往住的地方，准备放下部分东西。
　　也是这时，江景同才注意到这家高档民宿叫“云溪小舍”。
　　可还没等他们上楼，瓢泼大雨便轰然而下。
　　老板冲着迅速发白的雨幕“汪汪”叫了两声，似是在抗议因为下大雨剥夺了它到处放风的权利。
　　“看来一切都是天意。”江景同看着连成线的雨水喃喃道。
　　“什么？”左离忙着给护住他们从山下带来的东西不被雨淋到，雨声又急，所以没听清他说的话。
　　“走吧，先回房。”江景同答非所问。
　　进入电梯后，外面的风声雨声霎时被隔绝，耳边静得有些诡异。
　　江景同不断回想着方才看到陆随的那一幕，那真的是错觉吗？
　　可未免真实得过分。
　　到了房间里，老板很自觉地趴在一旁，没有发出声响。
　　江景同看着那束裂缝之城发呆，左离不知道在忙什么，没在客厅。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丝毫没有要减弱的意思。
　　他忽然觉得屋里闷得慌。
　　一道闪电在这时划破天际，只是白日里不甚明显。
　　“左老板？”他呼唤了一声。
　　没得到回应，只听到了浴室里有水声。
　　他想出去走走。

　　咖啡厅里。
　　江景同没有跟左离打招呼就一个人来到了楼下的咖啡区。
　　他刚坐下来，手机就传来振动声。
　　是左离发来的：“去哪儿了？”
　　“楼下喝咖啡。”他回。
　　那边的左离看完消息眉头微皱，片刻才回：“需要我陪你告诉我。”
　　江景同只回答了一个字：“好。”
　　好就是此时不需要。
　　左离了解他，是以也没再回消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雨淅沥淅沥下个不停。
　　江景同很感激左离的不打扰，他此时的确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滑动着点单的平板电脑，忽然很想尝一尝陆随最喜欢的冰美式。
　　在品类众多的咖啡里，陆随钟爱冰美式。
　　江景同曾经尝过一小口，只用舌尖舔了一小口，他就被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这跟喝中药有什么区别？”
　　当时陆随只是笑笑，递了一杯七分糖的奶茶给他：“快吸一口，去去中药味。”
　　江景同接过奶茶就是猛猛吸了两大口，这才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这才是人间美味。”
　　“不信你尝尝。”他把吸管推向陆随。
　　陆随笑了笑，把奶茶推回给他：“给你买的，你喝。”
　　“好啊，你嫌弃我。”江景同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把柄。
　　“没有，不嫌弃。”听他这么一说，陆随忙咬住近在咫尺的吸管吸了一口。
　　一粒珍珠被他吸了上来，软糯弹口。
　　“你……你真喝了啊？”陆随真的就着他的吸管喝了，他又不乐意。
　　“有问题吗？”陆随不明所以。
　　“倒……倒也没问题。”江景同只是忽然觉得共用吸管多少有点暧昧了。
　　但是他没说出口。
　　等再回过神来时，江景同已经点好了一杯冰美式。
　　咖啡很快被送上来，黑色的液体像通往未知地的旋涡，叫人望而生畏。
　　江景同盯着它良久，才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
　　太苦了。
　　苦得他心里都发涩。
　　陆随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喝这种东西？他想不明白。
　　可是他很想弄明白。
　　于是他又猛喝了一口。
　　还是苦。
　　苦到他有些想哭。
　　陆随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喜欢喝这么不温柔的冰美式？
　　他还是不明白。
　　明明奶茶可口又有趣，有那么多口味可供选择，怎么偏偏就爱苦得要命又单调的美式？
　　他忽然想不起来以前自己问没问过陆随这个问题。
　　如果陆随还在就好了，如果他们还能一起喝东西就好了……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遗憾的人总是在怀念，拥有的人总是不知道珍惜。
　　就在他想闭眼喝第三口的时候，忽然有道声音响起：“你好，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