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潮湿》远山乔

13、月夜桂花香 这样还疼吗

　　枯叶飘啊飘，秋来了又去，你能不能不要走？
　　——《潮湿的你》

　　小男孩咧嘴一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奶声奶气里满是坚定：“把拔长得最好看，全世界第一好看。”
　　说完，他将脑袋埋在年轻男人的背上，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打量江景同。

　　听到这个答案，江景同笑了：“兄弟，你儿子真可爱。”
　　“他也就这时候困了比较老实，平时皮得很。”年轻男人嘴上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江景同看着唇红齿白，漂亮到有些雌雄不辨的小男孩，仿佛幻视到了谁。是谁呢……

　　“谢谢哥哥夸我可爱。”老师说过，被夸了要感谢对方，小家伙很认真地说道，“哥哥，你可以靠近一点吗？我想送你一个东西。”

　　“还有东西送我？”江景同来了兴致，两步靠近小男孩，微微弯腰低头跟他说话，“什么好东西要给哥哥？”
　　小男孩伸出胖乎乎的手臂，动作颇为敏捷地往江景同额头上一按，而后笑嘻嘻地说道：“好了。”

　　江景同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额头，只触到薄薄的什么东西，应该是贴纸之类的：“贴的是什么？”
　　“哥哥猜猜看。”小男孩咯咯笑着。

　　“该不会是一颗爱心吧？”江景同一脸自恋地回答。
　　“才不是呢。”小男孩有些嫌弃，“哥哥再猜。”

　　“我猜……”江景同回头向身后的人求救，嘴里“噼咝噼咝”半天，也没人理他。
　　“见死不救啊你们。”他气鼓鼓地扭过头，继续哄小孩，“哥哥猜不到，你告诉我好不好？”

　　小男孩十分坚决：“不好。”
　　江景同：“……”
　　他现在相信年轻男人说的话了，这孩子着实调皮。

　　“是花？”江景同福至心灵。古人常爱在额头贴花钿，小朋友又喜爱画花花草草，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答案的可行性非常大。

　　“哇。”小男孩十分捧场地拍起了小手，“哥哥好厉害，猜对了。”
　　被一个小朋友这样热情地夸赞，江景同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摸摸额头，又摸摸耳朵：“真的是花啊？”

　　他一个人大男人往额头上贴花像什么样子嘛。
　　“真的是花。”小男孩继续抛出问题，“那哥哥要不要再猜一猜是什么花？”

　　江景同沉吟片刻，没有马上回答，上一个问题他是误打误撞，这个问题可没那么容易。
　　“太阳花？”他试探着说了一个答案。
　　小男孩摇摇头：“不对。”

　　“菊……菊花？”
　　“哥哥猜错了。”

　　“玫瑰花？”
　　“哥哥又猜错了。”

　　“荷花？”
　　“还是不对，哥哥怎么变笨了？”

　　江景同：“……”
　　这下他是真没招了。

　　“你们两个倒是说说话啊。”攻略小正太不成，江景同将压力给到左离和陆随。
　　“那我好心点，给你一个提示吧。”陆随先开了口，“是一种很香的花。”
　　江景同：“……”

　　还真是谢谢他的好心嘞。世上很香的花那么多种，他往哪儿猜？
　　“那我也好心点，给你一个提示。”左离延续陆随的说法，“是两个字的花。”
　　江景同：“……”

　　这两人合起来逗他呢？两个字的花数不胜数，等于没提示！
　　他对花的品种的认知本就有限，被他们这么一提示，脑子直接一片空白。

　　“我可不可以投降？”江景同决定认输，“求小孩哥公布答案。”
　　“求我也没用，哥哥回家后自己照镜子就知道啦。”小男孩狡黠地眨眨眼，“我要跟把拔回家了。”

　　年轻男人冲他们一笑：“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又侧头对自己背上的儿子说道：“阿黎，跟哥哥们说再见。”

　　“阿离？”江景同一愣，“你儿子也叫阿离？”
　　“也？”年轻男人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喏。”江景同朝左离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个看起来冷冷的家伙，也叫阿离。”
　　冷冷的阿离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小阿黎，你好啊。”

　　“大阿离，你好啊。”小家伙十分上道。
　　两个“阿离”彼此打过招呼后，那对父子也没再多停留，慢慢消失在三人的视野中。

　　“缘分真的很奇妙。”直到看不见那对父子了，江景同才感慨地说道，“没想到这小家伙也叫阿离。”

　　他的感慨没得到任何人的回应，反倒是他自己先想起来另一件事：“喂，你们到底谁能告诉我小家伙给我贴的是什么花？”

　　他本想拿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一眼的，奈何手机没电了，他又贴的是磨砂膜，根本不能当镜子用。
　　“小孩哥说了，回家照镜子就知道了。”陆随盯着江景同额头上浅黄色的花朵，说道。

　　江景同又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贴纸，有些不满地嘟囔：“搞什么都这么神神秘秘的……”
　　看着他额上那朵小黄花出神的人除了陆随，还有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左离。

　　回到住的地方后，江景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原来是桂花啊……”他喃喃自语，“桂花有什么不能说的？真是的。”

　　他又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那朵桂花贴纸，而后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想要自拍几张。
　　自拍这种事情，他向来不热衷，只是此时此刻不知为何来了兴致。

　　但他忘了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便只能作罢。
　　就在他准备撕下桂花贴纸时，又觉得不甘心，于是转身出了房间，直奔左离的卧室而去。

　　“左老板，睡了吗？”左离的房门敞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江景同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然而里面无人应答。

　　“左老板，你在吗？左老板？”江景同又喊了两声，“你不说话我可进去了啊。”
　　等了片刻，里面依旧安安静静的，不像有人的样子，他便推门而入。

　　进入房间后，首先传来的是一阵水流声，声音不大，但听得真切。
　　“在洗澡？”江景同自言自语，“洗澡也不知道关门，万一有流氓怎么办。”

　　这当然是概率极低的事件。
　　左离订的这家酒店安保措施极其严密，能够入住的多半是有身份的人。

　　江景同像回到了自己家，反客为主，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影。
　　他随便挑了部冒险电影，看得津津有味。

　　左离洗完澡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少年对着投影幕布大笑，手里还拿着一个剥了一半皮的橘子，看到激动人心之处，另一只手还用力地拍打了两下沙发。

　　他不自觉地露出浅笑，随后在少年身旁坐了下来。
　　感觉到有人靠近，江景同的视线仍旧一刻也没离开屏幕，但分出了一点注意力给左离：“洗好了？快来跟我一起看电影，这片子有点意思。”

　　左离没答话，而是拿过他手里的橘子，细致而认真地剥起来。
　　“给。”江景同不喜欢吃的橘络都被左离挑得干干净净。

　　少年十分不客气，手都没动一下，直接上嘴接过左离手上的橘子。
　　左离：“……”

　　这部电影时长不长，只有九十分钟。看到最后，江景同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么闭环！”
　　这一拍他才想起来额头上的桂花贴纸还没有撕掉，至于自拍的事早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左老板，借你洗手间一用。”说罢，他也不等左离回答，起身便走。
　　江景同又从镜子中看了两眼桂花贴纸，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想到，发了不到两秒的呆就毫不犹豫地撕掉贴纸。

　　撕下来的贴纸被他放在了一旁，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将其丢入垃圾桶。
　　低头洗手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

　　越下越大的雨，随着风雨飘落的落叶和黄色花朵，凌乱的脚步声与鸣笛声混在一起，还有心脏不断下坠的窒息感……
　　江景同猛地摇了摇头，好像心脏真的被一只手攥住，让他有点无法呼吸。

　　他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觉得不够，又浇了一次，大脑才迟钝地清醒过来。
　　方才笑得明媚的少年再出来时，脸上带着愁容。

　　左离不知他为什么突然之间情绪会有如此大的转变，担忧地问道：“阿景，你没事吧？”
　　“左老板。”江景同半天才缓缓地问道，“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为什么这么问？”左离看着他干干净净的额头，忽然觉得那里好像就本该有朵桂花。

　　“我感觉我身体里好像住了另一个人……”江景同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苦恼，“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事呢……”

　　“肚子饿不饿？”左离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试图转移话题，“想吃什么？”
　　江景同到底是少年心性，注意力很快被吸引：“有什么吃的，任选吗？”

　　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挠了挠额头，感觉那里黏黏的，不舒服。
　　“嗯，任选。”左离点头道。

　　“你等我一下。”江景同重新去到洗手间。
　　额头上应该是残留着贴纸的胶，黏糊糊的，他要再去洗一下。

　　他洗了半天，直到感觉彻底清洗干净了才再次回到客厅。
　　由于用力搓洗，他的额头有些泛红，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浸了葡萄酒液。

　　左离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才缓声说道：“我让酒店准备了些你爱吃的。”
　　“好嘞，那我就等着吃了。”江景同说话间，已经将自己整个人摔在沙发上，甚至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左老板，过来一起躺尸。”
　　左离：“……”

　　他刚走过去准备坐下，就见江景同又弹了起来，朝洗手间的方向狂奔而去。
　　左离：“……”

　　等人再出来时，额头上的葡萄酒液更浓了。
　　“怎么了？”左离终于没忍住问出口。

　　江景同站在他面前，语气略显委屈：“总感觉额头上有东西，洗不干净。”
　　“让我看看。”左离走近少年一步，仔细看了看他的额头，又用拇指指腹摩挲了下，“干净的。”

　　“真的吗？”江景同又揉了揉额头，“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别揉了。”左离拉开他的手，“不疼吗？”
　　被他这么一问，江景同才后知后觉：“好像是有点疼。”

　　左离双手捧住少年的后脑勺，微微倾身靠近，下一秒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温柔的声音同时落下：“这样呢，还疼吗？”

　　“还……还有点……”江景同莫名心跳加速，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左离轻轻地吻上少年的额头，像珍视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那般温柔，只停留了两秒便离开。

　　蜻蜓点水的额头吻结束后，他的声音好似变得有些沙哑：“那这样呢，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