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赴山顶之约 他身体里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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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要让我等久一点。
——《潮湿的你》
等置身山顶的时候，江景同还有些不真实感。
方才那个开着车不顾一切往山上疾驰的人好像是住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一路向上的盘山公路带给他的快感高于一切。
他不是个爱冒险的人，他身体里的人则不然。
他完成了一个人的山顶之约。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江景同站在观景台眺望夜景，连成片的灯海在他面前慢慢变得虚幻。
骤雨初歇，夜空苍茫。天地浩渺，壮阔的感觉好似完全将他包裹，犹如尘埃落入宇宙，一切都轻飘飘的。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俯瞰半座城市的夜景照片，然后发给了左离。
JJt：“左老板，漂亮吧？我一个人来山顶看夜景了，是不是很棒？”
他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骄傲，像一个考试取得了好成绩向家长邀功的孩子。
奇怪的是，他久久都没有得到回复，这不像左离的作风。就在他想再发点什么过去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景？”陆随抬手推了推眼镜，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是你？”
江景同缓缓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
几日不见，面前的少年好像瘦了些，头发也长了些，只是眼里多了些让陆随感到陌生的东西。至于多了什么，他说不上来。
暴雨前夕，他就一个人来到了这山顶别苑，一住就是好几天。
他在这里有专门的顶楼套房，将都市繁杂隐匿于山间野趣，倒也让他的心宁静了几日。
而这份宁静，被忽然撞入视野的少年所打破。
他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心此时此刻又真实地跳动起来，像万物复苏的春天里，蝴蝶飞向花朵。
“是啊，是我。”江景同的声音让陆随更加有了实感。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异口同声。
江景同先笑了，但没有下文。
也是因为他这一声轻笑，让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屏障轰然碎裂，一束光趁虚而入。
“我在这里住了几天了。”陆随原本略微紧绷的情绪随着江景同的这一声笑而松快了下来，“山里空气好。”
江景同自然而然地接话：“看来我今晚不用睡车里了。”
他来得突然，并未预订房间。
“我不介意分你一半床。”说话间，陆随已经走到江景同身侧，像他一样，双手撑着栏杆，眺望远方。
“下过雨的天空很干净。”江景同没有回答他那句略显暧昧的话，而是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感慨。
“喜欢吗？”陆随侧头看着身旁的少年，问得认真。
“嗯？”江景同也扭头看他，“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你先告诉我喜不喜欢。”陆随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温柔而幽深，像无尽头的深渊，任谁看了都会不由自主沉沦。
江景同撇开视线，重新目视前方，声音轻得像喃喃自语：“没人会不喜欢纯粹的事物吧……”
“晚上什么安排？”陆随主动问起江景同的行程。
“既来之，则安之。没有计划。”
“那……”陆随邀请道，“喝一杯？”
躺在羊绒地毯上看着头顶的星空时，江景同觉得像在做梦。
“还是你小子会享受啊。”他双手枕在脑后，闭上双眼聆听周围的声音，“没想到陆少也是个浪漫的人。”
把夜空搬进家里，让音响开启大自然协奏曲，虫鸣鸟叫、风声水声皆在耳畔，忽远忽近，若隐若现，仿佛真的置身山涧，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不必受蚊虫鼠疫滋扰，不必遭风吹雨打，也不必担忧人身安全，这里就是最好的户外天堂。
陆随轻哂一声，没有作答，而是问：“喝什么，老样子？”
“嗯。”江景同睁开一只眼，看着在岛台忙碌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答道，“老样子。”
说完他又闭上眼，享受这一刻的放松。
陆随做好饮品后，端过来放在江景同身旁的小桌子上，随之坐了下来。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陆随背靠着身后的沙发，姿态略显慵懒，连带着语气也懒洋洋的。
江景同没有马上坐起身，而是感慨道：“住在这里还会想下山吗？”
住久了会误以为自己是山间精灵，只要吸取日月之精华就能够潇洒肆意地度日吧。
陆随并未立刻回答他的问题，浅酌之下才缓缓开口：“住在这里会让人忘记自己是谁。”
会让他忘却陆氏继承人的身份，会让他对压力和痛感变得迟钝，但也会让他的思维变得广阔，让他意识到人不过是沧海一粟，渺小得如同浮尘。
“我想也是。”江景同边说着边坐起身，伸手端起一旁的饮品，猛吸一口后满足地眯起眼，“还是这口最像在人间。”
虽然陆随一直不明白江景同怎么会喜欢珍珠奶茶这种黏糊糊齁甜的东西，但看着他餍足的模样，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你喝的什么？”江景同将目光落到陆随手里那杯深蓝色液体上，“新调制的？”
“嗯。”陆随举了举杯子，问道，“尝尝？”
“这颜色倒是与眼下的景色十分相配。”少年坐直了身体，跃跃欲试，“必须尝尝。”
江景同接过杯子，两人的指尖有片刻的触碰，但并未激起什么火花。
一口入喉，酒香中带着清甜，温和不刺激，是江景同喜欢的口感。
“哎，这酒你是按照我的口味调的吧？”他不喜烈酒，陆随则不然。
“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陆随不承认。
江景同也不戳破，将杯子还给他：“还是小甜水适合我。”
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两人都没注意。
早在跟左离结束视频通话后，他便将手机设置成免打扰模式，想要自己一个人安静会儿。
到了山顶后，虽说给左离发了消息，但他忘了关闭免打扰这回事。
二人把酒言欢之际，江景同的手机又在不同时间段亮过几次，只是依旧无人注意到。
也许是环境太过舒适，也许是江景同最近太过疲惫，总之聊着聊着，他睡着了。
陆随轻手轻脚地起身，又轻手轻脚地取来一条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少年身上。
看着江景同恬静的睡颜，陆随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年的脸颊，却在距离一厘米时收回。
“好好睡一觉吧。”他没忽视江景同眼下的青黑，定然是睡眠不足引起的。
陆随想抱他进卧室睡，又怕吵醒他，最后决定作罢。
好在地毯铺得厚实，睡起来应该不会太难受。
在他离开客厅去到浴室冲凉后，江景同原本舒展的眉头缓缓皱起——他陷入无法醒来的梦魇当中。
“哥，别走……”他痛苦地低吟出声，“不要离开我，哥——”
梦里是散不去的白色烟雾，前方的白发少年穿着白衬衫，在雾气里像隐了身，像随时都会消失。
江景同拼命地追，白发少年拼命地跑……
他伸手想要抓住少年，却始终差那么一点点。
“哥，等等我。”只差那么一点点，只要他再努力那么一点点，他就可以抓住面前的少年。
“阿景，别回头。”白衣少年缥缈的声音散在雾气里，叫人听不真切，“前方的风景更好。”
“可是前方的风景没有你。”江景同大步往前跑，却仍旧抓不住少年。
白发少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心疼，也带着悲悯。
“哥，求求你，不要走。”雾气弥漫间，江景同感觉自己伸出手的手仿佛都要变成透明的，“我很挂念你，你停下来等等我。”
“阿景，我会一直等你的。”白发少年嘴角牵起弧度，一如从前温柔，“只是你要答应我，让我等久一点。”
说完，白发少年彻底消失在白雾中。
“哥！”江景同大叫出声。
与此同时，陆随刚好洗完澡走到客厅。
“做噩梦了？”他走到江景同身边蹲下来，伸手轻拍少年略显瘦削的背，“没事，只是梦而已。”
“我……”江景同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是哽咽的。
陆随继续安抚道：“梦都是相反的。”
“梦都是相反的吗？”江景同咀嚼着这句话。
梦里的场景断断续续，他并不能完全回忆起来，只是那种像潮水般的难过是那样真实，真实到让他快要窒息。
“陆随，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心情稍微平静下来后，江景同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遗憾吗……”陆随垂下眼眸，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说，“我最大的遗憾是没能陪你一起冒险一辈子。”
后面这句话他说得很轻，江景同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陆随再抬起头时，眼里的情绪已经彻底掩去，“我说……”
他未说完的话被急促的门铃声打断。
“我去开门吧。”江景同说道。他正好想出去透透气。
保持一个睡姿久了，陡然起身让他感到脚有些发麻，好在不严重，走两步便恢复如常。
他走到玄关处，不紧不慢地打开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赴山顶之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