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潮湿》远山乔

10、相邻的生日 他又变成了

　　如果一切只是梦，我们就能一起变成快乐的小老头。
　　——《潮湿的你》

　　江景同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头一下子撞到车顶，整个人佝偻着又坐了下来。
　　他有些蒙地揉着脑袋，嘴里轻轻“咝”了两声。

　　原来左离的电话只是一个梦。
　　原来他想事情想着想着不知何时睡着了。

　　得知是虚惊一场，江景同又重新趴回方向盘上。
　　另一边，拳击俱乐部。

　　于洲眼睁睁看着江景同的车绝尘而去，脚却有如重千斤，动弹不得。
　　他想挽留，可失了言语。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视野里，不知过了多久才拖动沉重的步伐回到了俱乐部。
　　俱乐部的师弟唐诗见他一脸失魂落魄，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于师兄，雨天路滑，来一场？”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不着谱，但为人靠谱。

　　练拳的人多半隐忍、耐造，但同时也承担着巨大的压力和难以诉说的苦楚。尤其是他这位天才师兄，大赛在即，一定比俱乐部其他人承受着众人无法言喻的期许。

　　“来。”于洲二话不说应了下来。
　　“于师兄可千万不要让着我。”唐诗活动了一下手腕，补充道，“别打脸就行。”

　　二人站在拳击台的时候，俱乐部其他成员陆续围了过来。
　　这场即兴比赛对于他们而言，不仅是娱乐，也是学习的机会。

　　台上的比赛很快拉开帷幕，台下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讨论——

　　“于师兄今天打得有点狠啊。”
　　“是吧，从没见于师兄这样的打法。”

　　“估计是比赛时间快到了，需要发泄一下压力。”
　　“有没有可能是新的战术？我等凡人参不透。”

　　其中，一道违和的声音乱入：“帅！太帅了！”
　　众人回头，是俱乐部的实力小助理，一个刚上大二的女孩，名叫黎雅。

　　“雅雅姐，矜持点。”有人说道。
　　俱乐部的成员年纪多半不大，都统称黎雅为“雅雅姐”。

　　“矜持值几个钱？看到帅哥就应该奉献我的十二万分激动，这才对得起造物主捏的神颜。”黎雅不以为然道，手中拍视频的动作不停。

　　一分钟后，闽大校园网被匿名人士上传了一段精彩纷呈的拳击视频。
　　视频里的两位主角，一张好看的脸后面是一张更好看的脸，哪怕大汗淋漓，也难掩俊美。

　　帖子很快被顶成了热帖，回复的楼层转瞬间盖成了琼楼玉宇——

　　1L：“楼下的，五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两个人的所有信息。”
　　2L：“一个字，绝！”

　　3L：“我知道他，天才拳击手，于洲于同学！他跟我在同一栋楼上过课！”
　　…………

　　10L：“一楼的同学，我就是你楼下的，我同求。”
　　11L：“兄弟姐妹们，于同学到底多高啊？感觉屏幕里全是腿。”

　　12L：“这题我会！于洲身高一米八八！简直是我的梦中情高！”
　　13L：“说起身高这件事，咱们闽大可是还有另外两位呢。”

　　14L：“这题换我会了！话说当年，其实也就去年，闽大新生里有四位极其出众，于洲是其中之一，另外三位分别是高岭之花左离、老钱子弟陆随，以及小太阳江景同。以下附上四人的基础信息。”
　　…………

　　520L：“谁赢了来着？光顾着看脸了。”
　　600L：“我也忘看了，脸太过伟大，让我一度忘记他们在干什么了。”
　　…………

　　比赛的结果出乎俱乐部所有人预料——于洲输了。
　　两人席地休整。

　　唐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拍了拍于洲的肩膀，说道：“于师兄，你这放水放得有点明显啊。”
　　于洲气息微乱，脑袋低垂，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谦让，他真的输了。
　　可骄傲和颓丧让他一个字都不想说。

　　最后，他只是抬头冲唐诗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你赢了。”
　　“小唐，伯母打电话叫你回家吃晚饭。”这时，一道低沉略显清冷的声音响起。

　　感受到有阴影覆盖下来，唐诗仰头看向来人。
　　宋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唐诗咧嘴一笑：“小宋，你来了啊。”
　　“几分钟？”宋词问道。

　　“十分钟，给我十分钟，我冲个澡。”唐诗拎起衣服领口闻了闻，“一股汗臭味。”
　　“太慢了。”宋词嘴上嫌弃，人却已经走向休息区，准备坐下来等他。

　　“那我再快点。”唐诗笑嘻嘻地起身，讨价还价道，“八分钟行不？八分钟够快了吧！”
　　听着两人斗嘴，于洲生起了羡慕之心。

　　曾几何时，江景同也常常像唐诗这般跟他耍嘴皮子。
　　想起江景同，于洲眼神一暗，心脏被揪紧般的痛楚卷土重来。

　　耳边吵吵闹闹的声音渐渐远去，角落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从小到大，他好像都是一个人。
　　明明父母健在，他们却经常满世界飞，过年都不一定能够见上一面。

　　当他开玩笑说出那句“其实我是孤儿”，看到江景同露出那样心疼的表情时，他忽然就觉得，如果成为“孤儿”，就能拥有江景同这个“家人”，那么他愿意做一辈子的“孤儿”。

　　可他到底还是不懂得如何珍惜家人。
　　他又变成了那个没人要的小孩。

　　车上。
　　江景同已经开车来到自己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他也看到了校园网的那个帖子。
　　此时，他的手机屏幕正停留在校友整理的左离的个人信息页面上。

　　姓名：左离。
　　性别：男。
　　生日：阳历10月11日。
　　身高：188。
　　发色：银白色。
　　身份：学生、右岸咖啡店老板。
　　爱好：赚钱。
　　特点：鼻子有一颗小痣。
　　其他：待发掘。

　　看完后，江景同不经意一笑，又继续往下看。
　　姓名：于洲。
　　性别：男。
　　身高：188。
　　发色：黑色。
　　身份：学生、职业拳击手。
　　爱好：拳击。
　　特点：帅。
　　其他：待发掘。

　　姓名：陆随。
　　性别：男。
　　身高：188。
　　发色：黑色。
　　身份：学生、富二代。
　　爱好：花钱。
　　特点：戴银丝边框眼镜。
　　其他：待发掘。

　　最后，江景同看到了自己的信息，比任何人的都要丰富——

　　姓名：江景同。
　　性别：男。
　　生日：阳历10月10日。
　　身高：185。
　　发色：黑色。
　　身份：学生、铲屎官。
　　爱好：铲屎、养狗、旅游、吃火锅、喝奶茶、喝咖啡、打网球、打游戏、看动漫……写不下了。
　　特点：左耳耳垂有一颗小痣，养了一只叫“老板”的小柯基。
　　其他：待发掘。

　　江景同被“写不下了”这四个字逗笑。
　　不看不知道，一看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爱好枚不胜举。

　　他又随便翻了几条评论——
　　“只有我发现除了江同学，另外三位大神的身高出奇地一致吗？”

　　“别说，还真的是！”
　　“你们不够专业啊，为什么没有扒到陆少和于同学的生日什么时候？”

　　“对哦，楼上的不说我都没发现。不过好巧啊，左老板和江同学的生日居然只差一天！”
　　“磕到了是怎么回事？连生日日期都如此相亲相爱。”
　　“还真的是！生日一起过，愿望一起许，这太浪漫了！”
　　…………

　　不得不说，校友们的眼睛是雪亮的。江景同和左离的确从小到大都一起过生日，一起许生日愿望。
　　他看了一眼日历，再过半个月就是他们的生日了。

　　可是为何一想到要过生日了，他心里就没来由堵得慌……
　　他无法排解这种郁结，他所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给左离打视频电话。

　　左离接得很快，屏幕里却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狗头。
　　老板挣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透过手机屏幕看着江景同，还撒娇似的嘤咛了两声。

　　江景同烦乱的心瞬间松快了些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弧度：“老板乖不乖？有没有给左叔叔添乱啊？”
　　“老板很乖。”藏在老板脑袋后的左离答道，而后慢慢露出他那张帅到无死角的脸。

　　饶是看了这么多年，江景同依旧会为这张脸而失神。
　　“左老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全校学生心中的男神？无论男生女生。”

　　“知道。”左离不甚在意，语气淡淡的，“我还知道你也是。”
　　江景同：“……”

　　他觉得校友对左离的评价不对，就左离这八卦，啊不，冲浪速度，一点也不像高岭之花。
　　“你这是……在车上？”左离注意到江景同周围的环境。

　　江景同点点头：“嗯，在车上。”
　　“怎么不回家？”左离将老板放回腿上，举着手机，神情认真。

　　“刚到，坐会儿，等下回。”江景同调平了座椅，整个人往后躺去。
　　他没有告诉左离这一下午发生的事情，也不打算说，只是觉得眼下这个时刻是宁静的，是他想要留住的瞬间。

　　“那你……”左离到底还是没说出后面的那句“要不要来我这儿”。
　　“我怎么了？”江景同舒舒服服地躺在座椅上，聊天聊得随心所欲，半天没等来左离的下文。

　　“没什么。”左离换了个话题，“记得吃晚饭。”
　　“知道了，知道了。”江景同半开玩笑道，“从小到大，你都是这么啰唆。”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才挂断电话，结束通话后，江景同并未上楼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