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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

  •   这一次来京城,岑玉娘也有事。她父亲岑安是朝廷从三品的宣慰使,本来前几年身体一直也还好,这这两年身子骨渐渐不利索,眼睛也不大好,政事军务都料理不住。

      岑玉娘家里有个弟弟,今年不过五岁,实是年幼。家中部曲都属意让岑玉娘顶了宣慰使的位置。以后或招赘生子,或传给幼弟,仍是岑家之物。

      本来若是科举选上的流官,也没有父退女承说法,但岑家这个官是世袭罔替的土官,选个女土司出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岑玉娘为人沉稳,弓马娴熟,若她当个女土司,家中部曲也必然是顺意服气,也能得一方安宁。

      不过,这也得看朝廷意思。

      这一次岑玉娘来京就是特意来走动走动,指望着能将此事给定下来。最好是泰昭天子金口一开,点了岑玉娘做下任宣慰使,将这桩事给定下来。

      岑玉娘在京城也有人脉,她与傅玉珠是关系要好手帕交,也与宣婴等一干少年勋贵子弟相熟。特别是宣婴这位小宣侯,而今谁不知晓,宣婴正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宣婴御前也替岑玉娘美言了几句。

      岑玉娘也入了宫,见过泰昭天子,得泰昭天子勉励称赞几句,肯定了岑家对朝廷的世代忠心,又让岑玉娘继续尽心。

      于是岑玉娘世袭之事也差不多定下来,七七八八总是算数了,估摸着过几日这正式圣旨便会发下来。

      岑玉娘也松了口气,今日特意设宴相谢。

      傅玉珠今日不着男装了,却也是落落大方,长袖善舞,与岑玉娘言语亲昵,又将在场另几人皆照顾周到,不至于让人谁觉得受了冷落。

      宣婴不觉盯着傅玉珠手腕上那翠玉镯,傅玉珠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时,那枚镯子便会露出点儿。那定亲的信物戴在了傅玉珠雪白手腕上,倒是好看。

      家里已在准备聘礼,贺氏絮絮叨叨,说必要备得丰厚些,方显诚心。母亲爱惜傅玉珠,小妹又向着她,估摸着傅玉珠嫁过来后必然是阖府上下宠着敬着。

      本来是一派和气喜气洋洋,可宣婴这几日是有些不舒坦的。

      他总没来由的不甘愿,其实就像母亲所说那样,当年林家便是不出事,他亦总是和林微姝拌嘴吵架,也未必真能成。

      那时候小姝总将我不嫁给你家了挂嘴边。

      娶傅玉珠是最合适的,他也不是不喜欢。可不知怎的,他心尖儿就是跟扎了根刺似的,并不是很舒服。

      而今宣婴盯着傅玉珠手腕上的镯子,不觉又被勾起了心思,不是很舒坦。

      可与此同时,他又浮起一个念头,那就是小姝若在这样场合,断不能如此游刃有余。

      傅玉珠长袖善舞,会说话,又体面。有些冲突发生时,傅玉珠也不会面上撕破脸,但也会不动声色回击。

      不似林微姝,从前她跟自己朋友处不来,总是撕扯在明面上。

      无论怎样,傅玉珠是更合适的。

      宣婴也这么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回过神来。

      在场都是熟络亲近之人,也可以说是一体俱荣,各家联姻嫁娶亦不少。几个少年勋贵子弟凑一道,说话也并无避忌。

      岑玉娘饮了一杯酒,她酒量还不错,已连饮几杯了也无醉意。

      她说道:“近日小宣侯可在操心董国舅被害之事?我正想可否帮衬一二呢。”

      傅玉珠笑着抢白说道:“叫什么小宣侯,这般生分,还是唤他的字安之,咱们才热络。否则,谁理你?”

      宣婴也笑:“正是如此!”

      岑玉娘笑道:“该罚!”

      她又饮了一杯酒。

      傅玉珠:“咱们这个董国舅,死的也是稀奇,据闻当初看中一个胡姬,深鼻褐眼的,与咱们大胤女子不大一样,也未必十分貌美,不过打扮得十分风流,你们男人看了只怕都会喜欢。当时在场有豪商察言观色,便重金买下赠之,讨了这董国舅的喜欢。谁曾想,没几日,这胡姬竟毒死董国舅,卷走其财物,逃个无影无踪。”

      “也是奇了,不过为区区财物,竟毒死一个当朝国舅,这说出去怕都没人肯信。太后知晓,难免猜心,陛下也下令定要捉拿真凶。只没想到,那胡姬竟跑得无影无踪。”

      这桩事儿也真是甚为微妙。

      董太后有两个兄长,大兄承爵,次兄庸碌,也只依仗太后之势做点儿生意赚取银钱。董太后一直觉得委屈了次兄,对之也颇为溺爱。

      如今天子刚刚亲政,这位董二爷便莫名其妙稀里糊涂死了。

      董太后当然会有点儿阴谋论,觉得说不准就是冲着她来了,亦不免心中悲凉,觉得有点儿人走茶凉的意思。

      太子当然也感觉得到,不过此等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总不能跟亲娘指天发誓说自己没干此等勾当。

      于是泰昭天子下令,令五城兵马司、顺天府、朱衣卫、巡捕营、各坊甲长齐齐出动。

      那胡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背后有指使之人,也必要将之寻出。

      傅玉珠:“从前五成兵马司是各自为政,东南西北中五处兵马司平级并立,不免如一盘散沙,各自推诿。如今天子为安之新设了个五城都督,协管五处兵马司,自然是指望他有所建树。诸位可得帮衬一二,不得推脱。”

      宁元京笑道:“我宁家自是别无二话。至于傅家,有玉珠你在,哪能委屈了这位未来姑爷?”

      傅玉珠笑道:“这时候还打趣,正经事时可不许懈怠。”

      宣婴也敬酒相谢。

      巡捕营是京营兵马,用来维护治安的缉盗搜查属于借调性质,没点儿关系谁肯尽心?

      傅玉珠可以说为宣婴前程十分尽心。

      宣婴心忖难怪母亲一定要自己娶傅玉珠。

      她是贤内助,且不用说傅家家世的助力,就说傅玉珠对朝廷官场的眼力和见识,就是林微姝绝不能拥有的。

      这怪不得林微姝,只是家境差异,林微姝再聪明也没地方学。

      娶了傅玉珠,他可以跟傅玉珠议论一下官场之事,傅玉珠聪慧,也能提点他一二。贤妻扶他上青云,一切都是那样的合适。更不必提到了如今,傅玉珠也不是从前刁蛮任性的怪诞性情。

      那些只是年少荒唐,一旦傅玉珠长大了,此女子亦是十分聪慧,亦是进退有度。

      可小姝不能懂这些。

      林父从前也不过是个县令,林家也大不如从前,也不能将旁支子孙聚一道一并教养。

      他忽想起从前,林微姝牵着他手,鬼鬼祟祟要自己陪她一道。

      后来,也是真的出乎意料,小姝带他去看刚死的尸首。

      他是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为什么,林微姝年纪轻轻,似对凶杀案颇有兴趣,胆子也很大。

      小姝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可这些有意思,不足以让她成为大家族的主母,打理好宣家上下。

      与傅玉珠一比,林微姝像个孩子。

      甚至这一刻,宣婴亦觉得自己十分可厌可鄙。

      他反复将两个女子在心里比较,这般权衡利弊,也显得十分俗气,更非君子所为。

      宣婴也极厌的剖析自己,他不算勉强娶傅玉珠。实则父亲求仙问道,不理俗务,早就不管家里面的事了。

      而母亲贺氏性子软和,其实是不会太过于勉强宣婴的。

      如若他坚持不娶傅玉珠,家里也不能硬塞给他。

      那些心思流转间,宣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时节,外头一阵喧哗,虽在雅室,这嘈杂之声亦是传了过来。

      宣婴一皱眉头,令人下人前去打听,不一会儿有个伙计前来回话,只说因有个豪商向个书生买个小妾。那小妾是新赎身的妓子,未曾想书生竟将之卖了,一时心生绝望,竟拿出一珠宝匣,将匣里一件件首饰珠宝尽数抛水里,又说要寻死。

      只让伙计好生感慨,好一个痴情女子!

      傅玉珠最不喜这些情啊爱的,而今也不屑一笑:“若真是要死,痛痛快快便死了。这首饰珠宝一样样往水里扔,不过是为惹人留意。还不知晓是怎样争风吃醋的故事,偏生搁这儿闹腾。”

      一旁伙计有点儿尴尬,也是不好吱声。

      傅玉珠也不跟个下人计较,只说道:“各位,此地甚是喧闹,不如换处地方在叙。”

      此言也正合宣婴心思。

      离去之时,宣婴却瞧见了林微姝。

      那妓子最后还是跳了,发鬓散乱,衣衫都湿透了,白着一张脸,眼眶红红。

      林微姝衣袖和衣摆也湿透了,湿润了下摆贴着林微姝圆鼓鼓小腿,还在湿哒哒滴水。她显然是一路急急过来,头发也是有点儿乱,本来秀润面颊也添了些气喘吁吁的红晕,一双眼睛亦是明亮且担心。

      水珠滑过了林微姝手腕,她却顾不得许多。

      方才她可千钧一发,费尽心力,好不容易将在池子里的魏红药给捞起来。

      她紧紧攥住了魏红药的双手,看着魏红药一双迷茫、空洞双眼,不觉急切说道:“魏娘子,不要寻死,无论怎样,也要好好活下去!”

      林微姝是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可她觉得哪怕是被逼到了绝路,也肯定有转圜之地,肯定能设法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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