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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


  •   马车之上,宣婴容色沉沉,却是心思不属。

      虽是惊鸿一瞥,他心中一缕燥意却是不断攀升,只觉得无比烦闷,很是不舒坦。

      他又想起刚刚林微姝救下那个妓子,林微姝很有力的将那妓子拉上岸,她衣袖裙摆都沾了些水渍。这般一番折腾,雪白面颊之上也泛起了运动后的红晕。

      宛如宣纸染上了胭脂,衬着她乱糟糟落下来乌发,让宣婴不由得觉得惊心动魄。

      他承认林微姝并不是什么绝色,无非是甜俏脸蛋,中上之姿,却不自禁间让他生出几分心悸。

      他也是心高气傲的性子,若不喜欢,当初也不会欲娶林微姝为妻。

      不过方才,宣婴却并未向前去说什么。

      这样神思恍惚之际,他听着傅玉珠在一旁开口:“方才见着林姑娘,你可真信她是可巧来此?”

      傅玉珠口气里有淡淡酸意,透出不快。

      她也并非一昧柔顺,会露出一点儿脾气,尤其如今她主动周到替宣婴攒局,于是亦有资格这样闹一闹。

      傅玉珠当然有分寸,要拢住男人不能一昧柔顺,否则对方便会觉得习惯且应该。

      不过虽是和宣婴说酸话,她议论的却是林微姝。

      宣婴沉吟:“你说她是故意?”

      傅玉珠冷笑:“可不敢这样说,倒显我小气。”

      但这话就是笃定林微姝今日是刻意且主动凑过来意思。

      不待宣婴驳什么,她已侧头红着眼说道:“我性子直,不喜拐弯抹角。小宣侯,虽是家里定的亲事,可我是喜欢你的,否则,也不能嫁。我既喜欢,不怕跟人相争,哪怕定了亲呢?只要她明刀明枪跟我争。”

      “可你这位林姑娘,一向口里说不要,不肯承认与我在争。偏要你主动,把她想要的捧去她面前。她自个儿呢,是没有去争的,就只我又争又抢。”

      “自小家里宠我,我没受什么委屈,不会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机,没你那位林姑娘有心思。”

      宣婴口气也软了几分,说道:“何必说这些不相干的事?”

      他心里虽放不下,到底比宣月懂事些,知晓不合在未过门妻子跟前说这些话。

      宣婴也没驳傅玉珠的话,觉得玉珠确实心直口快,而小姝确实多一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

      傅玉珠擦去眼下泪水,别扭说道:“你知晓这些是不相干的事便好。”

      傅玉珠可不想立个贤妻良母,任人揉搓圆扁角色,她总要显露几分气性。

      不过男人跟前使性子也是要见好就收,不能闹太过,也不能真使他没面子。

      傅玉珠头转去另一边,不看宣婴,似转移话题:“今日来前,兄长也与我议论过,帮衬五城兵马司搜查。那胡姬是随商队一并入城,只有路引。被董国舅买下后,也无籍贯亲眷可查。当务之急,还是将当初那支胡商队伍寻出来。”

      宣婴嗯了声,接着又说不错。

      傅玉珠开始说及正经事,宣婴亦松了口气。

      他只怕傅玉珠仍跟自己议论林微姝。

      况且这也正是宣婴操心之事。

      傅玉珠替他分析:“新君方才亲政,从前又被董太后压了好些年头,心里自然更盼能多掌控些。”

      “不过若说重启朱衣令,朝臣们定然不允,那些文官怕不是要死谏。既如此,陛下自是另辟蹊径。无论是秘眼,还是你这位新设的五城都督,都能代而行之,替天子牧百官。就看,谁办事更称陛下心意。”

      “如今董国舅这桩案子,正是恰逢其时。”

      她侃侃而谈,宣婴并没有说什么,不过傅玉珠却知晓宣婴正在听。

      宣婴就是这么一副性子,心里是想争的,不过口里不会说出来,而傅玉珠说的也是句句合他心意。

      尤其傅玉珠那句替天子而牧百官,恰好就说到了宣婴心里去,说得宣婴心尖一热。

      当年的朱衣卫是何等声势!宣婴又岂会不知。

      傅玉珠也分析极对,而今和他相争的正是秘眼那位大统领。

      想着暗处那条竹叶青,宣婴心里也不觉沉了沉。

      宣婴一颗心已往董国舅那桩案子上飞去,也不去想林微姝了。

      傅玉珠偷偷打量宣婴面上神色,不觉松了口气。

      能替夫分忧,也是公侯之家内眷的本事。哪怕她傅玉珠嫁了人,也不是只理会内宅那些扯头花小事,而是能替宣婴分析朝堂大事。

      至于那林姑娘,如何能跟自己比?学了些医术,往辛娘子跟前凑又如何?左右也不过替左邻右舍瞧瞧病,接触的无非是些市井之徒。

      这怜弱惜贫说出去是好听,可也要瞧是谁说,一些市井坊间底下的声音,也吹不出什么风浪,林微姝显然是算差了,反倒会被这些事给缠住。

      今日又救了个争风吃醋闹得要寻死的妓子,也好笑得很。

      她与宣婴商量的这些大事,是林微姝惦着脚尖也够不着的。彼此间层次不同,已宛如云泥之别。

      这厢林微姝已救下了魏红药。

      魏红药要寻死,本来要卖她的刘邵倒是改了口,只说魏红药万万不可做傻事,他不卖就是。

      甚至要买魏红药的富商陶通,亦在一边相劝,说小娘子何必如此情切?

      林微姝救下魏红药后,也未走,且留下安抚。

      刘邵也认识林微姝,见着熟人,这刘生有些不好意思。

      他倒红了脸,口中呐呐,为自己分辨:“陶兄为人豪爽,家中极富,本亦是为红药能过些好日子。”

      刘邵温声细语,说这些话时,甚至是有些不好意思。

      瞧他那样儿,林微姝蓦然好似吃了苍蝇似厌恶。

      刘邵和魏红药相识两载,恩爱非常。可这个腼腆得像个小姑娘一般男人,刚刚竟要把魏红药给卖了!

      从前他床头金尽,被魏红药养在翠馨院。桑妈妈当然不乐意了,闹腾要赶走刘邵。为护情郎,魏红药跟母狼似的与桑妈妈争吵,逼得桑妈妈退让。

      那时刘邵像是母狼护住的崽子,他连架都不会吵,也会脸红,不过却又不大容易生气,脾气是极好的。

      桑妈妈骂得再难听,他只作不闻,平素也性子软和,从未发过脾气。

      他和魏红药是女强男弱,在翠馨院要靠魏红药护着他。

      可是谁能想得到呢,离开翠馨院后,这个腼腆软和的男人居然要把魏红药卖给旁人。

      赎了身,他便是魏红药的主人。

      哪怕他既无本事,亦无胆气,却能将魏红药加以买卖。

      林微姝心中虽厌,但念及这一点,也是没有立刻和刘邵发脾气。

      她反倒抬举刘邵几句:“刘公子,我知你也是一片好心,并非存心折辱。这其中,必然也是有什么误会。”

      她又道:“不如,让我和魏娘子单独说几句话?”

      刘邵知林微姝是落难官眷,清白人家,加之林微姝也生得甜俏,他总会在这样女子跟前装模做样一番。

      是故刘邵和气说道:“正好,也该让林娘子你劝劝他。”

      想着魏红药方才扔水里金珠宝贝,刘邵又一阵子心疼。不是说魏红药为赎身,用尽积蓄,已将体己儿钱尽数暗暗交给自己,让自己拿给桑妈妈?

      未曾想魏红药凭空又还添了这些财物。

      魏红药离开翠馨院后,便在这正东坊租出一处小院,暂且安身。

      春暖乍寒,入夜还是有几分寒气,林微姝替她换了衣衫,又让来报信的杜鹃给她叫了一碗姜汤。

      魏红药本来麻木眼中也渐渐添了几分活气儿。

      林微姝打量魏红药而今住所,这屋虽不似翠馨院行首居所那般富丽堂皇,却也打理得干净整洁。

      魏红药是诚心和刘邵过日子的。

      林微姝挑话头,和魏红药多说几句话:“魏娘子说赎身便赎身,一下子便见不着了,吓我一跳。翠馨院不是个好去处,却不知你如何脱的身,我还正想听一听。”

      她逗魏红药多说几句话。

      魏红药略怔了怔,不过还是开了口:“那日桑妈妈又在辱骂刘郎,刘郎依我教的,故意挑衅,说要赎了我。桑妈妈嘲讽一番,便要五百两,打量刘郎给不起。”

      “之后,我让刘郎偷偷去钱庄兑了六百两银子,说这是我私下存着的体己儿,让他收好赎我,只说是他自个儿跟人借的银钱。”

      林微姝欲言又止。

      她虽没说什么,可魏红药却也看得出来,是故说道:“你定想,我自个儿倒贴了银钱,挑他来赎我,是我没瞧明白,挑个很好的男子托终身。”

      “可若真是极好的男子?又怎会来青楼风流?”

      魏红药说道:“刘郎,我以为他虽不争气,可也是个心思柔软之人,也没什么胆气,也不能苛待我到哪里去。哪怕跟了他,他也不会待我太坏。”

      “我也试过他了。他兑了六百两银子,这样拿手里,他大可一走不回头。一个妓子背着老鸨私底下攒的银子,上头也没名字。他拿走了,难道还能报官?可是,他得了银子还是回到翠馨院,拿出其中五百两赎了我。”

      刘邵未卷了银钱转身便走,他回了头,转头给魏红药赎了身,魏红药也如窥见光亮,也下定决心托终身。

      她今年二十三,实则院中妓子过了二十五便一年不如一年。以色侍人,不能长久。一张脸看厌了,必然会有新的鲜花儿出头。魏红药日子也不多了,其实也急着从良。

      魏红药是院中行首,若以区区以五百两赎之,桑妈妈岂能甘心?只不过桑妈妈先失口允之,魏红药又以划脸毁容要挟,使得桑妈妈也不免权衡利弊。魏红药心思已在刘邵身上了,岁数又在这儿,过几年本要卖掉。一来二去,桑妈妈倒是允了魏红药脱籍。

      就连杜鹃,也让魏红药多花了二十两讨了去。

      魏红药口严,也没说杜鹃让林微姝给医好了,桑妈妈只道杜鹃活不成,魏红药又只说将杜鹃接出去是为照顾一番。

      于是魏红药顺利脱身,连带还带走杜鹃。

      她走时桑妈妈也不客气,让魏红药散着头发,裹着素衣,一点财物都不许带,也不许拿什么行李。

      魏红药也防着这一招,早将自己攒下财物寄于相熟友人之处,托给可信之人。譬如林微姝,就替魏红药收了一匣子财物。

      从始至终,这些缜密筹谋都和刘邵没什么关系。

      这一番行云流水操作证明魏娘子有勇有谋。

      可是,丝萝需托乔木,这根乔木却能卖了她。

      魏红药轻轻说道:“我不是为他开脱,若不是那陶通教唆,刘郎性子懦弱,不会自己起这个心。”

      林微姝不知晓说什么才好。

      刘邵人在屋外,听不见里面说什么,有些急,可他似也怕进去。

      他有些怵魏红药。

      那日替魏红药赎身后,两人便搬来东正坊,租了个住处。

      魏红药也跟刘邵商量以后的日子,和刘邵没头苍蝇似性子不同,魏红药早有成算。

      京城非久留之地,她劝刘邵归家,总不能一直荒唐。

      刘邵有些踌躇,恐家里责罪。

      就在这时,他遇着陶通这个盐商。

      陶通来京城做生意,也是落脚东正坊,恰巧窥见魏红药美色,便欲图之。

      不过一开始陶通未提要买魏红药这个妓子。

      陶通与他来往,不动声色说及自己来历,说其是通州人士,以贩盐为生。

      这一次来京城,陶通也是想买些存积盐。与常例盐不同,存积盐能立刻支取,不必排队等候,是故也十分热俏。若要在存积盐出纳时支取,自然得有一些门路关系。

      陶通便提及,自己认识董国舅,能帮衬说项。

      商人都是这般夸夸其谈,炫耀人脉。不过刘邵听入耳,知晓陶通竟认识董国舅这样的皇亲国戚,不免也十分羡慕。

      陶通与他说得十分投契,说得一见如故,又赠刘邵美酒一瓶,名曰玉楼春。据陶通所言,此酒十两一瓶,添了符天师金丹,有强身健体,助阳添兴的作用,若不是有些关系,使钱也没处买。

      到了这一步,刘邵已被摆布得目眩神迷。

      陶通何等心机,三言两语间就将刘邵摸了个透,得知刘邵是个没见过市面的雏,本来入京求学,却在翠馨院被桑妈妈摆布住。

      他对魏红药言听计从,六百两银子拿手里也不知私吞,可那只是他秉性懦弱,并无主见。

      陶通见气氛烘托到这儿了,便向刘邵买魏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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