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式见琢弥其十五 不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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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部里的氛围隐隐有些变化，又好像一如往常。
一如往常的是你，变化的是其他人。
人的视角总是片面的，即使是同一件事，在不同的时间段，同一个人也会有不同的侧重点。
比如，在认定你想成为二传是自寻苦恼时，他们眼中所见，就是你作为自由人遥不可及的强大，令他们嗤之以鼻的坚持和徒劳无功的努力。
而现在，你什么都不曾改变，他们再看向你，关注到的却是你作为二传表现出的笨拙，并不言明却默默，和与他们类似的、付出与收获不相等的努力。
只说类似，是因为他们每次努力都收效见微的时候，就难免产生自暴自弃的想法，或者怀疑起努力本身，思考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却似乎从来不会，又或者有，只是无法牵扯住你的脚步。
毕竟无论如何，就算不知道努力到最后的是什么结果，可不努力却一定没有结果。
以及……
因为对你心生敬佩而想要加入的部员，他切身地感受到过你内心的强大，可这份感受很快就破灭在了和你接近后。
在二传前辈用情景想象训练你组织能力的时候，这名部员作为辅助训练人员登场，站在网的对面成为了你的假象对手，自然也免不了旁听到一些内容。
然后他就真正地理解到了你的进步有多缓慢——
他甚至先你一步理解了二传前辈教授的内容。
于是部员所敬佩的、那个强大到好像无所不能的形象轰然崩塌，显露出你真实的、远不如他想象中高大的身影。
“需要休息一会吗？”
发现了部员的走神，以为他有些体力不支的你问道。
“啊，不、不是，”部员有点为走神心虚，又有点犹豫地看了看靠近后的你，好像从你的眼神里好像汲取到了鼓励一样地说，“我、我只是在想……”
他说出了自己理解中应对这种情况的想法，又条件反射的说明：“只是随便想的，前辈别在意……”
你缺乏一眼找到破绽的能力，类比一下，大概就是难以将数学题题干提供的各种数字条件串联组合出答案，但通过解题步骤分辨什么答案正确的能力还是具备的。
部员便听见你说：“别太谦虚了，明明很有想法，介意我用来参考吗？”
他想也不想就点头，为能够帮到你而油然心生喜悦。
其实他以为自己会失望的，虽然从头到尾都好像是擅自期待，却完全、一点、丝毫没有感受到这种情绪。
部员只觉得你好像离他更近，也更想要靠近了。
有此症状的人还有副攻。
在你说出那一番话，有人生气有人触动，听在因为喜欢操心而成为了队长的副攻耳朵里，却总觉得有种让他不用自责的宽慰含义。
虽然可能是他自作多情，副攻想，你更像是一心扑在排球上并没有关注其他的状态，可是，就像你选择自由人让队伍都有所受益一样，没能对你造成困扰，也的确叫他心里好受很多。
他好像有点明白你说的不用理解了。
当然，也有其他始终如一的人。
其一，是排球之外的事都相当迟钝、也并不太关注的主攻。
他是从头到尾都支持你成为二传的人，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身高不够的自己也曾经感受过不被看好的目光，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尽管你更适合自由人，尽管他也不知道你要努力多久，尽管他担心你可能无法如愿……
只是将心比心，他觉得你更需要一份支持。
不过你显然比他要坚定很多，主攻也并不擅长言辞，能给予你的帮助也相当有限。
二传方面的练习临近结束，只剩最后一项，但是你并没有立刻开始，而是等待淹没在击球声中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那是抱着排球而来的主攻，在多次比赛过后他就不至于在你面前遮住脸了，也能表达出一些主动性，就像此刻他把手里的排球交给了你。
排球馆里的排球都大差不差，会有人固定检查损耗和充气，部员们也都是随手拿到一个排球就用，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主攻不一样，他总是能凭借玄之又玄的手感，在一筐排球里挑选出来今天最适合自己的那个，然后就会在之后的一天里认准这个排球，在排球部待久了的都知道他这个癖好。
你习以为常地接过排球，开始了最后的训练项目。
至于这种情况的起源……是他觉得你既然想要成为二传，那就没有比“想要接你的二传”更好的支持方式了……至少他想不到。
而且，主攻真心实意地想，他也确实喜欢你的传球，感觉落地时的声音都会更有气势、半空中击球的自己都更帅一点。
他期待地看着你抛球而起。
至于主攻之外的人……不作他想，自然是二传。
排球上的强弱不像竞速项目那样直观，甚至能说很难评判，尤其你和他各有所长，那就更加是怎么说都有各自的道理了。
现在的排球部里公认你在二传方面并不如他，是因为你们都还没有进行过正式的比试，你就好像怯战、又或者自知会输一样示弱地成为了自由人。
部员们便自然而然地有了你比二传弱的印象。
可二传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如果你没有退让，恐怕现在还说不好你们谁上场当二传的时间更多。
一如你们之前的约定，他在教你的同时，你也对这位二传前辈倾囊相授，因此，他可以说是最了解你有多强的人。
组织能力对二传来说很重要，可是你的技术已经能在一定意义上弥补这份不足了。
排球场上那么大的空间，总会有练习不足相对不擅长的方位，你没有；繁多的攻手和击球点、一触即分没有补救的触球机会，总会有些二传不尽如人意，你不会；状态起伏、体力消耗和手感流失，很少有人能从比赛开场到结束始终如一的稳定，你可以。
二传前辈有时候甚至会想，要是他也有这样的技术，说不定他也会减少大脑的运用。
也所以就算你目前没有一丝转二传的意思，可只要你一天没有放弃，他就依旧将你视为威胁性最大的对手。
也正是如此，他才越无法理解为什么不和他尝试竞争，也作为受益者越发心情复杂。
又一次到了比赛的时间段，去年在预选赛里折戬沉沙的你们，经过一整年的沉淀与成长，有着股誓要更进一步的气势。
分组的运气不好不坏，不知道是不是冤家路窄，去年击败你们的学校，今年又成为了你们第二轮比赛的预定对手。
只是去年的三年级都已经毕业，今年的队伍相比之下青黄不接又磨合不够，竟然第一轮就出乎意料地淘汰出局。
你们预期中的对手自此变更。
即使预料到会变弱，可从地区优胜到一轮游，还是不免令人大开眼界，而且……
“这样一来总感觉去年输掉的我们很弱啊。”
说出此言的接应让不少人都觉得他未免多嘴了，不过也能算是成功激发了斗志。
而这场比赛对你来说最为印象深刻的地方，是你弥补不足的努力终于有了一丝收获。
比赛第二局，比分18：23，对手发球，你们以五分分差领先，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再下一城。
但是对手自然不会束手待毙，此前几次失误导致分差扩大的自由人，出于弥补的想法两次拦下进攻，让这一球在球网上来回飞越，久久不曾落下。
你们想要得分，对手想要阻止，自然防御地尽心尽力密不透风，而二传便要思考如何将这道防线撕裂。
自然的，处于后排的在送出一传后也思索起来，你已经练就了抓紧时间转动脑筋的本事，并大概率获得又一次的有待改进。
可是这次，你的思考成果下一秒便化作了排球场上的现实，你看着二传如你所想地，和先起跳的副攻擦肩而过，落入接应的击球范围，然后，这颗被高悬已久的排球，终于在对手的回防不及下落到了地面。
你缓缓地眨了眨眼。
并未能拭去眼里两位攻手接替进攻的那一幕，不是想象，你确实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和二传前辈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你不由得踏前一步，又在视线触及其他队友的队服时收回了脚步。
……想起来了，你现在是自由人。
这一点微弱的异常不曾被其他人发现，唯独明白你有多稳定的二传前辈，生硬地询问了你那个发飘的一传是怎么回事。
“因为难得猜对了前辈想法有点兴奋，”你实话实说，“兴奋到想要自己复现一次，却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自由人……还是没有能克制住。”
你好像完全不在意这样的话别人听来会是什么感受。
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言语，听在二传前辈耳中却是那样刺耳尖锐，他终于忍不住问你：“……既然这样，到底为什么，你会甘心当一个自由人？”
“前辈误会了，”你已经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却还是为这个问题做出了答复，“我从来没有甘心过。”
“每一次给前辈送去一传，每一次看着前辈轮换去前排，每一次看着攻手在前辈的二传下得分……”你回望他的眼睛，让他从你眼底窥见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异质，“从来没有甘心过。”
“只是，”你凝视着他说，凝视着这个想要取而代之但还不可以的二传，“我需要这份不甘心。”
你成为自由人并不只为了这个队伍，或者说，一开始或许如此，后来却全然不是。
在第一次作为自由人正式比赛，亲眼目睹自己和目标间的差距后，你就意识到了，这是比身体素质更加难以逾越的差异。
你知道自己可以反悔不当自由人，继续和二传前辈竞争下去，然后由教练决定你们在什么情况下更适合上场，好发挥你们各自的优势。
可这不是你想要的。
你曾经因为翻涌在心底的不甘而选择了二传，时至今日，记忆逐渐淡化，你却依稀记得那份情感的重量。
在你有限的认知里，你想不到任何办法能弥补这份差距，可你绝不想要就此放弃，你已经和现实妥协过，绝不想再有第二次低头。
可是疲惫、无力、挫败、惰性……这些从前近乎感受不到的负面情绪，却像是填补此前以来长久的空缺般，总会冒出来挤占你的思绪、拖累你的步伐，使你前进的脚步沉重而缓慢。
你相信自己不会输给这些情绪，可是你无法保证自己始终都是胜者。
或许你竭尽全力也只能获得一个失败的结果，可是在此之前，你必须先保证自己始终未有懈怠偏移。
然后自然而然的，你想起了那份转化为你前进动力的不甘心。
你必须要利用身边可以利用的一切，哪怕是将自己置身绝境，哪怕要在暴露的伤口上反复撒盐，哪怕是近乎自虐般的精神酷刑。
——你只知道这份不甘能鞭策你毫不懈怠，时刻提醒你自己的目标。
你偶尔会对他人表现出冷酷的一面，可你真正称得上冷酷的样貌从来只面对自己。
二传前辈好像明白了一些你的想法，因为你听见他颤声说：“……怪物。”
而同时有此感受的，还有所有对话听进耳中的教练。
……你确实是个不近人情的怪物。
大人总对孩子有所轻视，教练也并不意外，纵然在你身上有过一次教训，他对你的选择也更多是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看法。
但这一次，他真真正正地对你改观了，他开始觉得，你或许真的能在二传上有着不弱于自由人的表现。
你确实有所不足，可这份令人无法不动容的意志，才是你最为宝贵的天赋。」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式见琢弥其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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