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式见琢弥其九 选择 ...
-
「但那不是掩饰，而是你试图做出的补偿。
从本质而言，你是个不近人情的异类。
因为人习惯以自身的认知衡量世界，而无论是不可撼动的意志、还是缺失的负面情绪感知，都让你自身的尺度异于常人。
几乎感受不到负面情绪，听起来倒是不错，可就像眼中世界只有黑白灰三色的色盲，也让你的世界变得过分单调。
这在你刚接触外界的时候最为明显，你无法理解绝交背后蕴藏着的气愤，只或许有着浅淡的难过和困惑，却很快被好的感受所覆盖。
——那点难过的程度，大概就像遇见了一个出门打伞的阴雨天，却都等不及找到伞，天就已然放晴了。
好在你正处于模仿能力最强的阶段，理解不了也并不妨碍观察效仿。
你尝试将这些与自己唯一所能理解的哭泣等同——你在成长的过程里也难免跌跌撞撞，痛觉刺激后就会分泌出生理性的泪水，然后得到家人的安慰，你觉得他们大概也一样。
本来，你的努力就该到此为止了，这种程度在人际社交方面也算够用。
可是你又发现了自己缺失了负面情绪。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即使发现了这件事，你也并没有意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甚至是有些好奇的，会忍不住多去观察别人的表情。
然而，就像是无痛症患者因为痛觉缺失，无法及时察觉可能会有的伤病症状，连一点小伤都必须严阵以待一样。
负面情绪感知淡漠的你，也因为无法对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而难以判断其严重程度。
在你以自身尺度衡量他人的时候，你并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因为这些对你来说都不值得困扰。
某一天，你忽然明悟，那个你以为的不值得困扰，被替换成了一个未知数。
和虽然与众不同、却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家庭环境不一样，你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题。
别人给你带来的都是好的感受，你却给他们带去了坏的体验。
尽管这是因为自己的特殊性而导致的，可你还是认为这不太好。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你不会为此纠结，只打算从现在开始做出弥补，成为一位比较称职的朋友。
说比较称职是因为，据你观察，即便情绪感知正常，大家交朋友也难免吵吵闹闹、哭哭笑笑，大概这也是朋友的一部分。
只是你做不到和朋友一起难过，也不想为此违背本心，而且……
你还想要继续交新的朋友。
你无法避免自己会给人带来不好的感受，你只是希望，在每一段友情结束之前，对方从中感受到的好能多于坏。
这对你来说并不算太难，你很擅长控制自己的身体，其中就也包括了面部表情。
“琢弥！”刚从教练那里逃出来的上野川涉大步跑向了你，气都还没喘匀，就焦急道，“坏、坏消息……教练、教练好像还是对你很有意见……”
你伸手过去帮他支撑住身体，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色。
“刚才教练把我叫过去问了你好多事，我感觉应该还是希望你能做出选择。”上野川涉说得严肃，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咳，那个、当时太紧张……我、我都说了。”
这不是什么问题，你正想回应，却先听见旁边传出了“噗”的小声，像是试图忍笑但失败的结果。
你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了那天给你递东西补充能量的副攻，以及正搭着他肩膀，笑得直不起腰的接应。
而在你们的目光看来之前，副攻正想要远离笑得丢人的接应，却被接应眼疾手快地先一步搭住了肩。
“见笑了。”没能及时撇清关系的副攻只能这样说，“别在意，这家伙就是笑点很低。”
意识到这两位前辈刚才绝对在偷听他们说话的上野川涉有点不满和尴尬：所以他说的话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你的关注点则在于：既然前辈这样笑了，那看来教练应该不是对你有意见，涉也不需要再感到对你有歉意。
是好消息，不过还需要确认一下，你便问出了自己的猜测。
一直笑个不停的接应终于站直了身，他眼角还带着笑出的泪，说话也忍不住带着笑意：“bingo！倒不如说是正好相反呢！”
“别看教练说话难听，”接应一副鬼鬼祟祟和你们分享小道消息的样子，“但实际上也就那张嘴有点攻击力了，对有意见的人除了毒舌就只能眼不见为净……哇痛！”
他被副攻不留情面地肘击了腹部，而这个行为里有多少是给教练留面子，又有多少是对之前被拉下水的回击……大概只有副攻自己知道了。
“总之，这说明教练非常看好你，是好事。”面带微笑、完全看不出刚做出过暴力行径的副攻总结道。
而他也和教练一样，看好着你加入他们的未来。
对于国中高中的运动社团来说，每年新生入部都像是一次至关重要的抽卡。
而有些学校声名斐然，自然有优质人才主动送上门来；有些学校氪服困难，抛出的橄榄枝总能有所收获——但这两者都是少数，更多的学校都和他们这所国中一样两不相干，只能期待运气眷顾，让无保底的的卡池能够惊现彩光。
甚至还是他们最需要的自由人或者二传……副攻越想越是欣慰，感觉自己游戏里抽卡只能保底的怨念都平复了不少。
而说到自由人和二传，副攻这才想起来被接应打断、一时间被落在脑后了的正事。
你听见了来自于副攻的提醒，而很遗憾，这次是个让你无能为力的坏消息。
“如果是其他位置也就算了，顶着主攻位置干着副攻任务的球员也不在少数……但是正式排球比赛里，二传和自由人是绝对不能混淆的，而比赛报名表上的空缺里，也只能填写一个主要位置。”
虽然没有明确说明，却明显是要让你尽快做出选择的意思。
知道你一时间做不出选择，好心提醒的副攻没再打扰，就带着看起来还想要和你们说些什么的接应离开了。
偷听归偷听，前辈们至少还是好心的，上野川涉在心里恢复了他们的前辈地位，又不免为你抱不平，“怎么这样？那琢弥你之前的苦头不是白吃了吗？”
“算不上吃苦吧，”你说着自己的想法，“训练总是有收获的，而且也给前辈们留下了好印象。”
尽管体力消耗殆尽之后确实疲惫不堪，可你也从中获得另一种精神上的轻松。
上野川涉问你还是决定不了哪一个位置吗？
你点了头，少见地为此感到了长久的苦恼。
大概是去买冰激凌球，但是没带够钱，两种喜欢的口味只能选择一个的感觉。
“要是实在选不定的话……”上野川涉积极地帮你思考着解决办法，“不然试试看抽签？”
你不确定自己的答案，但确定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而且，你所需要做出的选择，大概也不只是自由人和二传。
你希望能够成为更称职的朋友，可交友时的责任感又形成了无形的枷锁，让你逐渐感受到了负担。
……应该能够更早意识到的，迟钝的感知却在此时也成功奏效，拖延了你发现问题的时机，直到身心俱疲、无力维持思考的时候才察觉异常。
那道枷锁藏得隐蔽，却脆弱得一折就断，然而正如你犹豫着无法在自由人和二传里做出选择，你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将它挣脱。
人只要活在世界上，就免受到各式各样的影响，比如你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却在彼此之间又自相矛盾。
“如果是涉的话，会希望我选哪个位置呢？”
从旁边的收纳筐里取出一个排球高高抛起，在它上升至最高点的时候，你突然这样问道。
“那当然是自由人！”他有点奇怪于你的提问，因为感觉你不会需要这种建议，但并不吝于尽可能地给你提供帮助。
你也觉得自由人的位置更加要接近你自己。
自由人是特化防守的位置，缺乏进攻的机会，正像你缺失的负面情绪，异色的队服好像也能代表着作为场上的异类，甚至连要求的天赋都几乎是你天生具备的。
二传则像是你不擅长却试图弥补的社交关系，进攻和防守都需要全面发展，还要调动队友组织进攻、掌控节奏随机应变……
你想起了和二宫清见一起看过的那场比赛。
那场比赛让你意识到了专业的二传是什么模样，也让你发现，你需要在二传方面做出更多的努力。
但是、可是、然而。
你承认自己因为试图弥补感到了疲惫，那条枷锁随时都将可能要断裂。
……却不甘心在排球方面也是如此。
这一次，这种不甘心终于不只是隐约萦绕在心间，而是犹如积蓄已久骤然喷发的火山，影响了你之后所做出的选择。
早就做出了垫球姿势、在绷紧伸直的双臂与排球接触到的那一瞬间，你告诉上野川涉：“我好像……比起自由人，更想要尝试二传。”
再看向三个颜色所组成的排球时，它在你眼中，便不再是一项只用有趣就能轻易概括的运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式见琢弥其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