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式见琢弥其五 二宫清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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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岁：你体验过了排球所有的位置。」
「……却依旧没有能够作出抉择。
这对你来说实在是相当罕见的情况。
你习惯于用身体感受世界，从小都是，因为相比被骨肉包裹在内、错综复杂、总要延迟反应的心，身体会先一步告诉你前进的方向。
是脚尖所指向的方位，在众多噪音里优先被捕获的声响，一眼望过去时视线下意识聚焦的中心。
从坚持不懈地爬向姐姐，第一眼就看中的跑酷社，到听得越来越清晰的排球部邀请，都可以算是你诚实遵循了身体反馈的结果。
——是的，你是身体先于大脑行动的类型。
心随着年龄渐长难免钝化，或许也能算是长大的证明，身体却会对你坦诚如一。
然而这一次，以前百试百灵的身体感知终于失灵了。
倒不是没有效果，只是你的身体也难以在二传和自由人里做出选择。
成功接住一传时的成就感足以覆盖住痛楚，可攻手在二传后成功得分也会忍不住手痒。
你当自由人的时候会不自觉瞄向二传，当二传的时候会下意识留心自由人——身处一个位置就会忍不住想象另一个位置的自己，让你难得地表现出了犹豫不决。
你终于理解了选择困难的感受，原来你只是没遇到会让你两难的选项。
于是在新的学年，排球部凭借夸夸大法达成了招新大成功，终于让部员突破了两位数，可以打完整六人比赛了的时候，其他部员的介绍都是年级、姓名和位置，只有你的最后一项是中间有个或者。
因为做不出选择的你决定贪心地都要了。
“不可以一场自由人一场二传吗，两个都要吗？”那天你高高伸手，像是上课时踊跃回答问题、却对答案可行性没什么认知的学生。
“无所谓，记得轮副攻就成。”
当时大家各自做着练习，只有从你身前走过、刚好捡球的接应搭理了你，走了几步忽觉不对，一个猫头鹰般地转头，说：“其实我觉得你当二传更合适，不然再考虑考虑？”
……看来攻手们也是苦二传久矣。
你唯独没有想到的是，连二传本人都表达出了对你成为二传的支持。
你们两个很有些相似，身体天赋上都是力量相对不足，更加擅长于技术方面，而在体育运动上，先天的差距总是难以凭借后天的努力抹平，他便一心一意地磨炼技术，选择了更合适的二传位置。
倒不是没有不以力量见长的技术型主攻，只是，二传受不了自己辛苦磨炼技术，却被评价为可惜力气差了点，到底不够全面。
混蛋！到底谁要你评价了！二传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却难免受到了影响。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其实更想要成为主攻，高高跃起、重重扣下，在队友的期待下亲手为队伍取得分数。
但现实没有如果，他已经选择了二传，也没打算反悔，而且从个人角度，二传也挺符合他的取向。
却依旧会因为这段经历，不可避免地对主攻这个错过了的位置有着微妙的在意。
或者也能说是妒意，还混杂点不爽、挑剔和迁怒，让他对于主攻的要求在不自觉间提高，又因为不想要把针对表现得太明显，索性就对所有攻手一视同仁。
二传不想给达不到他要求的攻手传球。
而非常不幸，在这一度凑不够人的排球部里，二传的天赋和努力都是独一档的，其他的攻手都达不到他严格要求下的标准。
他于是常常选择二次进攻，造成了其他部员攻击性强的误解。
不是真相，但是比起不好说出口的真相……二传选择心虚地放任误解。
他觉得这种怨念很没品，却实在克制不住，球场下还好，球场上一想到主攻除了身体天赋比他适合，其他方面技术不足、努力不够，甚至都不会使用自己的身体……
就会有股无名火冒上心头，划去他脑海中传球的选项。
这也是二传在跳高比赛里一眼瞧中你的原因，自由人以为他是看好你的身高和跳跃能力，其实不然，他看中的是你熟练掌控身体的能力。
你没有怎么练习过跳高，并不熟悉长距离助跑蓄力，姿势都几乎是先看现学的，只模仿了个大概，还混了点跑酷的习惯，一开始很有些别扭，好在前面高度低，也顺利跳过了。
但你的进步肉眼可见。
每一次起跳、每一个新的高度，你都在不停地修正之前发力不对的部位，调整助跑和起跳的节奏，省却多余的动作，减少触杆的可能性……
这一部分是因为跑酷和跳高具有相似性，对基础能力的要求大致重合，而另一部分，就是你对身体有着绝对性的掌控力。
如果你能把这份掌控力发挥在排球上……二传想，他会很愿意给你托球的。
可惜你也力量不足，幸好你无心主攻位置。
你在自由人和二传之间游移不定，而这两者都具有对技术的高要求性，让他不由在心里称赞好眼光。
——既是指他一眼选中你，也是指你的位置选择。
相似的身体天赋，相似的技术追求，二传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传说中的知己，到底是什么位置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你选择自由人，可以给他创造更好的一传体验，省却弥补一传不足所耗费的心力——自由人之所以技术要求高，正是因为这位置的任务不仅在于接球和防守，还要能用稳定且高质量的一传帮助队伍促成有效进攻。
你选择二传也很好，二传早就想要尝试一下双二传阵容了，他对这种复杂又要求极高的配置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偏爱，可惜一直都缺乏合适的人选。
“我们会配合得很好的，”二传闪着星星眼仰头看你，“不管你选择自由人还是二传，你知道双二传吗？”
只是听说过的程度，听起来很有意思，对排球还处于新鲜期的你欣然应允，在尝试新事物的时候，你总是喜欢更全方面的体验。
再想到二传出名的进攻性，你不由问：“那样的话，是不是我就可以传球帮你进攻了？”
其实没有那么紧抓进攻机会不放、觉得攻手会做得更好、下意识想要说不用的二传，在话出口前却犹豫了一下。
他的进攻性没有那样夸张，但也绝对不少，这与位置无关，纯粹是自身偏好。
“……你不会觉得，”二传略显吞吐，本来想说自私，却只在心里想想都过于刺耳，“我这么做不太好吗？”
排球部里对他的抱怨，他当然不是一无所知的，只是大家又还算信服他的能力，才一直只停留在抱怨。
你没有想到二传会这样说，毫无前兆，也不擅长应对——你觉得你的社交技能虽然增长了，但到底长进有限。
“我其实不太能感知到不好的事物。”你便也与二传袒露心迹，真心实意地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坦诚便也应当回以坦诚，你向来如此认为。
而这件事你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的，因为在上了小学之后，有好气的同学问你：“被绝交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会答应继续成为朋友呢？不会觉得很生气吗？”
“……是应该生气的吗？”你有点茫然地问他，感觉触及到了什么认知盲区。
“当然！”他重重点头，“我感觉绝交就像是爸爸妈妈吵架说离婚一样，是很讨厌的威胁啊，不应该越说越气吗？”
显而易见的，你不属于这种应该的范畴。
绝交对你来说，首先意识到的绝不是生气，而是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浓烈情感，是很有分量的的两个字，当然也代表着很有分量的一段友情。
你明白绝交具有负面意义，却很难以感同身受，后来便发现这并非个例，某种意义上完全能够称为你的习性。
成长以来所遇见的并不只有好事，可你好像大多时候都只能感受到事物好的一面。
你这样和他解释了一番，然后告诉了他自己的答案：“我觉得很好啊，因为……”
——“你不肯放过每一个进攻机会的样子，会让我很想要给你托球。”
直到结束部活回到了家里，二传都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在脑海里不停循环播放着你说的那句话。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放下了主攻，因为在听到这样令他心动的话后，他竟然没有想象出自己作为主攻和你搭档的样子，而是更加想要和你组成双二传的阵容。
同为二传，没有人比他更能够理解这句话所蕴含的认可了。
……他没有看错人，你果然是他的知己！二传这样想着，魂飞天外，手里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
于是“啪”地一声，妈妈不客气地用筷子招呼了一下他的手背：“愣着干嘛？还不快点吃饭？”
非常有效地令二传收回了思绪。
而回到家的你推开门，不太意外地又看见了谷知希介和小希。
谷知希介是单亲家庭，负责养家糊口的妈妈最近忙得整天见不着人影，上下学接送都交给了保姆——说起来还是那个曾经照顾过你的保姆呢，不过你是没有什么印象了，只隐约觉得人很亲切。
保姆照顾得细心周到，但再好也不是那种感觉，相比之下谷知希介更愿意带着小希来你家做客，你近来便常能在放学后看见他的身影。
惯例的“我回来了”后，小希又一次摇着尾巴来到你身边求抚摸，并如愿以偿，看得谷知希介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嫉妒谁。
成为朋友后也少不了会有摩擦，你又难以产生愤怒的情绪，几乎都是谷知希介单方面生气然后冷战，冷静过来又有点后悔有点不甘有点迟疑的，想着要不要道歉，又咽不下气……便把你一如往常的态度当成台阶走了下来。
有时候也会觉得你并不为此苦恼的样子更加帅气，但是更多时候，谷知希介能够从中获取到一种安全感。
有种哥哥的感觉，他想，怎么争吵，家门总是会为彼此敞开。
于是他果断决定加入其中，一边揉着秋田的脑袋，一边忍不住再次问你：“真的不回跑酷社了吗？”
谷知希介很能够体会到跑酷的魅力，不用多言，帅已足够，但是排球就……
他觉得一个追着看不清的球满场跑的运动，看起来实在是非常傻。
“排球看起来和实际体验是不同的感受，要尝试一下吗？”
“……那我也不会改变想法的！”谷知希介狐疑地望你，总觉得不怀好意。
他的怀疑没有出错，你有点想要在他身上复刻二传和自由人用过的“伎俩”。
看起来还是有些效果的，虽然你模仿地不够全面，缺失了作为精髓的夸夸部分，却也成功减少了谷知希介的对跑酷社的疑问。
毕竟你还增加了主攻体验，托球让他尝试扣球，并在成功后补上了夸奖。
“跳得很高，”这大概是接触过排球的人的通病，会下意识观察比较跳跃能力，“力道也强，感觉你会适合主攻的位置。”
“主攻？负责攻击吗？”谷知希介根据字义猜测，看见你点头，又问，“那你是什么位置？”
“二传和自由人。”你贴心地继续为他做出简单好理解的说明，“二传主要负责组织进攻，比如给攻手传球。”
捕捉到了“二传”、“给攻手传球”等关键词的谷知希介若有所思。
你还讲解了一些自由人的内容，可他好像完全没听进去。
第二天，放学后来到排球部的时候，你看见二传贴近了你身边，才开口问：“我能叫你琢弥吗？“
“当然。”你答应下来，并且意识到了这个请求背后蕴藏着的含义，“那么，清见？”
二传的全名就是二宫清见。
你便收获了二传满意的点头，还有之后训练里额外贴心的托球，贴心地让你感觉二传可能暗中观察了你很久。
莫名的，你感觉这是对于昨天那番交流的回礼。
而其他部员：……是我们出现集体幻觉了吗?不确定，再看看。
最后他们确定了这不是幻觉，一脸大开眼界不可思议地来向你求取真经，你实话实说道：“或许是因为我说担任二传的时候会给清见传球？”
说着学不来学不来的攻手们一下一哄而散。」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式见琢弥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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