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天春利之其二十七 怒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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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藤泽的比赛完全超出了你的预期。
但仔细一想，会变成这样又似乎早有预兆。
毕竟早在比赛开始之前，敏锐的二年级前辈就察觉到了藤泽算不上和谐的队伍氛围——紧绷而又压抑，藤泽队长和左外野手满怀忧心，四棒则提不起劲般地挥着棒，捕手眼不见心不烦地只和投手说着话，其他队友有的事不关己、有的靠边避让……
虽然是一个队伍，却似乎鲜明地分割成了许多阵线。
二年级前辈不知道藤泽的选手之间有什么矛盾，可这种情况出现在了比赛之前，那么作为对手……
他当然不会放过这可乘之机。
你听着二年级前辈说藤泽队内可能潜藏着矛盾，忍不住往那边瞥去了一眼又一眼。
当然，你什么都没能看出来，只觉得他们严阵以待的样子看起来很正常。
捕手前辈提供了更多的情报：“藤泽的队内关系一直都比较紧张，去年有场比赛差点当场吵起来……核心矛盾点好像在那位四棒身上，看来今年也没能好转啊。”
高津巧打量了一下对面，他的视线很有分量与存在感，似乎引起了一些注意，很快就转回目光赞同了前辈的判断：“通过对手的身高来判断他们彼此间的距离，大部分人都和四棒相隔一米以上，队伍里应该确实对他有些意见。”
这样一番印证下来，大家基本确认了二年级前辈的感觉，游击手当即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简直就是未卜先知啊！”
二年级前辈感受到了大家对他的信赖与赞扬。
感觉这种东西毕竟充满了主观性，尽管二年级前辈相信自己的判断，却也理解队友们的顾虑和迟疑——万一他误判了呢？
但是捕手前辈和高津巧赞同了他的看法，不是那种盲目的信任，而是经由他启发后自身做出的判断，和他的感觉一起成为了佐证，才在最后得出令大家认同的共识。
……有点新奇。二年级前辈想，被认同被否定被半信半疑他都经历过，可这样还是第一次，感觉出乎意料的好。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尾崎前辈看他的眼神透露着新奇，鼓励道，“以后再接再厉！”
二年级前辈爽快地答应下来。
早在之前的比赛里，他就或多或少地发现了对手间存在的问题，只是都没有藤泽这种明显醒目，出于对误判的担心，他便没有说出口。
不过现在，二年级前辈不觉露出了个很有感染力的笑容，他相信可靠的队友们会帮忙纠正他的判断。
作为队伍的指挥，两名捕手去和监督说明了这个发现，得到临时调整战术的许可。
捕手前辈非常擅长心理施压的战术，然而，想到高津巧对你心理的精准分析，他觉得高津巧在这方面的造诣应该不比自己弱。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捕手前辈在场外看着高津巧的配球，起初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直到四棒上场，他才看出了一些端倪。
……嘶，意识到高津巧打算做些什么，捕手前辈总是眯成曲线的眼睛有一瞬间睁圆。
投手的投球，旁观和直面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旁观的时候，由于距离拉远，借用近大远小的透视概念，投手和捕手间的距离会在人眼中缩小许多，以至于相同的速度，却会给人一种轨迹清晰、看起来也没有多快的错觉。
直面时就全然不同了，投捕之间隔着18.44米的距离，听起来不远，可实际这个视角下，投手的身影长不过眼前竖起的手指，而150km/h的投球穿越这点距离只需要0.443秒。
这样一来，打者和捕手能看见的只有迅速靠近的白影，因为速度过快，难以判断棒球和自己的距离，挥棒和接球也必须提前预判，否则大概率身体跟不上想法。
当然，变化球的速度要慢一些，但即使是变化球中以慢出名的蝴蝶球，以90km/h计算，也只需要0.74秒，再考虑到这种球如蝴蝶飞舞般飘忽莫测、难以预料的轨迹，反应时间并不比速球多。
并且，和速球一样，在旁观视角下，变化球的变化幅度减小，棘手程度自然也会降低许多。
以上种种，是没亲身直面过投球的人很容易对棒球造成的误解，但藤泽既然打到了决赛，理论上就不会犯这种低级的失误……
可耐不住高津巧在配球上颇费心思。
情报有限，高津巧并不知道矛盾的具体起因，但只凭关系不睦加上四棒打者，也已足够他思考出可行的战术。
四棒，通常是一支队伍里打击能力最强的人，寄予厚望的得分手，承担着将垒上的队友送回本垒的重任。
而和许多队友关系不睦，却依旧牢牢占据了四棒的位置，就说明实力定然出色，队伍的进攻需要他的存在，队友们因而勉强按捺住了心中的不满。
那么，高津巧的目光缓缓锁定在了藤泽四棒身上，将其选定为了突破点，只要这位四棒没能表现出队友们期待的实力，这脆弱的平衡自然会被打破。
他于是为藤泽四棒量身定做了一整套的配球，在四棒上场之前，他让你的投球营造出一种对手差点就能打到的错觉，在四棒上场之后，则对他关照有加，用旁观视角看起来平平无奇、其实难度颇高的变化球送他出局。
甚至于你开局时因为很少执行这种战术，而在紧张之下投出的频繁坏球，都和高津巧的决策形成了完美的配合。
只要听说过你的投球，就基本也听说过你不稳定的发挥，他们幸运地遇上了你发挥失常的时候，听起来很合理。
人总是难免抱有侥幸和幸灾乐祸的想法，捕手前辈完全可以想见藤泽接下来的状况。
被误导着低估你投球的大部分藤泽打者，他们不明真相，便很容易为四棒发挥不好而滋生不满，进一步扩大那条本就存在着的裂隙。
漂亮的攻心战术。
就像是为炸.弹额外加装了一条极易点燃的引线，只需静待时机，便能聆听爆响的轰鸣。
光是想想，捕手前辈的大脑就不可抑制地感受到了兴奋，他正是因为着迷于这种感觉才选择成为了捕手，高津巧想必亦然。
局势如他所料地发展着。
在高津巧的精心谋划和你的出色发挥下，虽然出师不利，但藤泽四棒对此也算早有预料，并未感到几分挫败。
……果然临时抱佛脚对于你来说，是完全不够的。
他在球场上望着你的时候聚精会神，下场却迅速恢复了懒散模样，拎着球棒回到休息区的路上，脑中还在回味着你的投球。
那种精准无比的控制，在他挥棒瞬间悄然贴合着球棒轨迹产生的变化曲线，简直像是有双无形的手暗中操控着棒球。
他本来就对你颇感兴趣，在亲身体会过你的投球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就算心知那样精妙的变化可遇不可求，藤泽四棒还是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思考，下次遇见这样的投球要怎么应对。
而过度的专注让他忽视了外界的声音。
这是藤泽四棒难得毫无成果的退场。从前，他上场时总是能消耗投手体力、造成心理压力、帮助队伍推进垒包甚至得分……总之，通过表现让看他不爽的人哑口无言。
现在难得逮到机会，即便有些人考虑到比赛为重，也有人实在控制不住地嘲讽了几句，脱口而出的速度太快，甚至一时没人反应过来。
隐约的交谈声在持续几秒反应过来后戛然而止，藤泽休息区的气氛便就此诡异地安静下来，要是四棒此刻有些反应，无论好坏，事情大约也就到此为止，可藤泽四棒一心想着你的投球，没有聚焦的眼神不知道望向那里，全然恍若未闻。
悄悄关注着四棒反应的其他人，便把目光放回了开口的人身上。
这种无视显然比其他任何回应都叫人生气。
藤泽队长为表弟没有听见而松口气，习惯性地试图打圆场，开口那人却怒气上头，丝毫听不进去：“难道我说错了?你们看看他！现在还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道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既然不把棒球放在心上，那待在棒球部里干什么……隔三差五地就要逃训，却凭所谓的天赋一直占据着四棒的位置……”
他的声音起初是满腔愤怒，说着说着，又开始夹杂其他情绪，不满、怨愤、委屈、痛苦……百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风雨无阻起早贪黑流下的汗水，想起宣布名单时紧张忐忑攥紧的拳头，想起在场外看着藤泽四棒出色打击而生出的愤懑。
像埋怨像发泄，像谴责像质问，像声讨又像质问，甚至不止对藤泽四棒，也对他自己。
“那连一天都不敢懈怠、却还要指望这种人得分来获胜的我们……到底又算什么啊！”
……原来言语如刀不是形容而是事实。
还是把异常锋利、快如迅雷，猝不及防地便刺穿了心脏并与之一同共鸣跳动，让每一次心跳都混杂着刺痛与血腥气的利刃。
那些被默契隐藏起来的问题，终于再无躲藏余地，彻底在这番话前暴露地干干净净。
藤泽队长和左外野手事先设想过各种矛盾爆发的情况，激烈的吵架甚至打斗，劝和的话语想了一箩筐，真正面临的时候却比所有想象都更为棘手。
还不如大吵一架呢，藤泽队长焦头烂额地想。
那人说完话便转过了身体一言不语，只能从肩膀颤抖的幅度看出来大约在哭，有人担心地跟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其他队员则是一个比一个安静，一时谁都没有说话的想法。
除了藤泽四棒，他在那人第二次开口时回神，内容听进了大半，向来松懈的身体不觉正经了些，张嘴想要说什么，被藤泽队长一个“你可别再添乱了的”的眼神制止了。
至于理论上该展现作用的藤泽教练……很遗憾，藤泽的教练并不专业，而且如果他对这种情况有办法，事情也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了。
藤泽四棒有点迷茫。
他当然知道队伍里有很多人不满他的存在，可就像他平常那副懒洋洋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他对此并不关心。
他懒得在意别人的喜恶，也不愿意为了让别人改观而改变自己，总归藤泽校风优良，大家再讨厌他也不会付诸行动，那就更无所谓了。
他打棒球又不是为了交朋友，他是为了让自己开心。
而且，他二年级开始担任四棒，现在都是三年级了，之前不都一直好好的相安无事，怎么突然一下就……
他并不明白，自己只是存在，便会让人感受到差距。
作为与生俱来的天才，藤泽四棒也无法对普通人的痛苦感同身受，可那人具有感染力的话语却听进了心里，他原本一心遇上你的期待，被队内事物的复杂牵扯走了大半。
甚至不只是他一个，藤泽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了影响，他们正在进行地区决赛，心里却沉淀比决赛更为重要的事情。
二年级前辈感受着气氛，提醒大家：“我们的战术应该成功了。”
正要以打者身份上场的捕手前辈向他做了ok的手势，说：“那就让我来确定一下具体效果吧。”
效果非常出色。
藤泽的每个防守位置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崩盘，而在捕手前辈轰出一记本垒打后，藤泽的崩盘或多或少地带上了自暴自弃的意思。
捕手前辈对此尤觉不足：“可惜这局我是第一个上场的。”
所以就算本垒打也只有一分。
作为心理战术的执行者，间接导致了藤泽变成这副模样而感到愧疚的你：……
你抿唇，竟然不太意外前辈会有这种言论。
这种愧疚感短暂地困扰了你一会儿，让你再次上场的脚步迟疑，前几个投球也失去了惯常的威慑力，看起来竟然有些手下留情。
可很快，愧疚就被另一种让你陌生的情绪取代。
你没有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这种情绪的蔓延，但高津巧通过你的投球感受到了，接住的投球带着奇特的尾劲，落在手套里时犹自旋转着。
距离上一次你投出这样的球已经过去了很久，不过高津巧依旧记得，这种情况对你来说名为动怒。
而且你这次的怒火程度，远比上一次要更高。
你意外地看着高津巧向你走来，捕手走向投手丘并不少见，在你们之间却很少发生，然后听见他问：“谁让你生气了?”
……后知后觉的，你这才意识到自己生气了。
愧疚的情绪还在挣扎，想说藤泽的情况是你们造成的，却被怒火一下拍飞散成了烟气。
名为愤怒的情绪告诉你：心理战术在赛场上屡见不鲜，你自己就遭遇过许多次，也从没见对手心慈手软过。
它还说：比赛场上，规则允许范围之内，你有哪里做错了呢？错的应该是对方，这样严重的队内问题，竟然一直拖到决赛都没有解决。
它又说：明明都站在了赛场上，都站在了打者区，却连握棒都软弱无力，心思还牵挂着场下，一点没有击球的想法和信心，好像就是在等你将他淘汰出局。
啊，找到了，你生气的原因。
无论什么原因，既然持棒站在了投手的对面，你便不容许对手的心思分散他处。
你不太会表达不满，但是你知道，这种时候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投球让对手无暇分心。
你把想法告诉了高津巧，他一愣，随即明了，他在这种地方总是愿意迁就你的，所以他说：“我大概明白了。”
于是，新的打者就位，魂不守舍地摇摆着球棒时，便听球影呼啸而至，以纯粹的速度为他带来纯粹的震撼，令他瞳孔震颤，一时间将其他情绪抛之脑后。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好快！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造成你前后投球间差异的原因，下一颗球便接踵而至，证明了这种速度的投球并非偶然。
不管是因为这足以斩断杂念的、力量与速度的结合，还是心底对于高速接近物体下意识的防备，亦或是有了正在与你对战的认知……
总之，如你所愿的，打者已经被你的投球唤回了神志，他想起刚才听见的对“心不在焉”的指控，不由地又生出懊恼惭愧，明明刚才还在心底表达了赞同，结果自己却立刻就重蹈了覆辙……
又一颗球疾速飞来，位置是靠近打者身体的内角低位，有一瞬间打者以为那颗球会打中他，结果落进了手套才发现，球路其实与他有着相当的距离。
混乱的情绪和想法显然让他不够冷静，打者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干扰判断的东西都甩出去，逼着自己隔绝了外界的影响。
终于，他的全副心神都集中于你。
可惜伴随着最后一颗好球的判定，他已经没有了站在打者区的资格。
在退场的路上，这名打者懊恼地用球棒重重锤了两下地面。
下一个上场的打者是藤泽四棒。
前一秒，他还被队伍关系所困扰着，一会担心队长会不会因为与他的亲缘关系而被连累，一边想着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收场。
但走进白线圈出的区域，望见你屹立的身影，那有些熟悉的冷锐眉眼，却没有了之前曾见过的烧红耳垂。
怒火使你的神色越发冷凝，那是你再如何努力扮演都无法媲美伪装出来的强势威压。
锐不可当，锋芒慑人，却还逼人直视这刺目的剑光。
藤泽四棒从中感受到了你那完全不讲道理、也不管有何难处，上了场必须抛却其他一切、专注面对着你的任性霸道，并不受控地被这样的你所吸引。
那个曾经让他觉得名不副实的魔王外号，在此刻有了新的认知。
啊，藤泽四棒想，不是那种被动防御的状态，他们好像真正地激发出了魔王的本相。
可是这样暴力的宣言，却只为了一个纯粹的赛场，藤泽四棒从中品味出了一份难言的温柔，让他得以从那些搞不明白的事情中寻得一个避风港。
左外野曾经发表过的被魔王征服言论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么，遵命，魔王大人。
他在心里如此对你说。
然后，他回忆起自己最初对比赛的期待，本就不曾彻底熄灭的挑战欲在心中死灰复燃，握紧球棒眼也不眨地等待你的投球，他决心要为你献上自己最精彩的发挥。
透过转播镜头看见这一幕的你的后援团：！
他们认为你帅出了全新的高度。
而同样关注着比赛的八校，他们的群聊在一时的静默后由一条消息引起了大片刷屏。
——原来魔王对我们还是手下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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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见野的队友也纷纷发现了你的反常，首先是二年级前辈，因为对你有所了解，他感知到你生气的时候相当怀疑，可接连的投球让他明白，你确实生气了。
之后是擅长揣摩人心的捕手前辈，他隐约摸索到点你动怒的原因，并有点意外地发现，这种状态下的你，让他生出了比寻常情况更为蓬勃的搭档欲望。
他感受了下加速跳动的心脏，看着场上的高津巧，发出一声在其他人听来有些莫名的：“可惜了。”
尾崎前辈随后发现异常，不过他没能想明白为什么，只是……
竟然会让你生气，那肯定都是对手的问题，他如此坚定的帮理又帮亲。
而既然让你生气了，那么作为前辈……尾崎前辈站在打区，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并似示威又似挑衅般的挥了挥球棒，他当然得帮你出气。
“不需要制止吗？”投手前辈看着藤泽逐渐振作起来的打线，向教练如此问到。
监督看着棒球场上各自努力的身影，只说：“在不影响胜负的情况下，我也喜欢看更精彩的比赛啊。”
投手前辈不再说话了。
看的话他当然也希望看精彩的比赛，可是他之后还要接替你上场。
如果可以，他当然还是想省点力气。
可既然现在尝试挽救无果……他带着投手手套站起了身，和捕手前辈一同去往牛棚进行热身，一边转动着手腕一边想，那他也得让比赛始终符合精彩的定义。」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天春利之其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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