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有期[先婚后爱]》别不知

25、Chapter25 你今晚能陪

　　“这就是天塌了的感觉吗？”
　　两人默契放下手机，对视一眼。赵珈亦苦笑，整个人向后陷进沙发里，声音里透着少见的无力。
　　沈今越将切好的牛排轻轻推到她面前：“天塌了，也先吃饭。”他声音平稳，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明显是有备而来。而对方选在林漾与星耀和解一周后发难，不是巧合，是算准了双方关系缓和、警惕性最低的时机。”
　　“不过也好。”赵珈亦叹了口气，“以后和甲方们沟通，总算能感同身受了。”
　　大部分艺人的法律纠纷都伴随网络暴力，被误解、被中伤、被买通告，似乎是行业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仿佛谁得到了大众的认可，谁就能赢得胜利。
　　赵珈亦自认为早已百毒不侵，可当微博私信和接二连三的电话骚扰后，还是生出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棘手。
　　不是恐惧，而是像被一张越织越紧的网裹住，给她很强烈的不适感。
　　多数人有目的、有组织性的攻击，再强大的人也很难做到完全无感。

　　半个小时前，一位名叫“树木成林”的大粉发布万字脱粉长文，那篇文章写得极其高明。它按照时间线，将她与林漾在咖啡店的每一次见面、每一张模糊的街拍、甚至林漾转发的感谢微博，都编织成一条完整的“暧昧证据链”。
　　文章的核心逻辑很简单：赵珈亦为了自己的职业发展，劝林漾和解，背叛了替他冲锋陷阵的粉丝。
　　结尾那段话被截图转发了上万次：
　　粉丝的爱一场不计回报、问心无愧的单向付出。而在我们为了维护林漾的利益和名声，在和星耀以卵击石的对抗里，林漾又做了什么？
　　在我们的同担被星耀起诉的情况下，他和律师赵珈亦在自己的咖啡店“工作”。甚至在达成和解的当晚，他就和赵珈亦单独庆祝。PS：还是赵珈亦买的单。
　　他将真心践踏，对我们的付出视而不见。
　　即日起，本人正式脱粉林漾。
　　山水一程，只求问心无愧。

　　#树林成林脱粉#
　　#林漾恋爱#
　　#林漾偶像失德#
　　相关话题迅速登上了热搜榜，有人开始深扒她的律所主页履历和代理过的公开案例，甚至还有人翻出了她上学时的辩论比赛视频……
　　“其实那天晚上。”赵珈亦又气又想笑，对着沈今越无奈道，“买单的人是你啊。”
　　手机私信提示音还在不断响起，屏幕里跳出一串新的私信预览，她没有点开。
　　“大多数人只是想找个情绪的靶子，”沈今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但组织这次行动的人，很懂怎么调动情绪。”
　　赵珈亦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这是工伤。”她锁掉屏幕，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我先拟一份声明。”
　　沈今越颔首，“用我的电脑。”
　　很快，赵珈亦完成初稿。沈今越接过来，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在某一行停住。
　　“这里。”他指尖点在屏幕上，“‘对于不实指控’是不是可以改成‘针对近期流传的误导性信息’？”
　　赵珈亦看着那行被选中的字，刚要开口，沈今越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听了几句，目光落在她脸上。
　　“Frank带团队过来，”他说，“十分钟后到。”
　　“你们什么时候联系的？”
　　“你刷微博的时候。”
　　沈今越放下手机，抬手理了理衬衫袖口。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抬手时小臂绷出一道有力量的线条。

　　Frank来得比预期更快。
　　没有寒暄，他径直将平板电脑转向沈今越：“对方一直在买热搜，话题爬升地很快。我们要尽快做出回应。”
　　沈今越垂眸扫过数据：“林漾和星耀和解后，商业价值短期快速上升，对方的核心诉求是坐实他的‘偶像失德’，从而动摇他的基本盘。”
　　Frank会意，转身的公关人员低声交换意见。
　　赵珈亦望着沈今越冷静的侧脸，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天塌了也先吃饭”。此刻的沈今越，仿佛真的能用一种近乎从容的力量，将倾塌的天空一寸寸托举回去。
　　几人沟通完，Frank抬起头，脸上紧绷的表情松弛了些：“Grevor，你还是老样子，永远游刃有余，滴水不漏。”
　　沈今越淡淡一笑，将修改好的声明草案递回给赵珈亦：“让珈亦好好吃顿饭。”
　　“我说错了，你现在有点恋爱脑。”Frank举起手，带着善意的调侃。

　　声明已经发出，赵珈亦刷新着页面，看着评论区风向的微妙变化。
　　【联合声明？糊弄谁呢！】
　　【林漾德不配位，粉丝为解约的事情焦头烂额，他和代理律师玩暧昧，谈恋爱。】
　　【三年老粉，看了眼照片，赵珈亦确实是林漾会喜欢的长相。】
　　【已经向律协举报，行业蛀虫。】
　　【赵珈亦以前不是】
　　也有理性的声音：
　　【仔细看了律师声明，那些所谓的‘约会照片’全是公共场合的监控截图，这已经侵犯隐私了吧？】
　　【咖啡店是林漾开的，约在那里谈工作比较方便，别见风就是雨。】
　　【作为同行说一句，赵律师口碑一直很好，这次明显是被当枪使了。】
　　【纯吃瓜，但同时发声，说明事情不简单啊。】
　　【脱粉都能热搜第一，皮下到底是谁？？？】
　　【不评价，只陈述事实：据公开资料显示，赵珈亦之前在南城工作，负责重大资产重组。回到北城后，转为娱乐法律师，代理了林漾的案件。】
　　沈今越递给她一杯温牛奶：“别看了，让子弹飞一会儿。”
　　“很不好的体验。”赵珈亦接过杯子，热度从杯壁渗进指尖。
　　沈今越在她身边坐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相信星耀，也相信我。”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重新涌上心头，赵珈亦闭上眼睛，认命般地放弃反抗。如果没有和沈今越结婚，这些她也可以处理，并且处理得很好。她向来擅长独立收拾残局。
　　而此刻，她不想拒绝他的帮助。
　　她像个卑劣的小偷，自我欺骗地依赖信任着沈今越。
　　“沈今越，谢谢你。”她轻声说。
　　沈今越没有说话，只是捏了下她的手。
　　几秒，便克制地放开。

　　放在茶几上的电脑亮了下，邮件提示音响起。
　　赵珈亦点进主页查看，发件人是宋盏。邮件不是标准的格式，没有标题，内容只有寥寥两行。沈今越随意一瞥，就全看了去。
　　只见十四寸的屏幕上显示着：
　　珈亦，网上的言论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不可能和自己的当事人谈恋爱。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当你的假男友，平息网友的恶意猜忌，与你一起度过此次风波。
　　赵珈亦皱了下眉头，赵珈亦的指尖在触控板上顿了一下，思索几秒，礼貌回复道：
　　谢谢宋Par的关心，但在林漾只是我方当事人的事实前，我不想用欺骗的方式去混淆大众视线。自始至终，我没有愧对我的身份，以及我的职业素养。
　　回完邮件，赵珈亦合上电脑，突然像想起什么，转身对沈今越说，表情有些古怪：“抛开其他不谈，竟然还有人说我老牛吃嫩草。”
　　沈今越看着她，静了一秒。
　　然后被她逗笑，忍俊不禁，笑意从眼角蔓延到眉梢：“看你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没有被那些话影响心情。”
　　赵珈亦把抱枕放在怀里，下巴抵在柔软的绒面上：“我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较真。”
　　“但如果有人越过那条线。”她顿了顿，“我会起诉她。”
　　林漾的粉丝有权利表达自己的不满和诉求，但不该平白无故地把她牵扯进来。赵珈亦理解，但不代表她会接受。
　　“我支持你。”沈今越说。

　　事情在第二天出现转折。
　　那位名叫“树木成林”的大粉突然删除了万字脱粉长文，并发布了一条简短的道歉声明：“在未核实信息的情况下发布不实内容，向林漾先生及赵珈亦律师致歉。”
　　赵珈亦刷着手机：“我应该可以正常上班了吧？”
　　沈今越正在系领导，手机开着扩音，Frank的声音传了出来：“已经查明了原因。‘树木成林’之前是林漾后援会的核心成员，但因为想干涉团队决策被婉拒后，就一直心存不满。这次她跳出来，背后确实有人指使，我们查到了资金往来记录。”
　　“你们那边什么想法？”
　　“我们打算提起诉讼。”
　　“证据链很完整。”赵珈亦说，“但诉讼周期长，舆论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我们准备了B方案。”Frank接过话，“林漾今晚会开一场直播。”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会在直播中郑重感谢你的专业帮助，并呼吁粉丝尊重法律、理性追星。”
　　这个方案很聪明，把矛头从“暧昧”引向“专业”，用当事人的亲口澄清对冲谣言。不卑不亢，无懈可击。
　　赵珈亦挑不出错。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收尾，赵珈亦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翻篇的时候。她却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段未经任何处理的视频自动播放。
　　没有打码，没有模糊的血腥暴力视频。
　　刺耳的尖叫声三百六十度环绕在耳旁，就连正在睡觉的卡卡都被吵醒。
　　赵珈亦没有叫出声。她的手指僵在触控板上，眼睛还盯着屏幕，但瞳孔已经失去焦距，那画面像某种冰冷的液体，从她的视网膜倒灌进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用力合上了电脑。另一只手掌覆住了她的眼睛。
　　掌心很热，带着她熟悉的、清冽的干净气息。在黑暗兜头罩下的瞬间，将那些尖锐的声音和画面一同隔绝在外。
　　“别怕。”沈今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紧绷的愤怒，“我叫人过来查。”
　　“好。”赵珈亦的心跳剧烈，手心沁出冷汗。
　　付斯年带人过来拿走了电脑，临走前对沈今越小声道：“视频我看了一眼，都觉得心里发寒，你这几天多陪陪三嫂。”
　　“嗯，技术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放心，我一定将对方揪出来。”

　　“珈亦，这件事大概还是和林漾有关。”
　　赵珈亦点头。她忽然想起读研时，导师说过的话：“法律能解决纠纷，但解决不了人心。真正能平息风浪的，从来不是条文本身，而是条文背后，那些愿意相信真相、蹲守规则的人。”
　　“我只是没想到，她们会这么癫狂。”

　　时针跳动，指向了十二点。
　　“不早了，先休息吧！”
　　“沈今越。”
　　赵珈亦叫他的名字，脸色有些苍白：“你今晚能陪我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