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有期[先婚后爱]》别不知

24、Chapter24 风雨欲来

　　“……林漾与星耀达成和解的核心，在于我们首次在经纪合约中引入了‘阶梯分成条款’和‘工作室挂靠协议框架’。”
　　赵珈亦手中的激光笔光点在PPT上平稳移动，声音清晰有力。她站在台上，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勾勒出干练的轮廓，神情专注：“基于大多数解约纠纷的共性焦点，我认为可以将以上理念转化为标准化的合同模块，从而为行业构建更健康的经纪关系提供参考。”
　　她微微颔首：“谢谢大家，我的分享到此结束，欢迎探讨。”

　　半个小时的提问环节结束，赵珈亦回到最后一排座位。
　　林雯一心多用，一边听着，一边逛购物软件。
　　“珈亦。”
　　一道稳重的声音响起，林雯手脚忙乱地关掉手机，手指放在电脑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
　　“宋律。”赵珈亦又很快改口，“宋Par.”
　　“还和以前一样，叫学长就好。”拿下伏光集团的案子后，他已是立远北城办公室最年轻的合伙人，虽然升职仪式尚未举行，但所有人都已默认这个事实。
　　三十岁，前途无量。此刻他站在赵珈亦面前，浅灰色衬衫泛着丝绸般的光泽，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时间早已洗去学生时代的青涩，将他打磨成标准的精英模样。
　　“刚才的分享很精彩，很有前瞻性。”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欣赏。
　　“谢谢。”赵珈亦礼貌回应，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这个由立远发起的行业论坛，宋盏作为律所代表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很难让人忽略。
　　“对了，”宋盏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北城律协的张会长今天也来了。他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对活动邀请一向审慎。一会儿结束后，我帮你引荐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龃龉。

　　“谢谢学长好意。”赵珈亦合上电脑，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件，“但我有事，现在就得走。”
　　沈枝意是晚上七点的航班，她答应要去送机。

　　“珈亦。”宋盏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张会长的机会难得。你的事不能往后放一放吗？”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挣脱。
　　赵珈亦抬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地迎上他的视线。她手腕微微用力，抽离了他的触碰。
　　“抱歉。”她拎起电脑包，“对我来说，另一件事更重要。”
　　张会长固然难见，但沈枝意的航班不会等人。
　　见她态度坚决，宋盏后退半步，让出通道，目送她快步离去。

　　赵珈亦一走，林雯更不敢多待，她眼尖看到赵珈亦的西装外套落在了椅背上：“宋Par，我去给珈亦姐送外套。”
　　“我去吧，你给我。”
　　“好。”
　　宋盏快步走到门口，却被人叫住。
　　等寒暄完，他走到停车场，那辆沃尔沃已不在原先的车位上。
　　“赵珈亦。”
　　宋盏攥紧手指，在面料不菲的西装上留下几道褶皱。

　　中午落了几滴雨，天气凉爽不少。
　　赵珈亦将车停在伏光楼下，看到了沈今越从一旁走出来。她降下车窗，将墨镜推到头顶：“沈今越。”
　　沈今越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旁。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
　　“我开？”他问。
　　“我开。”赵珈亦解锁，“上车。”
　　“好。”
　　沈今越上了车，四处看了眼，车饰很简单，赵珈亦没有放任何挂件香片，只有安全带上趴了只慵懒的狗狗玩偶。
　　“修好后第一次开这辆车？”他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她。
　　“是啊。”赵珈亦倒车驶入主路，抬眼看了下后视镜，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怎么，沈总还惦记着上次追尾的事儿？”
　　沈今越低笑一声：“那次没吓到你吧？”
　　“我有那么不经吓吗？”赵珈亦将电台打开，看了下导航的车况。
　　接完沈枝意去机场，时间刚好。

　　“但你把我吓到了。”沈今越明显不想放下话题。赵珈亦眼皮一跳，直觉不好。只听到沈今越又道，“你突然说结婚，把我吓了一跳。”
　　“额。”
　　这个话题对于两个人而言，都有些沉重。
　　赵明的激将法，正好撞上霍曦文的主动退婚，命运的不可名状，才让他们之间峰回路转。
　　赵珈亦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你现在不是照样上了我的车？”
　　“既然如此，那赵小姐好好开车。”
　　“没问题。”赵珈亦笑了下，默默地踩了脚油门。

　　沈枝意的父母退居二线后，将家搬到了新区。
　　赵珈亦一路畅通无阻，稳稳地把车停在了她家的院子里。沈枝意的脚边放着一个二十六存的行李箱，在门口等他们。
　　“叔叔阿姨呢？”
　　“怕我妈又要哭，我让我爸带她出去了。”
　　管家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厢里，沈枝意坐进后排：“麻烦沈同学也来送我了。”
　　“正好下午没事。”

　　沈今越看了眼手机，万松几分钟前发的消息还没有回复。
　　【万松：接到她了吗？】
　　【Shen.JY：现在去机场。】
　　【万松：好，不说了，要去开会了，烦！】
　　赵珈亦也不知道，沈今越是受人之托，万松本想过来，但被派去东南亚出差，他只能拜托沈今越去一趟。
　　【Shen.JY：下次你自己来。】
　　万松看似游戏人间，和任何人都能打成一片，其实自小就有主见。为了摆脱家庭的桎梏，装成一副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模样。
　　但近些时日，他又开始主动地接手公司事务，合作意向书已经送到了伏光的秘书办。
　　沈今越清晰地察觉到他悄无声息地变化。

　　办理完托运，在安检口告别。
　　赵珈亦用力抱了下沈枝意：“枝意，国外帅哥也挺多的。”
　　“珈亦，我能放下的。”沈枝意笑着安慰他，“说不定很快。”
　　“我相信你。”
　　沈枝意在她后背拍了拍，松开她，看向沈今越：“一定要照顾好珈亦。”
　　“我会的。”沈今越点头，语气郑重。他握住赵珈亦的手，“你也照顾好自己，别让……珈亦担心。”
　　“放心吧，我这么大的人了。”
　　沈枝意叹了口气，朝他们挥手：“我走了，你们回吧！”

　　机场永远聚集着人类最浓烈的情感。重逢的喜悦，离别的伤感，奔赴远方的憧憬，或是无处安放的不舍。
　　沈枝意三步一回头，脸上始终挂着笑。人流如织，但赵珈亦知道，她还在期待那个不会出现的人出现。
　　长空万里，风过无痕，每个人都各有归途。
　　但愿你前路，永远昂扬灿烂。

　　赵珈亦用力朝沈枝意挥了挥手，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她转过身，对一旁的人说：“沈今越，你还欠我两顿饭。”
　　沈今越的手指从她眼尾轻轻划过，指腹温热，用很柔和的声音说：“你想吃什么？”
　　“西餐吧！”
　　“好。”

　　回程是沈今越开车。他打开电台，主持人温婉的声音流淌出来，正与嘉宾谈论“成长与阵痛”的话题。
　　“人在成长过程中，注定会舍弃或被迫放弃一些东西……正是这些经历，将我们从原有的环境和思维中剥离，完成所谓的‘成长’。”
　　嘉宾接话：“所以有人说，所谓成长，不过是大梦初醒。”
　　老生常谈的话题，珈亦却听得有些出神。
　　沈今越从后视镜里看她：“你好像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没有。”赵珈亦忽然意识到，她和沈今越之间似乎很少有共同话题。就连对话，也常常像现在这样，干巴巴的。
　　“你下午还回律所吗？”他问。
　　“不回。”赵珈亦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将广播音量调小，“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今越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驶入一处地下停车场，感应灯逐一亮起。昏暗的光线下，赵珈亦看不清沈今越的表情，只能看见明暗交错的光影勾勒出他清晰优越的侧脸轮廓。
　　给她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觉。

　　还是熟悉的「一号」车位，身穿夏季制服的保安同他们打招呼。
　　“沈先生。”
　　到赵珈亦这里，换了种称呼：“沈太太。”
　　与上次来不同的是，经理领着他们径直穿过走廊，指纹解锁推开门，里面赫然又是另一部电梯。
　　爬山藤蔓的建筑，昏暗的廊道，套在房间里的私人电梯。
　　赵珈亦实在没忍住：“付斯年这么见不得光吗？”
　　想起某些事，沈今越点了点头，赞同道：“嗯，的确是。”
　　走在前面的经理肩膀可疑地抖了抖。赵珈亦戳了下沈今越的胳膊：“我们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他又不在。”
　　“那下次当他面说。”
　　赵珈亦忍住笑意，失落的情绪散了许多：“那你说。”
　　“行，我说。”

　　沈今越按照用餐礼仪，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顶楼的装修比楼下更简约，却愈发显得奢华内敛，所有的讲究都藏在细节里。
　　用餐区设计得别具匠心，上方开了一方天窗，自然光线倾泻而下。梧桐树的影子在米白色餐布上摇曳晃动，花瓶里红玫瑰娇艳欲滴，分寸恰到好处。
　　沈今越按照最标准的西餐礼仪，为她拉开椅子。
　　“谢谢。”
　　前菜是帕尔玛火腿配甜瓜，清爽的瓜香中和了火腿的咸鲜。赵珈亦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好吃。”
　　“斯年特意请了米其林的厨师。”沈今越一边看着她吃，一边慢条斯理地挽起衣袖，“这里的调酒师也很有名，一会儿吃完可以下楼尝尝。”
　　赵珈亦欣然应允：“好啊。”

　　炭烤牛排的香气在桌面弥漫开来的同时，沈今越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
　　“抱歉。”他正要按下静音，赵珈亦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凑巧了，”她放下刀叉，“先接吧。”

　　沈今越划开接听键。
　　“三哥，”电话那头传来付斯年难得严肃的声音，“你和嫂子在会所吧？先安心待着，我马上过来。”
　　而赵珈亦点开微信。
　　只扫了一眼，她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