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本佳人》月下箫声

39、第五章 谁家少年（五）

　　“陛下身体很好，就是政务繁忙，过去还有相州王殿下在一旁帮衬，这一年多，因着练军的关系，相州王在宫里的日子少了不少，陛下一个人，总得看折子看到三更天呢。”六福说。
　　“勤奋是好事，可是她还这么小，别累坏了身子。”萧氏叹了口气，恹恹的，再没说话，只是也坚拒了顾澄英的请脉。
　　夜渐渐深了，六福回到宏政殿的时候，永宁还坐在书案前，“陛下，奴才回来了。”他轻声说。
　　“太医怎么说？”永宁问得很平静，可事实上，整个晚上，她几乎什么都没做下去，这几年里，她的母亲一直被幽禁于冷宫，她已经渐渐的习惯了，将她从她的生命中剔除出去，可是，为什么，听到她生病的消息之后，她还是这么难受？甚至坐立不安。
　　“萧娘娘说她没事，请陛下不必惦记。”六福说，“可是奴才瞧着，这些日子，萧娘娘却实实在在是瘦了很多，只说了几句话，精神就很是不济的样子。”
　　“她说了什么？”永宁握拳，沉声问。
　　“萧娘娘听说陛下每日勤于政事，劝陛下也要保重身体。”六福说，“奴才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永宁哼了一声，随手将手里拿了半天的一本书往桌上一丢。
　　“陛下，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如今奴才瞧着，萧娘娘是非常的想念陛下，陛下何不去探望一下，全了为人子女的孝道，也安了萧娘娘的心？”六福知道，这话不是他应该说的，可是如今相州王殿下不在，萧娘娘的情况，若不及早医治，恐怕情况不妙。
　　“放肆！”永宁猛的一脚踹到了书案上，桌面一只掐丝珐琅异兽镇纸应声落地，六福吓得“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只听永宁说，“先帝禁萧氏于冷宫，诸人包括朕，都永不能探视，这道旨意，如今还挂在冷空正殿内，你这奴才，仗着朕平日对你们宽纵，居然公然撺掇朕违抗先帝旨意，你是和居心？”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六福磕头如捣蒜，自古伴君如伴虎，哪怕这皇帝平时性子再好，也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触到那一块逆鳞，六福暗暗叫苦，重重的以头碰地，咚咚有声，只片刻之后，额角已经鲜血淋漓。
　　“滚出去，别让朕看到你心烦。”永宁越发不耐，一挥手，折子也不再看，转而回转后面寝殿。
　　这一夜，她心思纷乱，想起了很多儿时的往事，因为从小养在皇爷爷身边，她与父王和母亲反而并不亲近。可是她到底也是孩子，也向往在他们身边承欢撒娇。只是每次与母亲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匆匆，东宫里也到处都是宫女和太监，他们环绕着她，每每说不了几句，就要被送回清河宫，于是流云渐渐的取代了父王和母亲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给她温暖和关爱，陪伴她度过每一个日日夜夜。
　　可是，即便是那样生疏，她也希望他们能好好的活着，父王已经不在了，她所剩下的，就只是母亲。
　　可是，如今，母亲也要这样逼迫她，她没法面对安平乱前后，母亲的尴尬角色，没法漠视皇爷爷让她永不见生母的旨意，她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母亲的女儿。她到底要怎么做呢？
　　流云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朝过后，内务府果然找了那天的那队波斯舞娘来，在玉清宫小戏台上，跳得摇曳生姿。永宁很少在上午的时候就如此清闲，此时正坐在台下，端着茶盏，静静的对着舞台发着呆。
　　“六福越来越多嘴了。昨天受的教训看来还是不够。”让人给流云抬了椅子过来，永宁才抿了口已经微凉的茶水，轻声说，“流云哥哥也是来劝我的？”
　　“陛下渐渐长大，什么事情是应该做的，什么事情不应该做，已经不是流云该多说的。”流云轻轻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说，“陛下且问问自己的心，看看是不是想去看萧娘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