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本佳人》月下箫声

38、第五章 谁家少年（四）

　　“陛下还有一年就是大人了，这些事，你该自己做决定的。”流云没有看，只是尽量平淡的说，“这天下的事情，没有陛下不能做决断的。”
　　“可是……”永宁想说，可是这几件事真的很麻烦，最麻烦的莫过于西辽最近在边境私下里收购大量铁器。铁器可以干什么用呢？一般来说，除了铸造兵器和农具之外，也没有特别的用处。西辽国境内，草场茂密，基本没有农耕，西辽人世世代代本来就都是放牧为生，收购了铁质农具，自然不是为了开荒播种，那么，唯有的可作的事情，就是铸造兵器了。两国之间，也不过安生了这几年，如今眼见着烽烟又要再起。她也想过，要严禁铁器出售，可是商人多惟利是图，有禁也未必止，这让她有些烦恼。
　　“没有可是，陛下，您得学会，自己判断，事情到底该怎么处理。”流云说得不容一点转圜。
　　永宁不免有些失望，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的把人盼回来了，刚刚还好好的，这会说不帮她就不帮她了，她忍不住撅嘴，赌气说，“那好吧，也没什么不能决断的，朕明日就下旨，今后谁私下里出售铁器给西辽，一经发现，就诛九族，举报者，朕就赏他个从六品官做做，如果还不能制止，那就同村连作，知情不举的，也要受罚。”
　　流云没想到永宁说的是西辽收购铁器的事，一时也是眉头紧蹙，可是听了永宁赌气说的话，也不由叹了声说，“这就太严苛了些，商人重利，私售铁器，确实该罚，可是，其他人总是无辜，诛九族，牵连太广了。”
　　“你不是不管我了吗？那我就想这么做。”永宁哼了一声，转头去，不理流云。
　　“杀戮太重，百姓会有怨怼，他们会说，陛下是暴君。”流云含笑，安抚永宁说，“那时，于陛下的名声可就不太好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永宁顺势问他。
　　“严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嘛，他们要铁器，我们给他们好了。”流云轻笑出声，悄悄附在永宁耳边，如此这般说了。
　　不久之后，西辽与东唐的边界处，开始涌入不少铁器商人，他们带来了大量的铁器和铁矿石，飞快的压低了铁器的价格。原本靠私售铁器为生的商人既然无钱可赚，自然再不愿意冒杀头的危险私售铁器了，只能纷纷改换出售其他物品，而西辽也购入了这些后来的商人手中，大量的铁器和矿石。
　　可惜的是，这批铁器的质量和从前购买的无法同日而语，里面杂质极多，熔炉之后，大多数都打制不成兵器，西辽人冶炼技术又不行，只能扔掉一炉又一炉的废铁。
　　看到这些密折的时候，永宁觉得心情稍稍轻松了一些，只是旋即，又沉重了起来，以次充好，这种伎俩注定不能长久使用，阻住了西辽人一年，难保明年他们不会从别的渠道弄到铁，铸造兵器，这一仗，还是不可避免。而顺兴元年开设的武科，确实录取了不少武功高强或是懂得带兵打仗的人，不过他们还缺少实战经验，不知道真正上阵，能不能自保而杀敌。
　　而另一方面，来自朝廷内的暗流，也让她心情压抑。最近一段时间，当年安平王的残存势力也时有异动，她已经无数次在夜里悄悄拿出皇爷爷当年留给她的小盒子了，里面有世上最毒的药，那是皇爷爷为了他最年幼的儿子准备的，天家无父子，可是，她知道，如果有一点可能，皇爷爷也不希望，她真的把这药，用在安平王身上。
　　只是如今外患内忧，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她还能忍到几时。
　　这一日，流云照旧没有回宫，她渐渐已经适应了独自处理政事，实在拿不定主意的，也学会了自己提出来，然后在早朝的时候群臣去提他们希望的解决方案，然后她再从中甄选，省事了很多。
　　“陛下，”如今宏政殿的总管太监六福悄然进来，待到永宁抬眼示意他说的时候，六福才小声说，“陛下，冷宫那边来了人，说是萧娘娘不大好呢。”
　　“什么时候的事情？”永宁蹙眉，吸满了墨汁的笔顿在半空，半晌，一滴墨汁“啪”的一声，滴落在铺好的宣纸之上。
　　“说是病了一阵子了，只是萧娘娘不让人声张，”六福不敢抬头，这位萧娘娘终究是陛下的生母，就是有天大的罪过，这骨肉亲情也不能抹杀，他平时也多有关注冷宫那边的情形，可遇到这萧娘娘存心不想让人知道，他到底知道信儿还是迟了些。
　　“传太医去看看吧。”永宁说，“让顾澄英去。”
　　“遵旨。”六福躬身退下，叫绿娥等人仔细伺候着，才亲自跑了一趟太医院，没去找院正，而是直接到了顾澄英住的院子。
　　萧娘娘的身体比六福预想的要更糟糕，原本丰姿绰约的美人，不过这两三年的光景，已经在冷宫里耗得形销骨立，看到六福进来，她眼神里骤然迸射出灿烂的光华，却在下一刻，看到顾澄英的时候，神情瞬间黯淡。
　　“陛下听说娘娘病了，很是着急，特意让顾太医来给您瞧瞧呢。”六福跪地请了安，听了声“起来吧”，才赶紧爬起来。
　　“本宫没事，不用瞧病。”萧氏摇头，想了会才问，“陛下这些日子可好？”
　　“陛下身体很好，就是政务繁忙，过去还有相州王殿下在一旁帮衬，这一年多，因着练军的关系，相州王在宫里的日子少了不少，陛下一个人，总得看折子看到三更天呢。”六福说。
　　“勤奋是好事，可是她还这么小，别累坏了身子。”萧氏叹了口气，恹恹的，再没说话，只是也坚拒了顾澄英的请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