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本佳人》月下箫声

37、第五章 谁家少年（三）

　　“也是，却是我没眼色了。”年轻公子晒然一笑，再没看永宁一眼，只是朝流云遥遥拱手，“流云兄自然另有事情，小弟就不打扰了，兄请自便。”
　　流云点头，小二一直等候在旁，这时赶紧引着他们，去了另一侧的一个雅间。
　　“刚才那人，流云哥哥竟然认识。”落座点菜之后，永宁忍不住说，“他是谁呀，小小年纪的，居然招了这么多……嗯，歌妓，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狎饮。”
　　“越是大庭广众，越是显得坦荡，”流云说，“他不过少年心性罢了。”
　　“刚才你称呼他慕兄，”永宁倒好像没听到他这句话，自顾自的说，“他姓慕，是常胜将军慕老将军家的人吗？”
　　流云在心底叹了一声，只能点头。
　　“他是谁？慕——”永宁想了会说，“你前些日子说起的，慕枫？”
　　“正是。”流云点头。
　　“就这——还是人品出众？”永宁皱紧眉头，有些嫌恶，细想，刚刚那人的眉眼倒是有小时候的样子，可是比小时候更可恶，如此风流不羁，也难为流云哥哥还觉得他惊才绝艳，真是，真是不知道她该说些什么才好，她顿时胃口就没有了，等到几盘菜上桌，流云逐一用银针试过之后，已然胃口全无。
　　“怎么不吃了？”流云也不过略尝了尝，其实宫外这些酒楼饭馆子里，很有些厨师，做的菜味道极其鲜美，可是他从不敢让自己沉浸在着口腹之欲中，只是永宁一惯爱新鲜，今天的菜色不错，她看起来却胃口不佳。
　　“吃不下了。”永宁摇头，出宫走了一下午，她也累了，有些想回去休息了。
　　回宫之后，想到慕枫，流云还是同永宁说，“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看了几本折子，永宁揉了揉额角，抬头看向流云。
　　“慕家牵涉安平王一案，其实也是冤枉，”流云斟酌着说，“他家几代人都有将帅之才，这慕枫，少年埋没于市井，未免可惜了，陛下……”
　　“我看他挺自得其乐的，不像埋没市井的样子。”永宁打断了流云的话，“他的事，不必说了。”
　　“你这一年，年纪长得慢，脾气倒长得快了。”永宁既然这样说了，流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笑着揶揄她说，“我原本想着，京郊那些兵也没个合适的人统领操练，想举荐他，结果话没说完，就被陛下驳了，好生没面子。”
　　“流云哥哥——”永宁撅嘴，她不爱听人提到慕枫，可是京郊那些兵，她倒是突发奇想说，“不如流云哥哥抽空去练这些兵吧？”
　　“我？”流云一愣，“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永宁不解的睁大眼睛，“我们训练这些士兵，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直接听命于我，将来为我们荡平西辽吗？我也不能自己去操练他们，我们……”说到这里，她迟疑了下，脸颊飞红，“我们夫妻一体，你来统领他们，我最放心不过了。”
　　“永宁——”流云不防她有这样的表白，一时只怔怔的瞧着她，许久才缓缓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的吻落在她的发间，永宁听他用极轻的声音叹声说，“真是傻孩子，将来，你要怎么办呢？”
　　将来……她这些日子也想过将来，她要做个好皇帝，然后和流云一起，快快活活的生活一辈子。许多年后，永宁回想起这一幕，都只觉得，恨不起流云，因为他曾经给她的呵护和爱，让她真的很幸福很快乐过，哪怕这些幸福和快乐都只是过眼的烟云，可是，她是真的拥有过的。
　　东唐顺兴二年，自从上一年接手了西郊练兵的工作之后，流云更加忙碌起来，常常整天呆在军营当中，与那些士兵渐渐熟悉，回到宫里，也常常同永宁讲起营中的士兵，讲他们吃的辛苦，讲他们的苦中作乐。
　　“也别太事事都亲历亲为了，你都晒黑了，也瘦了。”永宁听到高兴的地方，忍不住微笑，可是流云这些日子黑瘦了很多，让她看着还真是觉得有些不适应。
　　“要统领他们，就得和他们甘苦与共，才能让他们心悦诚服。”流云笑得爽朗，忽然抽冷子一把抱住了永宁，一下将她举了起来。
　　“呀——”永宁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伸手回抱他，殿下侍候的宫女瞧见了，各个低下头，嘴角抿出笑意。绿娥知道女帝的脸皮薄，赶紧比了个手势，所有人用最轻的步子，快速的鱼贯而出。
　　“我的永宁！”流云深深的看着怀里的女孩，有些滚热的唇，极慢的落在她的脸颊上，两个人紧紧的拥抱着，许久之后，他才微微喘息着松开手，手掌眷恋的抚着她柔嫩的面颊，“什么时候，你才能长大呢？”
　　“我就要及笄了，再有一年多。”永宁垂下头，少女的娇羞最是动人，她的声音更是小小的，几不可闻。
　　一年多吗？流云的目光，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痛彻心肺，还要两年多呢，可是她这样的信任他，给予了他这样多，他却……未必还能陪她那么久了，这要，怎么办呢？
　　晚上，几天没见了，永宁翻出几本她这几天没做出决定的奏折，想要问问流云的意见。
　　“陛下还有一年就是大人了，这些事，你该自己做决定的。”流云没有看，只是尽量平淡的说，“这天下的事情，没有陛下不能决断的。”
　　“可是……”永宁想说，可是真的很麻烦，西辽最近在边境私下里收购大量铁器，铁器是干什么的？除了铸造兵器和农具之外，也没有特别的用处，西辽国境内，草场茂密，基本没有农耕，都是放牧为生，收购了铁质农具，自然不是为了开荒播种，那么，唯有的可作的事情，就是铸造兵器了。两国之间，也不过安生了这几年，如今眼见着烽烟又要再起。她也想过，严禁铁器出售，可是商人多惟利是图，有禁也未必止，这让她有些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