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本佳人》月下箫声

26、第三章 安平乱（六）

　　“谁！”与此同时，床上的人也受惊而起，明晃晃的一道剑光，飞刺而出，扶着薛后的宫女霜华眼见不对，猛的一拉薛后，自己合身迎上，只听得“噗”的一声，竟被一剑贯胸，碧血飞溅，只“啊！”了一声，人就仰面倒下。
　　幔帐在同时被挥起，手执长剑衣衫不整的男人一跃而出，却正是本应在府里喜气洋洋等着成亲的安平王李瑾裕。
　　“杀人了！”
　　“有刺客！”
　　“护驾！”几个年轻的宫妃并宫女太监全被之前霜华猝然被杀的情形惊呆了，杂乱的喊了起来，等到看清是安平王，意识到不该出声的时候，驻守东宫的侍卫并御林军，已经闻声集结，冲了进来。
　　“孽障！”薛后指着安平王，视线扫过锦帐后，太子妃萧氏惨白的面孔和还来不及披上衣服的那半裸身子一起映入眼帘，她只觉得一口气滞在胸口，浑身颤抖，半晌，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母后——”安平王也呆住了，他再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等了这么多年，好容易才等到一次机会，能悄悄进宫探望恋人，两情缠眷不过片刻，最后竟演变成如此结果。如果今天的事情，只有母后一个人看到，那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是如今，他的眼神飞快扫过呆立在薛后身边的宫妃并宫女太监，猛一咬牙，挥剑暴起。
　　“安平王杀人了！”所有人的都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势下，安平王还会动手，刚刚震惊下来的众人一时间又哭爹喊娘抱头逃窜，整座寝殿乱成一团，侍卫并御林军在这样的混乱中不敢再迟疑，一拥而上，只是对方是安平王，到底没人敢尽全力，斗了片刻，已经给安平王杀出一条路来。
　　“孽障，你还不住手！”薛后回过神来，太子妃的寝殿之内，已经血流成河，随同她一起来的两个年轻妃子都是当胸中剑，宫女太监也有五六个被砍倒在地，她颤声高喊。
　　“母后！”安平王知道想杀光这些人已经不肯能，只能挥剑逼退两名侍卫之后，头也不回的直往外冲去，薛后摇摇的只听见他嘶声喊着，“事已至此，儿臣只能不孝了——”
　　“你这个孽障……”薛后泪流满面，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史载，东唐德佑十八年六月初六日傍晚，安平王于大婚前夕忽然举兵，围困禁宫，逼德佑帝退位，史称安平乱。
　　到了六月初七日的深夜，流云如往常一样，安静的守在永宁的床边，昨天开始，禁宫四门紧闭，只是却不能阻挡那阵阵嚎哭声，穿越层层宫墙，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中。
　　安平王围困禁宫已经整整一天了，期间，他的人马同守城的御林军有过几次攻守之战，仗着宫墙高耸，和城外宽宽的护城河，加上安平王是子，德佑帝是父，这有违伦常之战并不得人心，所以双方的战事还在焦灼状态。为了威逼守城的御林军开城门，这一天里，安平王的人马在平京城内挖地三尺，抓了很多御林军中将领的家眷，就绑在禁宫四门之外，一个时辰杀一两个人，所以哭号声、怒骂声，几乎终日不绝。
　　永宁从昨天侍卫冲进东宫，将太子妃压进冷宫起，一直没有吃东西，就抱膝缩在床的最深处，四下里黑漆漆的，流云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轻浅的呼吸声。
　　“永宁，吃点东西好吗？”一个姿势坐得久了，流云只觉得四肢连同血脉都僵硬了，他轻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肢体，听着床上没有任何声音，就想悄悄试着擦亮火石，点起一盏灯来看看永宁的情况。
　　“不要点灯！”火石磕碰的声音，却立时惊醒了一直发呆的永宁，她下意识的向后又蹭了蹭，声音里有惊恐和自厌，“流云哥哥，求你，别点灯。”
　　“天这么黑了，不点灯，我怎么能看到你呢？”流云把叹息埋在心里，干脆坐到床上，伸出手去，一点点抚摸着永宁垂下的长发。
　　“不要看我，”永宁呜呜咽咽的哭了，许久才说，“我没脸见人，他们都瞧不起我，都讨厌我……”
　　“你在说什么傻话，谁会瞧不起你，你为什么没脸见人？”流云眉头蹙起，他就猜到，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皇宫里，从来就不会有真正的秘密，何况那天安平王猝然谋反，很多亲眼目睹了那件事的人，都没来得及清理掉，所以几个时辰内，安平王和太子妃的私情，早已人尽皆知。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个受了伤的孩子，就只能说，“没有人会瞧不起你，你还是东唐最尊贵的公主，流云哥哥不会骗你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许久，久到他以为永宁已经睡着了，那个小姑娘却忽然问他，“流云哥哥，你说，她是为什么呢？就因为安平王叔，要成为太子，然后当皇帝吗？”
　　“永宁，太子妃是爱你的，或许，她一切只是，为了你……”流云轻唤她的名字，事出得太突然，他也一直在梳理自己的思绪，安平王马上要娶到慕家的女儿了，那慕家手握东唐最骁勇善战的军队，毫无疑问，他通往太子和未来皇帝宝座的道路已经平坦得没有一丝障碍了。他为什么就会在这么至关紧要的时候，犯下这样不可饶恕的罪过呢？他也曾经疑心过太子妃萧氏，可在他的记忆当众，萧氏从来都是端庄贤淑的，虽然有倾国之容，但看起来却从来不是那种善于魅惑人心的女子。
　　不过，这一天中，他也隐约听一些老宫人说起过，说是萧氏是当年太子太傅萧如海之女，年少的时候，曾经伴读太子，时常出入宫闱，和安平王也是自幼熟识，至于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爱恨纠葛，这等私密的情事，自然不会轻易打听得到，所以这一切的发生，只是巧合还是有人有心而为？他竟分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