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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逢欢 阿珩吃错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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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禁足期满,齐凌总算能走出自己那小小的房间。从前他只当谢相言面冷心热,于是行事便也没什么顾忌,这才有些僭越。可自从被谢相言责罚,齐凌便不敢再有半点造次,他日日眼观鼻,鼻观心,安分守己潜心修炼,倒是比刚来竹舍时要更加乖顺。
只是他年纪小,本就少年心性,禁足这一个月里,他反复回想着那张与师尊笔迹相同的字,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崔珩师姐也越发好奇。
可比起对崔珩的好奇,更让他挂心的是谢相言最近的状态。
谢相言常年练剑,他骨肉匀称,身姿挺拔,气色一直很好。可不知从何时起,谢相言的脸色竟然带着些病态的苍白,唇色也有些发灰,整个人看着没有以往精神了。除此之外,每次路过他的居所,齐凌都能嗅到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甚至有一次,齐凌曾无意间瞥见谢相言的衣领内侧,竟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他心头猛地一跳,刚想出言询问,谢相言便面不改色地抬手掐了个净尘诀将血迹除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修士受伤是常有的事,可谢相言近几日并未下山除妖,无量山上也并无凶祟作乱,那这血迹又是从何而来?
这份疑虑在齐凌心底压了许久,久到他都快将这事忘了。可当齐凌第二次看见谢相言领口沾着的血迹后,他便再也不敢隐瞒,当日便去了无极殿见魏拙。
齐凌恭恭敬敬地站在魏拙面前,一五一十地将自己被罚禁足一月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又将谢相言近日的异状尽数汇报。
魏拙倚坐在主座上,皱着眉看着眼前这小弟子絮絮叨叨,心中本是有些不耐烦。可在听到齐凌进入了崔珩曾经住过的房间,然后便被谢相言责罚时,他突然直起身子,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怪不得齐凌方才说,他在谢相言身上看到了干涸的血迹,想必是谢相言近日道心不稳,体内灵力紊乱,伤及了脏腑。
这些时日,魏拙按下杀心,不再让手下弟子刺杀崔珩,就是不想因为她与谢相言反目。他已经给谢相言留足了余地,想让他自行斩断尘缘,重回正道,可没想到谢相言却道心不稳,执念难断。
想到这里,魏拙眼底寒意乍现,他太清楚谢相言的性子——谢相言近日心神不宁,定是偷偷去见了崔珩。
他知晓崔珩被赶下山后,又在山脚镇子呆了许久,那时他本可当即派人追杀,永绝后患。可那镇子与无量山太近,若是崔珩死了,谢相言必然会马上知晓。魏拙怕伤了自己与谢相言的情分,于是便等她到了广陵才动手。
可谁知等到了广陵,崔珩的身边又莫名多出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那人来历不明,死气缠身,竟然让他派出去的弟子尽数殒命,在这番严防死守之下,此事便一直耽搁至今。
可如今谢相言道心将碎,魏拙便再不愿拖延,心中杀意渐起,决心要尽快将此事解决。只是现下若是想暗中杀了崔珩,倒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杀了崔珩,也未必是最优解。
谢相言本就道心不稳,执念深重,若是他强行杀了崔珩,谢相言极有可能会心生怨怼,甚至走火入魔。倒不如想个攻心的法子,让二人反目成仇,这样谢相言才能彻底死心,重回正道。
另外,他早就派人打探清楚了,崔珩在明州结识了一些小门派的弟子,想来也是一个突破口。
齐凌见魏拙面色不虞,心里也有些发怵,他本打算将崔珩与师尊字迹相似的事也一并告诉魏拙,可才说了“崔珩师姐”四个字,便被厉声打断。
魏拙语气冷硬:“她算不上无量山弟子,也轮不到你叫她师姐。”
随后,他又缓缓开口:“你可知晓你口中的这位师姐,便是你师尊的情劫?”
听到这话,齐凌心头一颤,眼睛也瞪得老大,他看着魏拙一张一合的嘴,已经听不进去对方说了些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崔珩卧房中那些精致的小玩意,那纸上相似的字迹,还有书斋中的话本。
在魏拙师叔祖的口中,崔珩是个不求上进、只会勾引师尊的败类,不过在他看来,师尊对师姐也未必无情。
可他如今对魏拙师叔祖说了这般话,若是师叔祖对崔珩不利,师尊又会如何看他?师尊会不会认定他是个搬弄是非的告密者,会不会将他逐出师门?
想到在崔珩房中那日谢相言动怒的样子,齐凌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魏拙说了半天,见齐凌一副面色苍白、魂不守舍的模样,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心头便有些不喜,觉得这小弟子虽然天资不错,却着实上不了台面,于是又说了几句话,便将他打发走了。
齐凌心虚不已,出了无极殿之后,便心事重重地回了竹舍。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谢相言,却又半点不敢主动提及此事。因为心中藏着事,齐凌近几日练剑时便频频出错。
谢相言心思敏锐,早就察觉到齐凌的心不在焉。他本想敲打两句,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从前崔珩被他口头教训时恹恹的样子,于是终究作罢。
……
明州。
崔珩觉得最近温时晦对自己着实不错,甚至好得有些反常。
温时晦本就爱研究稀奇古怪的药丸药粉,近些日子更是一心扑在炼药上,隔三差五就捣鼓出一堆丹药,说是要给崔珩调理身子。起初崔珩还心存戒备,生怕温时晦拿她试药,可见他言行坦荡,便半信半疑地服了几颗。没过多久,她便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轻盈,五感也变得格外灵敏,其中夜间视物的能力更是大大提升,就连在夜中探查妖兽踪迹都轻松了不少。
除此之外,温时晦近来对她也格外大方。他就像团战中的奶妈,无论崔珩除妖时伤得多重,只要有温时晦在身边,他便会源源不断地掏出自制的强效伤药,有的甚至比药囊中的灵药效果还要好上半分。
实际上,温时晦是因为感怀崔珩那日所说的话,所以才安分了几天。他这几日难得没有胡乱折腾,老老实实地研究了几种正常的药。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过多久,他便彻底按捺不住,开始整日躲在客栈中,继续捣鼓各类奇奇怪怪的方子。
经过多日的不懈努力,温时晦研究出一种名唤逢欢的香,这香能扰人神智,让人精神亢奋,只要吸入香气,便会对眼前之人滋生爱慕之情。温时晦本来打算拿渡业宗弟子试药,可他偷偷尝试了几次,却发现逢欢对修士的效果并不大,于是便只好作罢。
除此之外,他还为崔珩特制了一款温和的安神香,专门用来舒缓心情,消除疲惫。今日崔珩回到客栈便说自己浑身酸痛,于是温时晦便想让她试一试这新做出来的安神香,却不小心将两种香弄混,阴差阳错地把逢欢递给了她。
崔珩对此一无所知,她泡完澡就顺手把这香点燃,随后掏出话本趴在床上,边看边晾头发。
正当她昏昏欲睡之时,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屋中。
听到声音,崔珩心头一紧,她从床上一跃而起,迅速拔出长剑,可在看到那人时,却又突然愣在了原地。来人是一个黑衣少年,他身量很高,长发利落地束了起来,淡漠的眸子下面一颗泪痣。
崔珩表情微怔,心绪纷乱,声音中带着几分迟疑:“师……谢相言?”
不知为何,眼前这“谢相言”给她的感觉有些奇怪,可逢欢的药性早就影响了她的判断,让她无法深思。
自打下山那日起,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谢相言了。此时谢相言站在这里,竟让她觉得像做梦一样。
“你怎么会来这里?”崔珩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
谢相言没有回答。屋内静悄悄的,唯余一缕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这香气将崔珩昔日埋于心底的情愫又勾了出来,让她的心脏砰砰直跳。
一想到自己下山后过了这么久,可谢相言却从来没有找过自己,崔珩的心中竟隐隐的有些委屈。药效催得人心里发软,她本不是个爱哭的人,此时却眼尾有些泛红,鼻尖也微微发酸。
崔珩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的脑海中一团乱麻,让她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处,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依旧在无量山上。
崔珩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她很早之前便想问一问谢相言,当初为什么毫不留情地便将她赶下了山,他又为何不曾下山看一看她。可看着谢相言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崔珩便把想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在药性的影响下,崔珩的情绪尽数写在脸上。见她哭了,谢相言先是一愣,随后又有些不屑,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没等崔珩再说话,便率先开口,语气像结了霜一样冷:“你不必装出这副模样。”
他的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疏离,一字一句像是尖刀般刺向崔珩:“之前来刺杀你的无量山弟子,皆是我授意的。”
“你曾是我门下弟子,又熟知我的习惯与脾性,我自是不可能留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把柄落在外人手中。”
谢相言句句诛心:“起初我瞧你资质平庸,成不了气候,才暂且留你性命。可我如今才看清,你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得安心。”
“我从前对你多加照拂,皆是因你有意勾引。当初赶你下山,也只是不想让你毁了我的修行。”
这番决绝的话瞬间将屋内旖旎的氛围尽数打散。崔珩面色苍白,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可是……可是那时我只是心悦于你。”崔珩不受控制地说。
她盯着谢相言,眸中尽是不可置信:“我没有勾引你,我只是喜欢你。就因为我喜欢你,我就必须去死吗?”
崔珩的眼前渐渐蒙了一层水雾,连带着眼前之人都变得模糊。她突然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谢相言就对她满是戒备。那时的谢相言生怕她喜欢他,怕她攻略他,怕她毁他大道,乱他道心。明明是初次相见,那柄玄色长剑就已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