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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痛感 肉酱制作中 ...

  •   罚完齐凌后,谢相言敛下眉目,收起眼底的寒意,转身回了居所。房门一关,之前强行压下的紊乱灵力再次在体内躁动,一股血腥气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谢相言抬手死死地捂着嘴,鲜血一股一股地从喉间涌出,随后又从指缝不断渗出,顺着清瘦的手掌滴落,很快就浸透了身前的衣襟。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有些狼狈地躬下身子,心里不断默念着清心诀,可脑子里还是乱得厉害。

      他闭着眼睛,自暴自弃地想着指尖残留的温度,想着崔珩艳红的唇和散在枕上的发丝,那乌黑柔软的发像是死死缠绕着他的神识,搅得他心绪不宁。

      每次想起崔珩,他的心便像是被吊了起来,在空中荡啊荡,没有着落。

      又过了一会,屋内的喘息声才渐渐减弱,谢相言缓缓站直身体,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之前他始终放心不下独自在外的崔珩。他怕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温时晦对她不利,怕师叔暗中找她麻烦,更怕她独自在外,陷入险境无人相助。可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温时晦此人虽性情古怪,但却从来没有伤害过崔珩。而崔珩心性坚韧,也有了自保能力,还结识了不少渡业宗的弟子,他们志同道合,结伴除妖,崔珩再也不用孤身涉险。

      谢相言垂眸看着指尖的血迹,想着原来崔珩早就不需要他了。

      他此番将傀儡带了回来,师叔便再也没有针对崔珩的理由。只要他彻底抽身,和崔珩划清所有界限,日子久了,师叔自然会放下戒备,慢慢淡忘崔珩的存在。

      然后,他便能继续修他的无情道。

      他也曾问过自己,为了追求所谓的大道,一辈子困在孤寂的修行中是否值得。可他自幼在无量山长大,宗门的规矩,师叔的教诲,从小到大所学的法理,早已一一刻入骨髓。他守着道心,强迫自己摒除所有杂念,十年如一日地潜心修行。对他而言,问道便是他作为修士唯一的信仰。

      明明在这条路上他已经舍弃了很多,可有朝一日,他竟也会对自己坚守的道产生质疑。曾几何时,他的整个精神世界甚至都是为追寻大道而构筑的,而他,现在正一点一点地摧毁这个世界。

      谢相言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却也反反复复地自欺欺人。

      他毕竟是个修士,终究应当是道在前,情在后。

      谢相言叹了口气,他为自己下了决断,可心却还是在动摇,仿佛下一秒,他精心构筑的精神世界便会肆意坍塌,与他那虚无缥缈的信仰一起化为齑粉。

      此时,院子另一边的一间小屋内,被禁足的齐凌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老老实实地闭门思过。他心思单纯,哪怕受罚,心中也没有半点没有委屈和不满,只觉得师尊都是为了他好。

      不过幸亏他看不见谢相言吐血的失态模样,否则一定会第一时间禀报魏拙。

      那日在无极殿,魏拙师叔便已经叮嘱过他,只要发现谢相言状态不对,便立刻告知。齐凌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当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于是就乖乖应下。这样一来,他反而不知不觉中成了魏拙安插在谢相言身边的眼线。

      ……

      明州。

      阿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哪怕崔珩在城中找了许久,却一点线索也寻不到,仿佛阿芍在一夜之间便人间蒸发了似的。可哪怕是一般的修士,都做不到将自身的痕迹全部清除,更何况阿芍只是个五岁的孩童。

      崔珩想不出答案,便只能将阿芍当作山野中修行的精怪。

      虽然有些荒唐,但阿芍性格温顺,又没有害人的心思,久而久之,崔珩就彻底把她抛在了脑后,只当她是又回山中去了。

      说也奇怪,自从阿芍走了之后,便再也没有无量山的弟子来刺杀她。这样久违的安稳日子,反倒让崔珩能沉下心打磨自己,这些天她的剑术更是一日千里。

      又过了几天,温时晦不知从哪又冒了出来,他见崔珩身边没有阿芍的身影,便多嘴问了一句。在得知阿芍早已离开之后,温时晦虽然没什么表示,但看起来倒是相当愉悦。

      崔珩只知道他这几日外出是为了寻药草,可除此之外,她却不知温时晦也是有心避着阿芍。温时晦看不惯阿芍受伤之后,总是要黏黏糊糊地与崔珩挨在一起的模样,更受不了阿芍面无表情撒娇的样子,每次撞见这种场面他都浑身难受。眼不见心不烦,于是他便索性出门找药材去了。

      现在阿芍走了,他只觉得通体舒畅,心中没有半点惋惜。为了庆祝,温时晦不眠不休多日,用自己寻得的明州当地药草整整制了一口袋的药丸。

      与此同时,随着与渡业宗弟子一同除妖的次数越来越多,崔珩和姚亦青也越来越亲近。

      虽然渡业宗不怎么样,可作为宗门大师姐的姚亦青倒是很上进,平日里时常拉着崔珩切磋。二人交手的次数越多,姚亦青心中的疑惑也就越重。崔珩用剑很有章法,明显不是野路子,字迹也颇有风骨,她举止得体,进退从容,分明像是大宗门教养出来的弟子。

      可偏偏她身上没有半分灵力,并不似修道之人。

      姚亦青平日里最喜欢脑补,她觉得崔珩说不定是某个大宗门的弟子,在遭遇重创后修为全无,灵力尽失,因无法继续修道,所以自请下山。可她纵使从高台跌落尘埃,心中却没有半分怨怼,反而日日勤加练习剑术,最终才成为现在的模样。

      想到这里,姚亦青便打心底里佩服崔珩。

      这些日子,崔珩的剑术愈发纯熟,以前姚亦青与她喂招时还能周旋一会,现在却是被处处压制,两人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姚亦青尚且如此,她那半吊子的师弟师妹们更是跟不上崔珩的节奏,有时甚至会拖崔珩的后腿。

      为了能速战速决,温时晦此番回来之后,崔珩便主动叫上他与渡业宗弟子一同除妖。

      温时晦性子乖张,行为怪异,最开始的几天。渡业宗弟子们还有些忌惮他。可念在他是崔珩好友,再加上他也确实有些能耐,一同除了几次妖兽之后,众人便也逐渐接纳了他。

      这日,崔珩带着温时晦与渡业宗众人进山除妖。一路上,温时晦将那装药的口袋捧在手中,一颗接一颗地把药丸当糖豆吃,还偷偷分给张姚这几个弟子一起吃。张姚本来就怕温时晦,见他给了也不敢不接,接连吞下去好几颗,没过多久脑袋就晕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似的。

      崔珩与姚亦青走在最前面,突然便听到身后传来阵阵高歌,二人警惕回头,只见温时晦与几个渡业宗弟子站在林间空地上手牵着手,围成一圈,边唱边跳,高亢的歌声在林中不住地回荡。

      这几人的舞步颠三倒四,极其浮夸,看得一旁的姚亦青尴尬得浑身僵硬,恨不得自戳双目。这毕竟是她渡业宗的弟子,平日里不尽心修炼也就罢了,今天这又是发的什么疯?

      姚亦青铁青着脸,转头望向崔珩,却没想到崔珩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她说:“没事的,他们应该是吃错药了,等药效过了就好了。”

      不过有没有后遗症她就不知道了,崔珩暗自腹诽。

      温时晦经常拿自己试药,估计就是药吃多了伤到了脑子,才整日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那些渡业宗弟子吃了多少,若是变得跟温时晦一样,她可不好向姚亦青交代。

      想到这里,崔珩便想将温时晦拉到一边,给他几巴掌好让他清醒清醒。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一头体型庞大的鹿妖不知从哪里突然窜了出来,直冲众人而来。

      这鹿妖便是他们今日的任务,可没想到它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除了崔珩与姚亦青外,众人疯的疯傻的傻,战力几乎为零。

      只见鹿妖低垂着头,猛地朝崔珩冲撞过来,它头上那对狰狞的鹿角足以将人当场戳个对穿。崔珩大脑一片空白,想都不想便侧身避开,随后就露出了身后一直演傻子的温时晦。

      只听噗的一声,那鹿角从温时晦胸膛中穿过,随后往上一挑,温时晦便被高高抛起,接着重重地落在地上。他摔得骨骼尽碎,像是成了一滩肉泥。

      这一幕着实太过血腥,姚亦青吓得惊叫出声,就连崔珩都脸色发白。眼看那鹿妖再次将温时晦抛起,崔珩便纵身上前,稳稳地将温时晦接在怀中。

      “你疯了吗,为何不躲!”崔珩气得不行,当场就想给他几拳,找了一圈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温时晦都烂成一滩肉泥了,她此时若是揍他,岂不是在拿人肉打年糕。

      遭到重创之后,温时晦身上的药效似乎也褪去了一些,他目光清明,盯着崔珩沉默了半晌,随后别开脸,带着点鼻音语气散漫地说道:“……我又不会死。”

      温时晦淡定追评:“而且我觉得挺爽的。”

      崔珩似乎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姚亦青急得不行,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鹿妖似乎要再次发难,于是连忙出声打断:“两位道友别吵了!先专心对付妖兽!”

      这巨型鹿妖毛色发黑,鹿角狰狞,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倒刺,刺上还挂着从温时晦身上带下来的碎肉。它的双眼赤红如血,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妖气,煞气逼人,看着着实凶悍。

      经过刚刚那一遭,渡业宗的弟子们此时似乎也被吓得清醒了,他们提着刀对着鹿妖,打算合力强攻。可就在众人准备出招之时,温时晦却慢悠悠地将骨骼接好,他在自己那装药的口袋中掏了几下,随后撒出一把灰色毒粉。

      毒粉在空气中散开,鹿妖吸入后动作便变得缓慢。它看着崔珩,似乎还想将她挑起,可它还没冲到崔珩面前,便倒在地上不断地抽搐。鹿妖的蹄子疯狂地蹬着地面,震得碎石四溅,鹿角也将周遭的树木尽数摧毁,凄厉的嘶吼声不断在山谷中回荡,不到半刻,它便彻底没了生息,周围的妖气也迅速溃散。

      似乎是没想到结束得这么突然,渡业宗众人都有些傻眼。平日里若是对上这样的大妖,他们免不了一番苦战,可这回竟然靠一把毒粉就解决了?

      而且既然温道友有这能耐,为什么不早点使出来?

      不知为何,温时晦似乎兴致不高,他瞟了一眼鹿妖的尸体,轻哼一声:“走吧,没意思。”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走,毫不理睬身后大眼瞪小眼的渡业宗弟子们。

      崔珩刚刚说的话让温时晦想起了一个人。

      当年母后借着吃晚膳的名义刺杀他的时候,也说了跟崔珩今日一样的话。他还记得是在宫娥将莲子羹端上桌后,母后手持长剑,一剑贯穿了他的胸膛,见他不偏不倚地坐在椅子上,便颤着声音问道:“为何不躲?”

      只不过当日母后眼中俱是惊惧,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怪物,而崔珩倒是满眼愤怒,若是条件允许,想必会扇他几个耳光。

      想到这里,温时晦垂下眸子,苍白的手拢在被鲜血浸透的袖子中,缓缓地抚上腕间古朴的银镯。

      崔珩一直跟在温时晦后面,她忍了许久,最终还是走到他身旁探头看了看,见他脸色不太好,便低声问道:“你气什么,气我刚刚说你?”

      温时晦瞟了崔珩一眼,他明明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却还是扯了扯嘴角:“你未免也把我想得太小心眼了。”

      “……如果你难过的话,其实可以不用笑的。”崔珩说道。

      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人在意过温时晦的情绪,这让他习惯性地漠视自己的情感,无论是失落难过,还是身上疼痛,他都会用笑来应对。

      想到自己曾经屡次拿温时晦当肉盾的行为,崔珩便有些心虚,她看着温时晦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说道:“下次要是再有这种凶险的情况,你记得躲一下,别主动找死……我以后也不会再拿你当盾了。”

      “你虽然不会死,难道还不会疼吗?”崔珩极快地说了句,随后又自知理亏地闭上嘴。

      像是觉得崔珩说的话很可笑,温时晦满不在乎地回道:“疼又如何呢?”

      他当然疼,可无论是母后还是皇弟,或者是那些前赴后继刺杀他的臣子与宫娥,他们都只知道他是不死之身,却不知道他也是会疼的。

      不过反正他死不了,再疼也死不了,只要还活着,过几年就把今日的疼给忘了。

      两相对比之下,温时晦觉得虽然崔珩拿他当盾,但还算是有点良心,他刚想开口夸她两句,就听到渡业宗的弟子们一阵惊呼。只见其中一个弟子不知为何瘫在地上,他七窍流血,脸色发青,像是中了毒。

      温时晦刚刚撒药的时候是逆风,不仅鹿妖被毒死了,在场的众人也或多或少地吸了点毒粉,只不过这药对妖兽来说是一击毙命,对人类倒是有个一刻左右的潜伏期。崔珩看向站在一旁无辜望天的温时晦,只觉得怒气涌上心头,随后便鼻腔一热,两道鼻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

      “把解药给我!”崔珩顾不上擦鼻血,她揪着温时晦的领子吼道。见他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于是便忍无可忍地伸出手,结结实实地扇了他十个耳光,随后又贴心地提醒他动作快点,不然再赏他十巴掌。

      看着红肿着脸乖乖掏解药的温时晦,崔珩狠狠地咬了咬牙,觉得以后还是不能对这小子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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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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