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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盼晴第一 一个容易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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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叫杨军桦,是金融街一家知名投行的从业人员。”张培漆调出受害者的全部资料,丢在桌上挨个传阅。
傅律声第一次摆脱“嫌疑人”的身份,正式坐在会议室的桌边,不过除了赵寻意,其她人几乎都挨着张培漆坐在桌子对面,离她最远的地方。她甚至不在意资料是被人抛过来的,草草看一眼资料就发出这样的感慨:“投行?专一度还挺高。”
在同一家投行上班超过三十一年,在没有明确升职的情况下,他的工资却高达惊人的年入百万,可能相比普通投行从业人员来说工资平平,但这才是奇怪的地方。
“通常而言,投行的工作强度惊人,普通人如果在工作十多年还没有升职就会选择跳槽——不是为了工资,而是为了调整自己的身体状况,像他这样顶着投行组长职位的人,理论上说他应该工作强度不小才对,竟然能一直坚持干三十多年诶。”季蝉鸣附和,她翻看资料时发现,阅读速度一目十行且记忆力惊人,核对信息后,敏锐注意到资料上甚至没有写出他的学历,“而且,他怎么没有学历?”
很少人会在求职简历上不标注学历,通常只有两种情况:学历拿不出手或者没有学历,不管是哪样,答案很明显了:他是个走后门进投行的蛀虫,而且后台很硬。
众人心照不宣。
“金融街聚会是抽出中午两小时,向金融之母表达纪念意义的聚会,他应该不是一个人去的。”张培漆冷静开口,“我们准备把和他相关的人士带回警局审问,另外就是监控,技术部已经把相关片段截给我们,有时间可以看看。”
金融街并不是真名,而是因为那条街几乎都是投行、证券、银行等金融有关的公司,所以才将那条街戏称为金融街。
同时,技术部送过来相关视频没有太大作用,监控只摘录到杨军桦跌跌撞撞从巷子口跑出来,好心路人见他捧腹弯腰好像状态不好,上前询问时发现他胸口鲜血淋漓,对着路人喷口血。然后他死了,惊恐的路人围着他,不敢上前。
张培漆组织开会临近结束,季鸣蝉的通讯器滴滴作响,她接通电话,是那头的声音很急切,季鸣蝉紧绷的脸色松弛下来,电话还没挂掉,先汇报情况:
“张队,祈年阴有消息了,我们在一家早餐加班厂找到她,人已经在审讯室等着了。”
真不是时候!杨军桦这边的审讯人马上也要到了。
桌对面的赵寻意率先开口:“张队,这边走不开,祈年阴那边我们先去吧。”
面对赵寻意提议,张培漆无法拒绝,毕竟公共场合杀人造成的恐慌非同小可,破案时间只有紧张的48小时。
关于祈年阴,赵寻意预演过很多次她现在的状态是什么样的,狼狈、疲惫到无心打理自己,身形佝偻,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但她应该穿得体面,讲究干净,直到隔着一张桌子,她真的见到祈年阴本人才发现,她完全符合这些外在侧写。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头发已经花白,双目无神,眼皮耷拉,眼眶布满血丝,嘴脸和法令纹都重重掉下去,整个人都像被打趴下了。只不过她还是讲究体面,衣服是洗得发白的,但很干净,而且索然无味衣服左肩处串着五颜六色但形状质地看不出差别的珠子。头发看着乱糟糟的,但一丝不苟梳在一起。
“祈女士,你知道你的丈夫死了吗?”
祈年阴重重点头:“我知道,我昨天晚上在新闻上看到了。”
【消息滞后】
“那您为什么不找警方?”
“我还得上工,我不能旷工,不然我就没有挣钱的机会,他们会因为一次旷工就扣掉大半工资,我想等上完班赚到钱再去找警……你们。”
【认知闭塞】
“您之前是开干洗店的吧,只不过不久前生意不好倒闭了,您的账本上记着有件衣服还没有被领回去,你把衣服放在哪儿了?那件衣服的主人有和你联系吗?”
“有,她很照顾我的生意,但是我的洗衣店撑不住了,只能倒闭,本来我想拒绝她的,但她说她会过半个月再去取,就算我正常关店到时候私下联系再还给她也不迟,后来我把衣服放在家里了,我出去去找工作糊口了。”
“那件衣服不见了,”赵寻意把现场图片放在她面前,塑料衣柜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块罩布孤零零挂在原地,“你觉得这件衣服去哪儿了?被买了还是被她的主人拿回去了?”
祈年阴瞧着那张照片,反复确认好几遍那就是她的衣柜后,瞳孔扩大,震惊和后知后觉的恐慌布满她的脸颊:“不会的,我没有和她说过我家的地址,她不可能找上门,这件衣服……”
【习得性恐慌】
“最后一个问题,您和王潭是怎么认识的,您了解王潭的过去吗?您觉得王潭是个怎样的人?”
“相亲认识的,”祈年阴的眼神聚在那张照片上,又逐渐空洞,陷入回忆,“他们说他很好,工作稳定,可是……”那和她后来对王潭的认知有巨大偏差,他不知原因地离职,从此沉迷游戏和虚拟世界,整个人变得暴躁无常,后来连打骂都成了常态,导致她一度不敢回去,整夜整夜守着洗衣店睡觉。之后王潭又强逼她关店转给别人赚一笔钱给他。
祈年阴照做了。
“你好像和王潭的年纪差得有点大吧,”傅律声在赵寻意盘问结束后才发问,“你们结婚多久了?”
祈年阴蹙眉微微低头思考了下:“八年,或者更久,我、我记不清了。”
“那也就是说,他失业两年后你们才相亲认识结婚的。你那时候不知道他的情况就结婚了?”
“他们说他已经找到新工作了,要给他一点时间成长。”祈年阴始终低着头回避,暗示她人生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极度不安和自卑中,导致她没办法正视别人,就连身体都不能完全打直,处于弯曲自我保护的状态。
“王潭之前在青苗福利院当过保安,你知道吗?”她的话音还没结束,赵寻意突兀插进一句话,“或许你以前见过他?”
祈年阴放在桌下的双手交握,傅律声和赵寻意都看不见桌子下面的情况,但祈年阴不安扭转双手的动作牵拉肩膀抖个不停。片刻后,她咽口水:“我被人领养过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只隐约想起过一个人影,但是我看不清他,所以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他。”
思绪和行为都处于混乱状态。
“你说你得挣钱养家,那他对你应该不算好吧?”傅律声在祈年阴回话停顿的数分钟后开口,“你既然说他对你不好,你就没想过和他离婚吗?”
“没,”回答这话时,祈年阴调整下坐姿,顺便扯了扯她的衣角,“没有。”
问了这话之后,傅律声没继续说话,她好像并在对方的回答,审讯室安静下来,彼此的距离并不算近,她不说话,祈年阴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不到,脑袋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作响。
沉默半晌后,审讯室弹起毫无节奏的笔盖敲桌声音。
“笃、笃、笃——”
突兀似警钟般,祈年阴抖了下。
又在半晌敲笔声中,祈年阴嗯了长音,不安地调整身子,她低着头向傅律声发问,身子却倾向赵寻意:“那个,为什么要揪着我和他的婚姻状况不放?”
“我没有恶意,这么问只是想排除情杀的可能,”傅律声从善如流,“您会因为不能离婚就失手或者请人杀掉他吗?”
“我知道杀人犯法,我不敢干。”
未被回答的另一半才是她真实的想法:她会因为无法与王潭离婚而想杀他。
审讯到此结束,祈年阴暂时没有充分理由杀人而释放。赵寻意和傅律声并排走在空荡的走廊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犯罪大师,你觉得祈年阴符合你的侧写结果吗?”
听着像挖苦。
赵寻意想起她对这场连环杀人案作案者的概述:
第一,凶手选用不同人的残肢抛在显眼的位置,说明她没有强迫症或收藏心理,只是单纯想引发足够社会关注,通过媒体影响引起某个人的注意。
第二,是个精英,对着装很讲究,高知青年,有轻微洁癖和强迫症,强烈愤世嫉俗倾向,认为自己在做好事,清理社会毒瘤。
不管哪一条,都和祈年阴不搭边:她是个自卑、害怕被个关注的人,指甲缝隙有一层垢,说明她也没有洁癖。祈年阴的穿着的很普通,但是她的衣服很整洁,枯燥无味的衣服上绣着格格不入的珠子,说明她有点收集癖好。
傅律声没等来赵寻意的回答,又自顾自说了第二句话:
“她刚才回答你的问题时,在整理自己的衣服。”
是什么时候?
傅律声问她有没有想过离婚的时候,她的手放在腰间。
“那她符合你对祈年阴的认知吗?”赵寻意并不正面回答,闻言的傅律声捂嘴,大惊小怪地啊声说:“太糟了,寻意你竟然变狡猾了。”
赵寻意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幽长的走廊里,赵寻意静静凝视傅律声,风从开放式的楼梯间窜上来,吹乱她的头发。那双的湛蓝色的眼睛充满求知欲,她像个好奇宝宝伸手向傅律声索取东西:仿佛不管傅律声拿出的是什么,都能满足赵寻意。
她是个容易被收买的好学生。
傅律声只要随便拿出点什么就能填满她,所以傅律声会因此有点喜欢她。
一个容易填满傅律声的赵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