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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死者第七 一计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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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寻意预感到傅律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捷足先登打断她。傅律声凝视她专注开车的神情,兴致不减,侧身探向赵寻意:“是不讨人喜欢还是不讨你喜欢?”
“……”回应她的是沉默,沉默向傅律声释放了可以继续进攻的信号,她狡猾地将话套牢在后者:“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讨你喜欢呢?”
赵寻意惯性地以沉默应对不擅长的难题。
两片淡粉色的唇瓣越发紧抿在一起,傅律声发现她的视线好像有粘合作用,能使赵寻意的唇乖乖闭上:“怎么不说话?你的小脑袋瓜怎么还想不出让我闭嘴的话?是不是想得快冒烟了?”
赵寻意的听到她语气中的揶揄,偷偷瞥眼,后视镜里她果然在笑。傅律声甚至凑上前,凑到她的头上装模作样地猛吸一口气:“好像糊了诶,要我吹吹吗?”
才没有。
赵寻意暗自反驳,沉默着撇过头,示威效果不佳。
李迁是个无业游民,住在一个大杂烩的“岛屿”里,歪七扭八的光滑水泥石阶向陡峭的半山坡延伸,孤零零站在枯树下的独栋平房并不显眼,甚至为了低调,还在外围修筑了掩人耳目的围墙。
傅律声和赵寻意一前一后走在窄得只容得下半只脚的台阶中。赵寻意不适应台阶的宽度,不得不依赖傅律声时不时的搭把手。
走到门口,一股令人作呕的沤臭混杂其它气味、发霉垃圾的味道侵入五脏六腑,独栋楼约有三层高,中间是开放式的走廊。
当赵寻一抬头,一双浑浊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盯住她们,紧随其后,他的身边多出一双又一双的眼睛,沉默但肆无忌惮吞噬两个人的行踪。那栋楼像阴暗潮湿的蛇窟,一旦当其中一条蛇捕捉到猎物,其它的蛇就会吐着蛇信子嘶嘶地围上来,从下到上、从左往右,一个个的人像嗅到生人气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饿鬼,窸窸窣窣挂满整栋平房。
赵寻意扫过那两层楼,越到后面越是走廊的空间越拥挤,却在摩肩接踵的空隙里,还会凭空生出一双眼睛。
平方应该是对门的设计,目测一层楼至少28户,面朝她们的房间窗户也贴满人脸。
“傅律声,”赵寻意突然叫住顿足又准备向前的傅律声,“回去吧。”
日头正大,傅律声抬手遮阳粗略扫过房子的情况,转头对赵寻意说:“行。”
回到车上,赵寻意的肌肤疯狂颤抖,那种被毒蛇侵蚀的应激感仍在。
“去哪儿?”傅律声坐在副驾,系上安全带顺嘴问。
“还有周天德的情况没了解。”赵寻意敛眉回答,“李迁这儿打听不到什么。”
“平房就三层,但就看到的人头来算住了至少不下百人,住人的怕是不止是房间,还有走廊吧。住房不合规又没安全意识,大概就是一群社会混子的聚集地,他们对李迁的动向怕是知道的还没你我多。”傅律声把座椅调成半躺椅,整个人顺势倒下去,需要仰头看赵寻意,“你不举报吗?”
“有什么用?”赵寻意启动车子前,车身会突兀地震下,“如果不把人当做人对待,就算端了这个据点他们还会蜂拥聚集在下一个聚点,举报没任何作用。”
说实话,赵寻一自认为这句话她说的没什么情感波动,就连抚养系统也没觉察出她任何细微的异常变化,傅律声却警觉追问:“你说谁?”
“公众花钱供养谁,谁就有义务为公众的生活兜底。”
“……”傅律声的第一反应是欲言又止,那种微妙的怨怼很难被觉察。
车子轰地启动,傅律声幽幽问:“你好像对系统与人类共治有莫大恶意。”
闻言,赵寻意不看她,赌气似的证明她绝无傅律声若所说的恶意。
“不过,走访调查不是为案情服务的么?为什么张培漆不派人介入调查,调查到李迁的居住地为什么不顺便端了这窝非法改造的房屋?”
闻言,赵寻意被她逗笑得勾起笑,靠在车窗的肩背松懈下来:“老人家,你好像还活在上个纪年啊。”
老人家?傅律声的确有被这句话刺伤。
“机器统治人类翻过车,上个纪年——新世纪奥丁系统主宰世界,人类并没有迎来设想中的美好生活,反而沦为为机器运转而全天段服务的燃烧机,并且,人类在机器系统面前毫无隐私,就算不介入公共网络,只要使用广播、电视、手机之类的东西,就不可避免被机器监视。何况早在旧世界,服务型家庭系统的普及率就已经大得吓人,系统机器几乎无死角监控人类,不可避免地爆发人机冲突,那段时间人类与机器几乎无法共存,时至今日,人类中绝大部分都因为上世纪的人机冲突而强烈反对机器和系统,而那些支持系统植入人类的改造实验的拥趸者及其相关的人员更是过街老鼠,更不用说……”赵寻意看向傅律声,那种眼神里释放的信号不言而喻。
“更不用说执政官竟然是个人机共治的支持者,而且同时启用危险的A017和由系统抚养长大,存在性格隐患的某人为犯罪顾问共同辅助张培漆查案,尽管她的各项数据指标异常合格。”傅律声摊开手心表示她也很无奈,“所以她的调查组受到抵制并不奇怪。”
“再者,张队是公众人物,调查组除了你和我是被匿名保护,其他人的信息全是公开的。”这意味着他们几乎没办法将案情调查顺利推进。所以,她和傅律声也不能用调查组的身份盘问,而是辅警。
服务型家庭系统。傅律声仔细回忆起来,她音乐记得自己在某篇报纸上读到过这类新闻,大概讲了忙着挣钱的人将孩子丢给家庭服务系统照料,最后导致孩子患有严重的情感问题,并且同一时期,由家庭系统代为抚养的一代年轻人轻则情感漠视,重则成为反社会分子,到处宣扬系统比人类更人类,竟然天真地相信冷冰冰的数据竟然会胜过人类精密又愚昧的头脑。
“那你呢,你作为由系统为数不多抚养出的正常人,”赵寻意以为她会问关于人机共存之类的看法,不过傅律声却是用探究的眼神追问:“你是否常常觉得自己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既不能为人类世界广泛接受你的存在,也无法完全成为系统统治人类的拥趸者,时常受到两边排挤而感到孤独?”
赵寻意在驾驶位的车窗边,和傅律声隔空对视。她今天穿着白色荷叶边的雪纺衬衫,袖子出用珍珠袖扣做了收窄,裤子黑色西装面料,整个人利落齐整,黑色的头发迎风飘扬,唯有眼睛像黑曜石中间熠熠闪烁的火彩,蓝色的火彩——是她整个削瘦人形的点睛之笔。
“目前是的。”赵寻意不避讳地承认这一点。
“目前是的意思指?”傅律声眼睛微微眯起来,但是那探究到秘密的兴奋喷涌而出,“以前没有,现在才觉得郁闷?还是从之前到目前一直有,但你已经有了对抗这种游离孤独感的良方?”
“随意理解。”赵寻意抛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好像都是因为我的出现诶?”傅律声厚着脸皮自夸,“因为我的出现给你对抗一切不稳定负面情绪的强心剂?”
赵寻意进入驾驶位,傅律声跟着上了副驾的位置。
赵寻意疑似回避,而傅律声继续:“我可以这么问吧?你介意我这么问吗?”
“你可以问,随便你问。但是我有不回答的权利,至少目前我有不回答的理由。”
真坦率,真是个好孩子啊。傅律声默默感慨,傅律声也绝不大发慈悲:“所以你承认了?”
“到底是哪里?”赵寻意太瘦了,当她咬紧牙关时,太阳穴的青筋暴跳如雷,整张脸都像是绷紧的面皮,捏紧方向盘的手用力到皮肤泛白,“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才会让你觉得认识不到三天的人会影响到另一个人的性格?”
对视时,赵寻意像炸毛的猫。
好像生气了。
傅律声用视线从头到尾扫视赵寻意,傅律声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习惯用眼神观察代替嘴上询问:因为这很难把握尺度,稍不注意就会令对方不适。
难道她喜欢让对方感到冒犯?像受控于奥丁的改造人,他们的想法在系统面前总是一览无余?
好吧,傅律声认输:“我无意冒犯,我希望你当它是个玩笑。”
赵寻意没说话,只是透过挡风玻璃并不清晰的倒影看着傅律声,她一直面向赵寻意,鼻尖微微抽动。
好像什么东西糊了。
“嘟嘟嘟——”车载系统的通话声切断她的疑惑,三秒后自动接听。电话那头的率先插入吞咽声,有些沙哑,说明情况紧急。
季鸣蝉急切说:“金融街发命案!有人在中央大街的庆典上当众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