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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死者第六 忧郁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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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发现?”傅律声像鬼魅般凑上前,巴巴询问赵寻意。后者答:“祈年阴开洗衣店,应该会吧衣服放在干洗店才对,但这里偏偏又有配套的防尘罩,应该有件贵重的衣服。”
“会不会是王潭不经祈年阴的允许,私自带衣服回家,被祈年阴发现,两个人起冲突然后失手杀人?”
赵寻意睨她一眼:“你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还要质问我?”
傅律声做出了然状:“所以关于犯罪嫌疑人,你有初步侧写结果了?”旋即,她倾身贴在赵寻意脸颊边,自下而上探入赵寻意的视线:“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吗?是怎么做到的?”
“她有洁癖。”
“你说谁?”闻言,傅律声皱眉:“这个屋子的主人吗?”
堆成山的外卖盒,堆积到半指节高的黑垢,翻出新鲜的蝇蛆,很难说对方有洁癖。
“祈年阴有洁癖。”赵寻意垂眸转向凌乱单人床,但是床沿没有做过的痕迹,“在捆绑王潭的绳子上,没取到除他以外的指纹。”
“理解为她不想留下作案证据不可以?”
“可以,”赵寻意看了眼提问的傅律声继续说,“但是如果王潭未经允许拿走这件衣服,就不会配套防尘罩,配置防尘罩的衣服干洗结束后,位置通常不是在高处晾着就是在祈年阴手边,都是王潭不容易得手的位置。外套配着防尘罩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衣服是祈年阴带来的。”
“那这件衣服去了哪儿?”傅律声抱臂靠着衣柜,瞧着赵寻意,“总不能祈年阴拿走衣服的吧?”
“确实不是。”
如果是她,防尘罩不会遗落。
“那这样能排除祈年阴作案的可能吗?”房间里唯一能落下视线的地方只有赵寻意,傅律声因而肆无忌惮端详她。
赵寻意常以低眉敛目的模样待人,整个人显得蚌一样把自己缩成团。
“或许不能。”赵寻意背过身打量房间,雨点噼里啪啦敲着凹凸不平的雕花玻璃,雨水从粗糙的窗台缝隙中泛滥,洇湿整面水泥砖墙面。“房间不是密码锁,王潭也没什么社交,来敲门的应该是熟人,大概率是祈年阴的熟人。”
“还有呢?”
“最大的可能是这件衣服的主人,她不仅认识祈年阴,连王潭也知道她。”
“为什么?”傅律声像个好奇宝宝,凡事都喜欢刨根问底,一直到她从赵寻意那儿得到足够的关注才会心满意足地闭嘴。
所幸,赵寻意是个绝对耐心的幼师。
“房东太太说过,这是祈年阴第一次拖欠房租,干洗店生意不好肯定不是一两个月的事情,所以她不得不寻找其它工作;另外,一般客人的衣服祈年阴不会随便带回家,说明她和这个客人很熟。”赵寻意反复观察房间,从洇湿的墙到摇摇欲坠的床,然后是满地黑垢,顺着肮脏发黄的墙根,延伸出雪白的腻子探索向天花板的方灯,只不过天花板上还粘着干透昏黄的米饭。
“那你打算怎么找这个人?”
一般来说,干洗店为了通知客人取衣服回让她们留下联系方式,那个记录本说不定就在干洗店内。
“是个精英,对着装很讲究,”赵寻意没回答她的话,“高知青年,轻微洁癖和强迫症,有强烈愤世嫉俗倾向,认为自己在做好事,清理社会毒瘤——如果这些事情都同一个人干的。”
“赵寻意,你的思考方式好特别。”傅律声专注盯着她,头不由自主地倾斜,眼神流露出发现宝藏的欣喜若狂。
赵寻意垂眸,眼神中的光亮被眼皮遮盖,不容许傅律声再窥探半分。
直到淅沥小雨逐渐消失,赵寻意轻轻摇着脖子,一声声微弱的咔嚓通过骨传导无限放大。傅律声瞧见她摇头,眉心蹙起,好像碰到死角似的没有没有思路。
当傅律声再次躺在监禁室的床时,异常安静,与赵寻意相处的画面不断闪回,她想到那个那声凶杀案的房间,阴暗逼仄的小黑屋,只有赵寻意和她。
赵寻意会对她做什么?
好难猜啊。那么冷淡克制的赵寻意大概不会做出诸如接吻之类的无理之举。
傅律声恹恹地想:要是赵寻意剖开她自己,会不会和凶案现场一样容易发现很多破绽?
比如赵寻意会不会在心里腾出一块地方定期打理欢迎某个人入住,像那个嫌疑犯定期去干洗店并逐渐和祈年阴相熟,然后有足够的理由劝祈年阴保存那件衣服直到约定的时间到来时再取?
为什么?因为干洗店经营不善倒闭,只有那一个顾客经常光顾,祈年阴不得不另谋它路以求生存,祈年阴不想接单,但是对方一再恳求。所以,那件衣服因此拿进租房,后来呢?祈年阴无心说一句那件衣服是别人的,会有人来取,顺便丢一把钱给瘫在床上打游戏的王潭,警告他不许动歪心思后,找工作去了,数日未归。
没想到之后不久,那个顾客敲响了王潭的家门。他说,他来取衣服。
顺便他还整理房间,把满地的垃圾堆在一起,否则怎么会是满屋子黑垢泥蛆,而不只是那堆垃圾下的蠕虫翻倍?可能他只是为了施展得开。然后他还将肮脏桌面的东西从低到高准确排列,不过他有洁癖,他带了手套,以至于带回去的物品没办法化验出指纹或者其它痕迹。
那么王潭真的认识他吗?又或者只是那个顾客给了小费?谁说得准呢。
傅律声深深打个哈欠,眼角溢出泪点子。
如果一再恳求就能达到目的。
“现在是22点整,即将宵禁。”突兀的电子声掐断傅律声的思路,“晚安,A017。”
天花板的灯光黯淡下去,却没有完全黑暗,傅律声只能翻身盖上被子,顺便发出亲切问候:“晚安,小垃圾。”
“晚安,”电子系统仍用俏皮而呆板的女孩声回应她,“你这没礼貌的家伙。”
闭上眼,报告纸上的证件照又在动,从静止的照片逐渐勾起一点唇角,然后她走出那张草稿纸,对傅律声说:“你好,我叫赵寻意?”
天,她当然知道她叫赵寻意。她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脑子里。
傅律声没高兴太久,因为赵寻意的眼睛变成红色,她逐渐隐没在黑暗中,无数闪烁的斑斓红点眼睛似的无孔不入地盯着她!
傅律声呼吸急促,紧接着黑暗里传出拟声词,是赵寻意的声音——嘭!
傅律声猛地睁开眼,半个身子已经僵硬麻木,她一动,压着的手臂密密麻麻跳出油点子,她像口装着沸油的热锅,锅盖上还顶着巨大无比的石头,胸口闷得慌!
赵寻意!傅律声第一时间只想到赵寻意,她想见到她!
傅律声喘着大气撑起上半身,及腰的长发凌乱散开,她双手捧脸遮住光线,以缓慢适应突然明亮的灯光,闷闷问:“赵寻意呢?”
“无可奉告哦~”电子声依旧俏皮。
“那你去死!”
“不可以哦~”
“……”傅律声怒火中烧:她就算是知道了,只要没有权限,这蠢货是不会正常回答她的。
现在不是时候。
傅律声强迫自己冷静,起身去洗漱,换身衣服等着赵寻意主动送上门。还好赵寻意昨晚打过预防针:今天她们还要出任务,否则傅律声不敢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
换好衣服,傅律声一身宽松的衣服,宽大的衣袖盖住她的手铐。她现在探视窗,等着赵寻意的出现。
直到熟悉的车牌号映入眼帘。
“来的好晚啊,”见到赵寻意的第一面傅律声就开始抱怨,“你知道我起多早盼着你来吗?花都快谢了,见你一面好像得等到海枯石烂。”
“已经很早了。”赵寻意强撑着睁开眼皮,看时间也不过8点17分。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傅律声坐在副驾,脑袋枕着双手,微微仰头俯视前方,林立的高楼和低矮的围墙闪过,趴在地面的车子同样呼啸着擦肩。
“起先是昏暗的下水道,我奄奄一息被绑在地面,然后脚步猛地切入,迷迷糊糊间我看到个人影。”傅律声转向赵寻意,边用视线扫描她边说:“一个清瘦的女人,头发不太长,是她开枪杀了我,不问缘由地,一点也不管我想活下去的意愿。”
那道视线带着鲜明的对比意味,描述紧紧贴合着赵寻意的形象,暗示十足。赵寻意没说话,默默抿唇时,握着方向盘的手好似无甚变化,但见骨不见肉的手背紧绷泛白。
“她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和你有点像又不一样。”傅律声没给赵寻意尴尬的空间,撤回不怀好意地打量,自顾自说:“如果非要说,应该就是有一双湛蓝色忧郁的眼睛,充满悲伤、痛苦、无奈和不得不做的矛盾。”
蓝色的眼睛?赵寻意瞥了眼后视镜,镜子里她的瞳孔是棕褐色:也许傅律声看错了,也许傅律声是在缓解她紧张的情绪。不管怎么样,赵寻意强迫自己放松手掌。
傅律声注视她偷偷摸摸又反复张开拢紧的手掌,掩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情绪。随后,赵寻意下意识抿嘴,企图消化掉那些欲言又止的心思。
“你好像有点口腔问题。”光影从侧上方落下来,阴影令赵寻意的轮廓更加消瘦。傅律声清楚看见赵寻意的上唇比下唇凸出一点,不多,也因此上唇显得更丰满。
她比赵寻意高一点,那么丰润的上唇合适——
“你知道吗?你真不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