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想要谋害我》温酒共月

65、天地荒 破阵

　　白照鸿想了想，还是谨慎地说道：“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许万秋苦笑一声。他倒希望白照鸿能正义感爆棚地来指责他。

　　“蓬莱必须破后而立，我们不能一直在这个罩子里生存。要么从魔族手里把世界抢回来，要么灭亡。”他道，“这次是实话。”
　　白照鸿问：“什么时候破？”
　　许万秋犹豫起来：“……我不知该何时动手。”
　　这是谎话，其实他什么时候动手都无所谓，只是他心里舍不得蓬莱，想再多看几眼这还未破灭的泡沫。

　　对方却会错了意，问：“你是在等什么吗？”
　　这给了许万秋一个台阶，他以最快的速度想到了借口，把自己的小师妹搬出来当挡箭牌：“我在等任平野突破，她闭关时，我们还可以再做些准备。出关后也算是一个战力。”

　　其实她一个金丹期，就算突破到元婴了，在这场大战里也不够看。白照鸿却没细问，听了理由就只是点点头道：“也好，那就等她出关吧——今晚就先休息吧。”
　　许万秋摇头拒绝了，他想自己在外边再待一会。

　　等白照鸿回了屋躺下，许万秋才彻底松懈下来。他轻轻一跃，跳上小院的房顶，在上头坐下来，散开神识，注视着这片天地。

　　今夜阴沉，明月独悬于天空，周围无一颗星星。
　　外门弟子居住之处在主峰背后，是蓬莱山上离凡间最远的地方，地处清幽，是当之无愧的清修之地。周围宿舍里，尚不知情的弟子们正各自发愁着明天的功课，未来的内门考核，思念着山下的家人，正要各自睡去。

　　而旁边山峰上，还在山上的内门弟子们正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探讨着师长又叫了谁走，希望不要轮到自己离开蓬莱。说着说着，话题又转移到娱乐上，哪个人类世界新兴起的游戏比较好玩，某个长老的私生活八卦，全然没有对魔族入侵的紧张感。

　　药峰被魔族污染的弟子们正在修习魔族功法，为实力的迅速精进感到沾沾自喜，畅想着自己在下次比武中胜过从前的同僚，并期盼着魔族的统治降临那天，自己也许会位高权重，碾压最讨厌的师长。

　　齐山在自己的洞府里，阵法的书摊了一地，他却摸着几封年轻时的书信，看到激动，眼角流出几滴眼泪：“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萧序握着一柄沾染魔气的长剑，在院中练着那几百年未曾变过的蓬莱剑法。
　　许万秋心口一滞，收回了视线。

　　魔气侵入灵台对大乘期来说不算大事，只要心志坚定就能解决。他重生后也不止一次地想过，萧序为什么一直不驱除魔气。
　　也许是因为魔气不会凭空消失，他不想让它散在蓬莱山上，又或许是他不够坚定，或许师父支持药阁主修炼魔族心法，也曾想过人魔共存……
　　他不够坚定，不够杀伐果断。

　　对于一宗之主来说，这不是坏事，可是对于剑修来说，犹疑无异于自毁根基。
　　可是许万秋也想不明白这是对是错了，就算是他，也因留恋蓬莱而一直狠不下心破阵。

　　千百年前元一祖师筑下的坚固大阵，既是保护，又是阻隔一切的高墙。人们躲在高墙之内，安慰自己只要继续修炼，就能解决一切问题。蓬莱是一座永无冬日的桃源，桃源永不消失，人们从不怀疑。

　　许万秋不愿再想，又看向山下。
　　魔族频繁入侵，虽有内门弟子保护，破坏的房屋也能立马重建，但凡人还是惶惶终日，夜间几乎没有一家点灯的。他依稀记得几十年前凡人之中还有个政权存在，但如今还在不在也不清楚了。

　　破阵之前，齐山会重新布阵保护凡人。许万秋以天道之力加固，可以保证他落败之前凡人不会出任何事，只是仙山上年轻一辈许多都未到百岁，不知他们的亲人是否会忧心。到时，他得把齐山的阵法加一层不能看到阵外情形的屏障才行。
　　他想着想着，一股疲倦涌上来。

　　从重生回来，他每晚都打坐修炼，已经很久没睡觉了。他每次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上一次死前的情景，他不敢睡。好在大乘期修士也不需要睡觉，打坐熬过去就是了。
　　但今天不知为何，他十分困倦，以至于眼睛都睁不开了，神识却又不觉得有任何危险。于是他顺势在房顶上躺下，慢慢地倒也睡着了。

　　任平野闭关之后，世界毁灭的流言总算传到了外门。魔族的实力在一传十十传百中被夸大得面目全非，到了外门，已经变成魔族一招打飞任平野，让她重伤闭关了。
　　付臻没有制止这种谣言传播，他倒是喜闻乐见。这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炼气期小年轻们也不说什么报效宗门的鬼话了，一个两个上课都不来，就盼着什么时候能下山回家。

　　只有这届的第一人赵彤儿，一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她很担心自己在山下的父母亲人，可又深知自己被魔气污染，最好不要去凡人当中。更何况，以少女这个年纪的心思敏锐，她如何能看不出来白照鸿和许游的异样。
　　至少，她能看出这两个人肯定不会随外门下山。

　　何秀最近也不来找她，听说她在炼气圆满将要筑基，竟然也不催她筑基，只说让她再打打基础。

　　甚至最近，从大家都知道大阵的事之后，外门连修炼课程都停了！付臻长老破天荒地让他们最近好好休息，不要再想任何关于修炼的事。
　　她更是心慌，干脆天天往白照鸿他们俩宿舍跑，恨不能寸步不离和他俩呆在一起。她有种预感，只有和他俩在一起，她才有机会知道更深的真相，或者，有机会活下来。

　　齐山和阵阁最近倒挺忙的。
　　他在洞府内闭关时，忽然感到灵觉触动，带来一种感悟。他细细品味，这感悟竟然是指引他去山下为凡人布保护阵。

　　齐山再无能，好歹也是洞虚期修者，修蓬莱正统心法出来的，不可能放着凡人不管。他就有这个打算，但想等日子快到了再去布，省的他那半吊子技术布出来的阵被风吹日晒半年，到时候不好用了就糟糕了。
　　但是修炼时被天道指引布阵可就不一样了，他几乎是立刻就连夜揣了两个得力徒弟下山布阵，顺便给萧序和瞿易传了信，大意是自己感觉不太妙让他俩都小心点。

　　出乎意料，他这次布阵如有神助，几乎是口诀念完的一瞬间，他这辈子布出过的最坚固、最完美的一个守护阵就成型了。这更让他感觉自己是受天道指引而来，对着虚空行了好几个礼。行完礼，他忽然感觉自己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回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天将破晓，任平野一收周身逸散的能量，平复吐息，睁开眼，几乎是水到渠成地突破了元婴。
　　上古典籍记载，修者突破至元婴之后会引来雷劫，到化神、境虚，天劫会越来越强，大乘时更是要下界历练，经三灾九难淬炼，再渡劫，才能突破。
　　不过那也是上古的事了，任平野的师父都没见过雷劫，大乘期也就是周围天地有感，起了些风云而已。

　　突破元婴后，她能神识离体，遨游天地。她心念一动，将神识放出，在剑峰游荡一圈，又去向外门。
　　刚到外门，她就感到自己的神识被人触碰。

　　外门付臻长老是化神，也许是他感受到自己气息吧。她知道在山上放出神识并非礼貌之举，打扰长老，自然要打个招呼再走。她于是顺着对方气息收敛神识找过去，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叫许游的五灵根少年站在外门小院中，看着无形的“她”，嘴唇微动，声音便传到她感知当中：“恭喜你，师妹。”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时，她忽觉得心神大恸，一时连对方为何能与她对话都来不及想，收回了自己的神识。而本体睁开眼，因气血翻涌咳出一口淤血来。
　　这对她似乎没什么影响，只是情绪上大喜大悲导致的。她擦去血迹，不暇思索地冲到外门，推开小院门。

　　“许游”并不意外，一向冷淡的脸上竟然挂起复杂的笑容，看着她道：“你出关了。”
　　她想问“师妹是什么意思”，又想问“你是谁”，“为什么你有这等修为”，却因想问的太多，话语一时梗在喉头，什么都说不出。她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此人没有恶意。

　　于是她再也没机会询问了。房间门被人推开，白照鸿披衣走出来，撑着门板问许万秋：“奇了怪了，你这天道回溯时间还回不干净？她怎么会有关于你的记忆？”
　　“天道有记忆，她靠近我，属于她的那份记忆自然会被她吸引。”许万秋回答。

　　两人无意间说了极惊人的话，好像任平野完全不在一样。白照鸿紧接着道：“是时候了。”
　　“是。”许万秋深吸一口气，“那么我下山……”

　　“不必那么麻烦。”白照鸿制止了他，转身跃上房顶，面对着冲破地平线的半截红日，抬手一握！

　　刹那间，刚冒头的太阳爆发出强烈的光辉，光线色泽斑斓，犹如实体，一股一股，很快爬满天空。人们被这异象所震惊，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呆呆地抬起头来，紧接着便是持续不断的尖锐钟鸣。

　　许万秋脸色霎时全白了。噩梦一样的回忆涌上脑海，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连呼吸都困难。
　　虽然是上辈子的事了，可真要算起来，也不过过去了两三年而已。

　　任平野当然也知道这天象意味着什么，她回过神，两步抢到白照鸿身前，抓着他的领子怒道：“你毁了大阵！？”

　　这句诘问把许万秋从过往中拉出来一半，他调理着呼吸，勉强开口：“是我做的，事关紧急，你先回去找师……门主吧。齐山已经布过保护凡人的大阵，山下不必担心。”
　　他说完对白照鸿点了个头：“我去看看山下。”

　　白照鸿轻飘飘地把任平野的手从自己衣领上卸下，故技重施地借着这个动作给她打了道清心符。见因所受冲击过大而不稳的境界平静下来，就把她也赶走了。
　　任平野性格不像许万秋这么内耗，只要冷静下来就会找回目标。

　　他现在比较在意的是赵彤儿。
　　他推开宿舍门出去，正好看见付臻立于半空，正把弟子一个个从床上“请”下来，圈到自己身后：“蓬莱有变，你们速速随我下山。”
　　白照鸿没在其中找到彤儿，遂展开神识，在后山的小溪边找到了隐匿气息，自以为躲得很好的少女，故意落到她身后拍拍她。
　　彤儿吓得整个人一激灵，回头见是他才拍拍胸口：“你吓死我了！”

　　她把黑色的溪水指给白照鸿看，整个人难掩惊慌失措。
　　镇山钟悲鸣不停，漫天霞光的异象过后，彩光逐渐褪去，血色乌云自四面八方合拢而来，吞没了太阳。随着大阵破开，就连原本潺潺流动的小溪也失去了“流动”的规则，变成一滩胶一样凝固在原地的死水。

　　白照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和她解释规则的事，只用魔族入侵天地异象搪塞了，转而问：“你不下山？”
　　“我修习的功法，是不是不应该下山回家啊。”她难过地说：“照鸿哥，我还是跟着你们吧。”

　　“也好。”他道，“那你跟着我吧，我要先去看看许万秋。”
　　见彤儿答应，他一招手唤来一把木剑，让她站上去，自己御风带她下山。

　　白照鸿现在其实有点困惑。

　　他本以为蓬莱大阵被他注入魔气，亲手破坏，应该算是他“毁灭蓬莱”了，可是系统半点动静也没有。
　　大阵破了还不算毁灭，那难道要这座山被薅秃了，弟子死够个百分比，再把萧序杀了才算吗？

　　无奈之下，他才选择先来找赵彤儿。
　　这个小姑娘看似只是被何秀骗着修了魔族心法的受害者，身上却疑点颇多。

　　首先，何秀应该是玩家。

　　他特地向17求证，已经叛变的系统当然偷偷摸摸在留言板上告诉他：“是。”

　　既然如此，何秀千辛万苦跑来外门却只把心法传给彤儿就显得格外奇怪。
　　她一个炼气后期，有什么值得玩家在意的地方吗？
　　上一次出现这个情况，还是第一世界里那个蔚蓝，而蔚蓝最后可是成了总统。

　　如果是因为赵彤儿和许万秋走得近，她想间接接触气运之子，也没道理，她从头到尾都没跟许万秋说超过五句话。而这衬得彤儿更加奇怪，气运之子重生回来，偏偏是住她家旁边，跟她整天一起行动。
　　白照鸿自己也算，他身负世界主线，系统设置的角色背景却是彤儿青梅竹马的玩伴。

　　在回溯前的蓬莱资料里，赵彤儿这个人从没出现过，甚至系统也没有采集她的信息。不同于任平野是因许万秋消失，自然而然成了大师姐，主动权增加，从而显得重要。彤儿是随着时间变动凭空冒出来的人，就像何秀一样。可她行为举止都无异常，完全是个十九岁少女，不可能是玩家。

　　白照鸿又扫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