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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讨厌鬼 一无所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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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盗一哄而散,只剩两个逃不掉的伤员。
他们手持链枷,缓缓摆出战斗姿态,眼神分明在说:既然非死不可,那就都别活了。
他们每次呼吸都涌出更多的血,绷带上褐色的晕影在不断扩散。
梅根的情况也没好太多,她摸向腰间,抽出两把匕首。
小刀是今天早上瑞恩从强盗那儿骗的,长匕是刚刚她从老贼手上抢的。
她没法把掷出的斧子捡回来,手中的刀刃又轻又薄,对上沉重的长竿,几乎没有胜算。
金斯顿爵士哼哼着说:“别打了……我向你们承诺不再追究……”
他的声音微弱,有种疼痛的真诚。
强盗却不买账。
一个强盗说:“闹到这个地步,你们难道会放过我们?不,不会的。”
另一个强盗附和:“你们一走出森林,就会去领主那儿搬救兵。到时候什么监狱啊,审判啊,绞刑啊……一样都少不了!我宁可今天死。”
金斯顿爵士劝降失败,梅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认为必须要杀死每个人才能解决这件事情。
但她已非常疲惫,接连紧张的战斗让她浑身发烫,头脑和感官都在变钝。
如果是马丁他会怎么做?如果是艾格尼丝或海伦娜,她们会怎么说?
这时,瑞恩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似乎冷静下来了,大声和强盗商量:“让她带走金斯顿爵士,我来帮你们止血。怎么样?我是……”
“女巫的儿子。”
“她不是女巫。”瑞恩又一次纠正,告诉他们,“我是神术师。”
传言这古怪的男孩具有魔力。到底是神圣的力量,还是污秽的邪术,没人说得清。
两个强盗交换眼神,似乎有些心动。
金斯顿爵士的许诺可能不会兑现,但治疗就不同了,他们可以当场验证。
“要是我们拒绝呢?”
“无论输赢,受伤的人在森林里都很难生存,再想想吧。”
这无疑是事实。
终于,其中一个强盗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成,你先走过来,我们一起放下武器!”
瑞恩顺着树干爬下来,慢慢走近。梅根惊讶地发现他脸上有亮晶晶的痕迹,那是泪水。
“瑞恩?你怎么了?”
瑞恩不答反问:“梅根,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视线交错,他们懵懂地凝望对方的眼睛,刚才在想什么、要说什么,忽然全忘了。周围有什么事、什么人,似乎也都很遥远。
强盗等得不耐烦。
他们没有放下武器,反而抓得更紧,嚷嚷着说:“快点!别耍花招!”
恰在此时,火堆边的影子突然多了一个。
那是位魁梧男子,黑色短发被火苗照出一点金红的边缘。只见他一个跨步,越过强盗堆放战利品的草窠,顺手抄起一把长棍。
砰砰两声。
左边强盗的链枷还没举稳,人已经横着栽倒。
右边那个刚转过头,棍棒紧跟着砸下。
“索尔!”梅根惊喜地告诉瑞恩,“他是我哥哥。”
索尔打算再补一剑。
梅根却说:“算了。”
于是索尔利落收剑,把金斯顿爵士搀扶起来。梅根也找回遗失的武器。
“马丁他们在哪儿?”
“我们轮流放哨,不敢再同时离开营地。所以他白天行动,我晚上出来找你,刚刚,我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
索尔的视线落在瑞恩的身上,铅灰色的眼睛冷幽幽的。
“他是谁?”
“他叫瑞恩,是个神术师!他又善良,又高明,救了我一命。”
“啊,没有……”
瑞恩被她说得有些脸红,但一时半刻,更多的话解释不清。他默默拔下陷在金斯顿爵士腿上的箭头,换来一串鬼哭狼嚎。
然后,瑞恩施加治愈术,血止住了。金斯顿爵士骂骂咧咧地说谢谢。
索尔愣住了,也跟着向他道谢。
“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索尔拖着金斯顿爵士走在前面,梅根和瑞恩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几人在森林中快速穿行,渐渐远离了贼窝,空气中的血腥味散去。
“我是不是很可怕?”她悄悄问瑞恩。
“不,你很勇敢。”
瑞恩回想起那没有应验的预兆,又说:“可是今后,你一定要小心手持金色骑枪的人,我看见……”
“看见了什么?”
“未来。”
他犹豫了一下,如实相告:“梅根,你会被一杆金色的长枪击中头,伤得很重、很重。”
梅根忽然表情一松。
“看来我有机会参加比武大会。”她说。
“但是会流很多血!”
瑞恩不懂为什么危险的预言反倒让梅根安心了。
他只好加强语气,郑重地告诫:“即便你胆壮像狮子*,也需要一副精良的铠甲,尤其是头盔和面甲。”
“好,我一定照做。”
这时,索尔问他:“预言是否一定会应验?”
瑞恩说:“不。看见未来只是预言的前提,重要的是‘分辨’,无数的可能性就像一根根丝线,预言则是丝线交汇之处。”
索尔听了若有所思。
梅根却只关心一件事:“那你是不是会去侍奉塞勒提?”
“嗯。如果能通过圣物检验的话。”
闻言,梅根遗憾地叹气,“真可惜。”
瑞恩不明所以。
梅根直言不讳:“我觉得秃头的男人不好看。”
瑞恩不知所措地愣住。
索尔有些无奈,却也习惯了,他替妹妹向瑞恩道歉。
“别往心里去。她是想说你现在的样子很不错。”
梅根低声说:“是的。”
瑞恩红着脸不再说什么。他活像吃多了浆果的斑鸠,明明没发生什么,却有点儿晕乎乎的。
摸黑走了一个钟头,一行人抵达驻地。
此刻守在帐篷外的是海伦娜,她没有穿着长裙,而是换了马裤,裤腿紧紧扎在靴筒。她手中提着风灯,腰上挎着短剑,警惕地四处张望。
一看到梅根,海伦娜的提灯几乎失手坠地。她惊得目瞪口呆。
“梅根!天呢,双神在上!你总算回来了。”
她冲到梅根面前,毫不迟疑地把脏兮兮的妹妹搂进怀里,用力亲吻她的脸颊,几乎要把梅根亲变形了。
过了一会儿,海伦娜忽然想到什么,慌乱地后退半步。她抬起梅根的手臂,转动梅根的肩膀,前后左右地查看妹妹有没有受伤。
“他们打你了吗?他们给不给你食物和水?”
“我没事,海伦娜,我一点都不疼,我也吃过饭了。”
确认梅根身体健康,四肢健全之后,海伦娜双掌合十,胡乱地祈祷了片刻。
“双神在上,感谢您们降下慈悲,把我的妹妹送回来了!实在太了不起了!”
梅根吃吃地笑。
海伦娜大喊叫马丁和艾格尼丝出来。父母对梅根的反应和海伦娜差不多,只不过是克制的版本。
马丁问长问短,艾格尼丝则泪水涟涟,不断抚摸梅根的头顶。
“我真怕失去你,要知道,你和海伦娜就像我的两只眼睛……”
“那马丁是什么?”梅根问。
“我的心脏。”
“索尔哥哥呢?”
“是我的手啊!”
艾格尼丝被梅根没头没脑的问题气到,气着气着又破涕为笑。
格雷家的人庆幸地抱作一团。瑞恩和金斯顿爵士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金斯顿爵士险死还生,疲惫地席地而坐。
“瞧瞧,多温暖的画面。”
瑞恩没听出贬义,认同地说道:“是的。”
金斯顿爵士摇了摇头。
“这样的家庭,最容易养出不谙世故的小姐,以为人活着一定要有爱。日后的人生怕会令她大失所望。依我看,梅根便是个现成的例子。”
金斯顿爵士的话令瑞恩错愕。
他只在路易莎的描述,以及强盗们的只言片语里听说过傲慢的贵族。
实际见到还是第一次。
瑞恩不禁盯着金斯顿爵士看,像在研究传说中的奇珍异兽。
过了一会儿,他恍然大悟地说:“爵士,你只是无知罢了。”
金斯顿爵士先是不屑地一嗤,继而生出好奇。
“什么意思?你来给我讲讲,年轻的神使。告诉我哪里无知。”
“箴言有云:‘一无所知的人,一无所爱。’你没体会过这样的幸福,所以否定它,这会让你心里好受一些。”
金斯顿爵士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我没听错吧,这是纯净教派的经文。”
“是的。”
金斯顿爵士想给救命恩人几份尊重,骨子里的傲慢却占了上风。
他尖酸地指出:“纯净教派早被黎蒙达神殿除名了,现在它不能被称作教派,只是一个信徒比较多的‘异端’。”
“怎么会?祈求之塔很有名的……”
“祈求之塔?更是可笑。塔上的隐修女居然怀了缮写师的孩子,何等丑闻。”
金斯顿爵士好了伤疤忘了疼,完全没察觉众人看自己的眼神已经从同情转为嫌恶。
他仍在摇动唇舌,炫耀自己所知的大事小情。
格雷家的人不知前因,只觉得金斯顿爵士说话的方式很可恶。
真是个讨厌鬼,他干嘛这样刻薄?
梅根则心头一紧。
她看见瑞恩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里的光芒“哗啦”一声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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