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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恶棍们 凡人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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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森林里到处是黑黢黢的影子。趁最后一点天光,梅根和瑞恩出发去营救金斯顿爵士。
梅根把小刀别在腰间,又从瑞恩那儿找来一把砍柴用的斧子。瑞恩背一把自制的轻弓和几支羽箭。
梅根问他:“你平时会打猎,对么?”
“不,我只用它吓走野兽。”
他说自己不怎么会射箭,但是很会种菜,偶尔钓鱼,设下陷阱捕捉兔子和鹌鹑。只要秋天足够努力,冬天就有苹果、野梨、坚果和干肉可以吃。
瑞恩向梅根坦白自己的生存,再次感谢双神赐他食物。
梅根却想,他连动物都没有射中过,大概不愿用箭豁开任何人的皮肤。
“待会儿要是打起来,或死或伤,罪都算我一个人的。”
“不,梅根。我不认为这有什么罪孽。”
他转过头,很认真地告诉她:“神要我们行善。容让恶人,就是不善。”
“啊……真有道理。”
梅根感到惊讶,瑞恩和她想象中虔诚的人不太一样。可紧接着,瑞恩开始引用更多的经文与箴言,长篇大段,晦涩艰深。
梅根勉强听了一会儿,实在听不懂,大脑渐渐起雾。头顶已痊愈的创口似乎也在隐隐作痛。
她只好伸出食指,轻轻按住他的嘴唇。
“嘘——”
瑞恩很聪明。
但是离群索居的生活让他显得有些古怪,他不太会察言观色。不过,梅根在这方面也没好太多。
“以后再向我布道吧,神术师大人。”她说。
瑞恩僵住了。
气氛凝固了一会儿,他脸皮发烫,匆匆做出承诺。
“好,好的。以后再讲给你听,你有兴趣了解实在是太好了。”
树叶凌乱起舞,树根在幽深的地下纠缠。两人好像老鼠或鼩鼱,携带着小小的心脏与巨大的勇气,在森林的阴影中行进,逐渐靠近了贼窝。
梅根藏身草丛,谨慎地观察强盗的营地。瑞恩轻悄悄爬上树冠,居高下望。
离他们最近的强盗有三个。
年老的强盗右手只有三根手指,大概因为偷窃或赌博一类的事被人抓住,受过私刑。
年轻的强盗守着火堆,有点心不在焉,他嘴角向下,一脸无聊的神态。
另一个是中年壮汉,浓密的眉毛压着眼,坚硬的络腮胡子向四外扎。
三人在分一块滋滋冒油的牛腿肉。
年轻人分到的最少,立刻发出抱怨:“真不公平!”
“闭嘴,没有什么是你应得的。”老贼提醒他,“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是,你偷来一头牛。可你只落着一条腿,真够聪明的!”他讽刺地说。
“所以我永远都不会被吊死。”老贼得意于自己的智慧,把肉送进嘴里。
这时,壮汉说话了。
他的脸色阴沉,语声蓄满了仇恨,“我真想杀了她。”
老贼劝他:“没必要,人质在手,就能换一大笔钱。”
年轻人遗憾地叹气:“也不知道那姑娘漂不漂亮,昨晚什么也没看清。”
老贼笑了:“没出息的东西!相信我,女人都是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
梅根确信她听见了此人吞咽口水的声音,他说:“贵族小姐吃得好,穿的好,不用干活儿……”
“还不用偿命。”
壮汉冷冷打断了年轻强盗的浮想,他看上去很不高兴,“她杀了我的兄弟,连刺了十几刀,难道可以忍?”
原来这个“她”指的就是梅根,梅根不觉屏息凝神,听得更加仔细。
老贼干笑了几声,顺着他说:“没错,谁叫咱是强盗呢?要为兄弟报仇,就得杀人见血。”
可他顿了顿,又说:“你想想,要是没人能走出这座森林,谁来都是一死,今后谁还会从这儿路过?”
老贼浑浊的眼里闪烁着光辉,仿佛身上穿的不再是油腻肮脏的破布,而是织着暗纹的丝绒长袍。他所谈论的也不再是抢劫,而是如何合理地征税。
这番话稳住了壮汉,他不再嚷嚷着杀人了。
梅根由此明白,强盗并不团结,也没有情谊可言,把他们聚在一起的是利益。
“咕咕……咕咕……”
猫头鹰的叫声清厉地响起,稍微间隔了一会儿,瑞恩又发出两声连续的啼呼。
一声代表他就在附近,二声代表他没有看见另外的火堆,可以开始行动。
于是梅根跳了出来。
她踢翻滚烫的灰烬与燃烧的木柴,趁敌人反应不过来,抡起斧子,一击砸向最有威胁的壮汉。
牛肉块堵住了咽喉,对方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紧接着是那年轻人,他如愿以偿地看清了梅根的面容。如此美丽,如此凶猛,带来强烈的心动与疼痛。
鲜血喷涌出来,犹如一道赤红的帷幕,慢慢遮住了他痴迷且困惑的眼睛。
最后,是那狡猾的老贼。
他举手投降,断指没入黑暗的虚空,像是被夜色中潜藏的怪物啃掉的。
“别!我们可以谈谈!那位爵爷和我们老大说好了,只要一笔赎金!”
梅根说:“你们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还敢要求赎金?”
她指的是金斯顿爵士的仆从。他们服侍贵族,沾染了势利和虚荣,言谈举止让人很不舒服。
一路上,海伦娜没少瞪他们,向来宽厚的马丁也对这群人颇有微词。
但无论如何,他们不该死。
强盗回说:“我们也损失了七八个人,当然……跟你们比,我们都是烂命一条。”
他紧张地喘气,觑了觑梅根的脸色,“但两败俱伤实在没有好处。我可以带你去找老大,说服他放人,你看行不行?”
死了七八个强盗么?
梅根心想,也对。她被强盗掳走,家人一定急疯了。
马丁和索尔必定搜寻过强盗的踪迹,艾格尼丝和海伦娜恐怕也抄起武器,要和这伙人拼命。他们大概已经交过手了。
只是老贼的话能不能当真呢?
突然,视野里多了一道光亮,老贼发出一声怪叫。他手持尖刀,刀刃闪着油腻的寒芒,直朝着梅根冲过来。
而梅根早有准备。她牢牢记住了金斯顿爵士所说的话:这是一群强盗,当然会一哄而上,背后偷袭。
他刺空了。
梅根变换步伐,从容躲开,随即抬腿把老贼踹倒。斧头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铿——”
老贼呆滞了一会儿,重新睁开眼睛,看见斧刃精准地楔进他的两指之间。
尽管梅根没有砍掉他剩余的手指,老贼还是被吓破了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每一次遭受惩罚的疼痛,每一次刻骨铭心的悔恨,全都被梅根迅猛的刀锋唤醒。
熟悉的恐惧攫住了他。
“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他不知第几次这样哀求,“我一定重新做人!”
梅根蹲下身,拔起斧子。血让金属变得又粘又腥,她随手抓来敌人背上的短披风,认真地擦了擦。
布料被有点钝的斧刃割开,发出细微牵扯的声音。
梅根总是这样,意识不到自己的举止有多么可怕。
“带我去见你们的头领吧。”她说。
他们沿着不足以被称为道路的隐秘小径行走,树下漆黑一片,几乎没有视野。因为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寥落的几颗星星。
“咕咕……咕咕……”
远处那只猫头鹰又在叫了,梅根以此控制自己的步速。
他们走走停停,足足一刻钟,树下才重新有了光亮。梅根看见一群受伤的强盗,他们虚弱地互相倚靠,风中是他们细细的呻-吟。
老贼有几分讨好地为她说明:“小姐,白天你那勇武的父亲已经来过了,问我们要你的下落。”
“然后呢?”
“我们当然想把你交还给他,可谁知道你去哪儿了?他还想把那个蠢……高贵的爵爷领回去。我们没办法,只好反击,现在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挂着伤。”
梅根仍不信他,她让老贼把强盗头领请到她跟前来。
老贼犹豫着不敢。
梅根便灵活地挥舞斧头,在夜色中留下迷幻的残影。
老贼非常勉强地咳出一点声。在梅根做出更危险的举动之前,他终于开始喊了。
“老大!老大!”
他一边喊,一边往前挪蹭。忽然看准时机,朝营地全速跑去。
老贼动作敏捷,爆发力惊人,梅根从来没见过跑的这么快的人。
过了一会儿,鼻青脸肿的金斯顿被人拖出来。在他奄奄一息的躯体背后,才是强盗头领的半张脸。
他并不高大,却散发着一股威压。他有一双嗜血好斗的圆眼,分明杀人如麻。他手中抓着一杆华丽的长枪,枪杆上刷着金漆,大概是从某个骑士那里抢来的。
梅根深呼吸,双手持斧,没有轻易靠近。
然而,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瑞恩完全射偏了,箭簇扎在尘土里。
这在梅根的计划之外。
可瑞恩依然拉弓,他强忍着眼眶里灼烧般的疼痛与内心中翻涌的震撼,一次又一次地瞄准、放箭。
他在大声喊——
“梅根!跑啊!”
因为他第一次用凡人的眼睛看见了未来。
“我看见他砸开了你的头颅,我看见你全身是血……”
而我不在你的身边。
话没说完,梅根掷出飞斧,正中头领的面门。
空气如心跳骤停般安静,接着是金斯顿爵士惊恐的叫唤。
“双神在上!我的小腿中箭了!梅根小姐……你从哪里找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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