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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贡院被围的日子里,顾青朝从未有过片刻放松。

      考棚狭窄逼仄,夜里寒风从缝隙钻进来,伴随着附近官兵走动巡逻的脚步声,他却连眼都不敢闭实,神经时刻紧绷着。

      即便白日里已经搜查过,他也始终警醒着,生怕再被有心之人陷害。

      闲暇之余,他便反复思索一个问题:到底是谁要置自己于死地?

      自进京以来,他虽谨小慎微,却也难免与人产生纠纷。

      国子监里,曾有学子因他受谢明远器重而心生嫉妒。

      可这些人,大多只有些小怨小恨,根本没有能力在会试这般重要的场合动手脚,更不敢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借科举舞弊之事来陷害他。

      思绪翻涌间,一个人影渐渐清晰——三皇子齐元稀。

      顾青朝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这齐元稀自视甚高,性情又睚眦必报,赵国公府被查抄一案,自己虽隐在幕后,却也难免留下些许痕迹。

      赵国公府是齐元稀母妃的娘家,更是他夺嫡路上的重要依仗,自己断了他的臂膀,他必然恨之入骨。

      此次借着科举报复,倒也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想通了前因后果,顾青朝心中反而安定了几分。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薇薇的身影。

      她那张艳丽的脸庞,笑起来时眼角会弯成好看的月牙。

      还有女儿顾清柔那张嫩嫩的小脸蛋,藕节似的小胳膊挥舞着,咿咿呀呀叫唤的模样,着实可爱得紧。

      一想到妻女,他紧绷的嘴角便缓缓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与凶险,仿佛都在这思念中消散了大半。

      日子在这般警醒与思念中悄然流逝,转眼便是数日。

      这天清晨,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考官们的声音穿透考棚的薄墙,清晰地传了进来:

      “诸位考生,舞弊案已查实,今日起,贡院解封,诸位可有序离场!”

      这一消息如同甘霖般洒进每个考棚,考场内瞬间陷入一片嘈杂。

      “太好了!终于能出去了!”

      “只是这会试被破坏了,不知道朝廷会不会安排加试啊?”

      “此次舞弊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科举的心思!”

      “之前被抓走的那些考生,怕是要倒大霉了吧?”

      抱怨声、疑问声、庆幸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是集市。

      顾青朝听闻可以离场,心中涌起一阵狂喜,瞬间归心似箭。

      他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行囊,将笔墨纸砚一一收好,便随着人流走出了考棚。

      如今的他,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刚一出来,就有不少相识的人围了上来,纷纷上前寒暄。

      “顾兄,这些日子辛苦了!”

      “顾兄,咱们能安然无恙真是万幸,不知你可有听闻什么内情?”

      “顾兄,此次舞弊案牵连甚广,日后行事,可得更加小心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询问着,眼神中满是好奇与关切。

      顾青朝心中谨记“祸从口出”四个字,面对众人的询问,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温和却疏离的笑容,含糊着糊弄过去:

      “多谢诸位关心,我在里面也只是安分待着,并未知晓太多内情。如今只想早日回家与亲人团聚,其他的事情,自有朝廷处置。”

      说着,他便客气地拱了拱手,借着人群的缝隙,快步朝着贡院大门走去。

      刚踏出贡院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顾青朝的目光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周薇薇裹着厚实的貂裘,正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兜帽挡不住她眼底的牵挂。

      看到她的那一刻,顾青朝满身的疲惫与紧绷的神经都烟消云散,他由衷地笑了起来,脚步也不由得加快,朝她快步走去。

      两人上了马车,顾青朝刚要开口,周薇薇便已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身,力道大得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你怎么样?没受伤吧?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浸湿了他的衣襟,一遍遍地确认着他的平安。

      顾青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心中满是暖意与愧疚。

      他没有提及夜里被人投迷药的凶险,也没说那场针对自己的暗害,只将所有惊险都压在心底,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只是里面查出了科举舞弊的人,圣上震怒才下令彻查,连累我们这些无辜考生多待了几日。”

      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放得更柔,说道,“让你担心了。”

      周薇薇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真实的体温,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两人相拥片刻,诉说着连日来的思念与牵挂,直到寒风吹过,周薇薇这才让车夫赶车回家。

      马车缓缓驶回顾家小院,沈氏早已带着周佑安在门口翘首以盼。

      见马车停下,她快步迎了上来,拉着顾青朝的手上下打量,眼眶通红的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瘦了,也黑了!”

      周佑安也在一旁表达着对姐夫的关切。

      这边沈氏转身吩咐下人,“快把火盆端来,让青朝跨过去,去去晦气!”

      一个燃着旺盛炭火的铜盆被端到门口,顾青朝依着习俗,抬脚稳稳跨过火盆,火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跳跃,仿佛真的将一身晦气都留在了门外。

      随后,周薇薇推着他往浴室走,语气里满是心疼的说道,“快洗洗,解解乏。”

      顾青朝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温暖的棉袍,刚走出浴室,就闻到了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餐桌上早已摆满了他爱吃的菜肴,软糯的红烧肉、鲜香的清蒸鱼、爽口的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快坐下吃,这些都是特意给你做的。”周薇薇不停给他夹菜,碗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顾青朝感受着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心中暖意融融,连日来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他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一连吃了两大碗米饭,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

      饭后,顾青朝走到摇篮边,看着熟睡的女儿顾清柔。

      小家伙眉头微蹙,小嘴巴还在轻轻蠕动,模样可爱得紧。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柔软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笑意。

      逗弄了女儿片刻,困意渐渐袭来,他打了个哈欠,便回到房间沉沉睡去。

      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但屋内却温暖如春。

      周薇薇坐在床边,看着丈夫熟睡的脸庞,替他掖好被角,眼底满是安稳与幸福。

      只要家人平安团聚,再大的风浪,似乎都不足为惧。

      在周薇薇夫妻俩幸福相处的时候,同一片天地中,几位皇子却仿佛深处寒冰一样的深渊中。

      御书房内,神元帝身着龙袍,端坐于御座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下方跪着的皇子们心上。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太子身上,沉声开口道,“这次科举舞弊的幕后主使线索,直指吏部尚书刘文志。太子,你有何话说?”

      满朝文武都知晓,刘文志是太子一系的核心肱骨。

      太子闻言,想起父皇狠辣的手段,他脸色骤变,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额头抵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快速辩解道:

      “父皇明鉴!刘文志已年近七旬,早已向儿臣提及过告老还乡之意,如今只求安稳度日,无心也无胆沾染朝事纷争。

      所以他断然不会做出科举舞弊这种掉脑袋的勾当!这其中定然有误会,还请父皇彻查!”

      他一边说,一边不住磕头,额头很快泛起红痕。

      御座上的神元帝神色未变。

      他转而看向一旁的三皇子齐元稀,眸中却闪过一丝寒芒,问道,“元稀,你觉得呢?”

      齐元稀见状只以为计划成功,他心中瞬间涌起狂喜。只觉这是天赐良机,正好借着此事一棒子打死太子一脉,扫清自己夺嫡路上的最大障碍。

      他连忙挺直脊背,脸上堆起痛心疾首的神情,语气却带着刻意的引导回道:

      “父皇,儿臣以为,太子殿下或许是被刘文志蒙蔽了!科举乃国本,舞弊之事动摇根基,刘文志身为吏部尚书,掌管官员考核选用,最是清楚其中利害。

      若非有利可图、背后有人撑腰,怎敢如此胆大妄为?如今证据指向他,绝非空穴来风,还请父皇严查到底,以正纲纪!”

      他越说越起劲,添油加醋地细数着刘文志近年来的“罪状”,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太子与舞弊案脱不了干系,恨不得当场就把刘文志以及太子钉死在耻辱柱上。

      可他没注意到,神元帝的脸色早已阴沉如水。

      神元帝脑海中闪过锦衣卫统领昨夜递上的密报——密报中清清楚楚写着,此次科举舞弊案的暗流,实则与三皇子暗中操作有关,他故意将线索引向太子一系,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看着下方暗自窃喜、嘴脸丑恶的老三,神元帝心中的怒火更盛,几乎要冲破胸膛。

      “放肆!”神元帝猛地抬手,抓起案桌上的白玉砚台,朝着齐元稀狠狠砸了过去。

      砚台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齐元稀面门而来。他吓得浑身一僵,却不敢躲、也不能躲,只能眼睁睁看着砚台砸在自己额头上。

      “嘭”的一声闷响,白玉砚台掉在御书房的金砖上。

      鲜血瞬间从齐元稀额角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处,显得格外刺眼。

      “齐元稀,你胆大包天,目无君父!”神元帝的怒斥声震得殿内梁柱仿佛都在颤抖。

      “你以为把线索指向太子,混淆视听,朕就会信你?哼,朕还没有眼瞎,还能分清是非黑白,岂会看不出你这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伎俩!”

      额头上的剧痛与父皇的震怒交织在一起,齐元稀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衣袍,后背凉得像冰。

      他瘫坐在地,牙齿打颤,连滚带爬地再次叩首,额头重重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皇冤枉啊!儿臣冤枉!这……这真的不是儿臣做的!儿臣只是据实所言,绝无半分虚言!求父皇明察!”

      御书房内静得可怕,只有齐元稀颤抖的哭喊声和额头撞地的声响。

      太子跪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大气都不敢出。

      神元帝站在御座前,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刀般扫过跪着的皇子们,眼底的失望与愤怒,让殿内的寒意更甚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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