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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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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的具体争执,外人无从窥探分毫。
但次日清晨,一道圣旨便如惊雷般响彻京城——三皇子齐元稀被剥夺爵位,终身圈禁于府中。
太子一系也没有讨得到任何便宜,遭到了重创,数位核心官员被贬谪出京,远离朝堂中枢。
而被卷入漩涡中心的吏部尚书刘文志,终究未能逃脱,被神元帝下旨处斩抄家。
朝野皆知他大概率无辜,却也明白,在夺嫡之争与科举舞弊这两件天大的事面前,他不过是个用来平息众怒、震慑朝纲的牺牲品。
皇子是圣上的亲骨肉,纵有错也难痛下杀手,可臣子,从来都是权力漩涡中随时可弃的棋子。
京城的天,因此阴沉了近小半个月。
街巷间少了往日的喧嚣,官员府邸更是人人自危,森严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到神元帝下旨重启会试的圣旨颁布,这层厚重的阴霾才终于散去,天光重新洒落京城。
举子们悬着的心,也尽数落了地。
重启的会试格外顺利,考场守卫比先前更为森严,全程无半分差错。
顾青朝沉着应考,笔下的策论引经据典,又贴合时政,字字珠玑,毫无悬念地榜上有名,顺利跻身殿试之列。
殿试当日,金銮殿内庄严肃穆。
数十名新晋贡士排列整齐,躬身侍立。
顾青朝站在人群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上高坐的神元帝,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上辈子,他入宫为奴,受尽欺辱,侥幸得蒙神元帝垂青,才一步步爬到厂督高位。
这辈子,他命运已然天翻地覆。凭借笔墨博取功名,即将跻身朝堂,安邦定国,再也不是世人口中的大奸臣了。
再次见到这位旧日的主子,如今的君王,他心中既有物是人非的怅然,更有把握今生的坚定。
“诸位皆是国之栋梁,今日殿试,便以‘治国安邦’为题,畅所欲言。”神元帝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金銮殿的梁柱回荡开来。
贡士们纷纷落笔,殿内只听得见笔墨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顾青朝略一思索,笔尖落下,神情自是胸有成竹。他从农桑水利到边防军备,再到吏治革新,字里行间,洋洋洒洒皆是经世济民的抱负。
时辰过半,神元帝起身巡视,目光缓缓扫过众贡士的答卷。
当行至顾青朝身侧时,他脚步顿住,低头看向案上的答卷。
起初,他只是随意一瞥,可越看,眼神便越凝重,随即化为深深的赞许。
顾青朝的字迹风骨遒劲,力透纸背,内容更是直击时弊,提出的对策切实可行,远超一般贡士的格局。
神元帝静静看了许久,这才转身继续巡视,可眉宇间的赞许,却早已落在了有心人眼中。
殿试结束后不久,放榜之日如期而至。
红墙之上,金色的榜单格外醒目。
无数人围在榜前,翘首以盼。
当顾青朝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榜首时,人群瞬间沸腾。
“状元郎是顾青朝!”
“果然是他!先前就听闻他学识渊博,深受大儒谢明远称赞,今日一见,果真高中状元!”
顾青朝站在榜前,望着自己的名字,心中惊喜万分,毕竟这可是状元之称,就算是他一贯冷静的性子,此时嘴角也不由的高高扬起。
按例,新科状元需要踏马游街,接受京城百姓的祝贺。
顾青朝身着状元红袍,头戴金花乌纱帽,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与榜样探花一起游街。
在三人中,独独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是以引得沿途百姓围观,喝彩声不绝于耳。
“这状元郎真是风姿卓绝,一表人才啊!”
“难怪能中状元,这般气度,果然非凡!”
喝彩声中,也夹杂着不少关于状元夫人的议论。
“听说这状元郎早已娶妻,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嗨,什么千金!我听说啊,他夫人是个乡下来的,之前还在城外种花卖花呢!”
“不止呢!我还听说,这女人力大无穷,之前在大街上徒手打过赵国公府的二公子!肯定是个膀大腰圆的悍妇!”
“可惜了可惜了!这般俊俏的状元郎,怎么娶了这么个粗鄙的乡下悍妇?依我看,迟早要被休弃,成为下堂妻!”
这些议论声飘进顾青朝耳中,他眉头微蹙,心中满是不悦,却也不便发作。
他只想着,等游街结束便立刻回家安慰对方,让她莫要因为这些闲言碎语伤怀。
而在人群外围的一处高楼上,四公主齐云溪凭栏而立,目光死死锁定着街上的顾青朝。
当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口中喃喃自语,“原来他就是状元郎?”
她仍记得,元宵灯会上,这个男人凭借聪慧引得全场瞩目,彼时他虽身着素衣,却难掩一身风骨。
如今身着状元红袍,更是风采照人。
四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转头对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去,把这新科状元的所有底细都给我查清楚,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侍女连忙躬身应下。
四公主的目光再次投向顾青朝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这样的人才,只有她这样的金枝玉叶才配得上。
至于那个乡下来的悍妇,不过是他成功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踏马游街的队伍行至朱雀大街时,人群已是人山人海。
周薇薇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顾清柔,站在街边一处提前占好的高台上,沈氏和周佑安紧紧守在她身旁。
周薇薇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藕荷色衣裙,发髻上簪着支小巧的珍珠步摇,衬得那张艳丽的脸庞愈发温婉。
她踮着脚尖,目光死死锁定着队伍前方,心跳得比鼓点还要急促。
“来了!来了!”周佑安率先指着远处高喊。
只见一队身着红衣的鼓手开路,紧随其后的,便是骑着高头大马的顾青朝。
他身着状元红袍,腰束玉带,头戴金花乌纱帽,身姿挺拔如松,俊朗的眉眼在阳光下愈发清晰,引得沿途百姓的喝彩声一波高过一波。
“我的天,这就是新科状元郎!真是风姿卓绝啊!”
“难怪能中状元,这般气度,真是少见!”
周薇薇看着马背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眼眶瞬间就热了。
从初遇时的青涩,到如今的状元加身,他走过的每一步,她都看在眼里。
顾清柔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激动,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小嘴巴还不停蠕动着。
沈氏站在一旁,看着女婿的风采,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不住地念叨:“好,好啊!青朝有出息了!”
周佑安则兴奋地挥舞着拳头,跟着周围的百姓一起高喊,“姐夫!状元郎!姐夫最棒!”
稚嫩的嗓音在喧闹的人群中格外清亮,喊得脸颊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满眼都是对姐夫的崇拜与骄傲。
当顾青朝的马行至高台下方时,他的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周薇薇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喧嚣都仿佛静止了。
他眼中的意气风发化作温柔的笑意,对着她轻轻颔首。
周薇薇心头一暖,连忙从一旁的竹篮里拿起一朵精心准备的捧花,朝着顾青朝抛了过去。
玫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朝着顾青朝飞去。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将手中的鲜花、帕子等物抛向顾青朝,想要沾沾状元的喜气。
顾青朝却仿佛未闻未见,身形微侧,灵敏地躲过了那些纷至沓来的物品。
帕子、鲜花纷纷从他身旁滑落,唯有周薇薇抛来的那束捧花,他稳稳地伸出手接住了。
他将花朵凑到鼻尖轻嗅,眼中的笑意更浓,还对着周薇薇挥了挥手,那模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幕,落在了人群外围高楼上的四公主齐元月眼中,让她瞬间变了脸色。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丝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本娇美的脸庞此刻满是狰狞。
方才顾青朝眼中的温柔,与对旁人的疏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一股难以遏制的嫉妒之火,瞬间从她心底熊熊燃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四公主齐元月,她是中宫嫡女,当今太子的亲妹妹,自小在皇宫中锦衣玉食,受尽父皇的宠爱。
想要的珠宝首饰,想要的珍稀玩物,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如今,她看中了顾青朝这个男人,他就必须得是她的!
那个乡下来的女人,凭什么占据他的温柔?凭什么得到他的偏爱?
“那个女人……”四公主的声音冰冷刺骨,眼中满是杀意,“竟敢和本公主面前抢男人,真是不知死活!”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侍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把那个女人的底细查清楚,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家人,她的住处,她所有的一切!”
侍女被四公主眼中的狠戾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应道,“是,公主殿下,奴婢这就去查!”
四公主的目光再次投向周薇薇的方向,眼中的杀意渐渐被势在必得的坚定取代。
她轻轻抚摸着腕间的玉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顾青朝,你是本公主看中的人,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会把你弄到手。
至于那个碍眼的女人,她的下场,只会是万劫不复!
而高台上的周薇薇,丝毫没有察觉到来自暗处的恶意。
她看着顾青朝策马远去的背影,手中还残留着抛花时的余温,心中满是幸福与骄傲。
她抱着女儿,轻声说道,“柔儿,你看,那是爹爹,是咱们的状元郎爹爹!”
顾清柔像是听懂了亲娘的话,小脑袋微微转动,乌溜溜的眼珠望向马背上的顾青朝。
忽然咧开小嘴,露出了一抹带着奶香的“无耻”笑容——嘴角弯弯,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竟真有几分附和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