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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日神祇(8) ...


  •   米塔瘫在冰冷的石板上,胸腔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

      露水浸透了他的裤管,寒意顺着肌肤蔓延,却远不及心底渗出的冰冷。

      后花园的死寂比宴会的喧嚣更令人胆寒,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沉重的实体。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窸窸窣窣声,如同指甲刮擦着朽木,从花园最阴暗的角落传来。

      他循声望去,月光勉强照亮了一丛异常茂密、荆棘扭曲如同痛苦人形的灌木。

      一个穿着破烂黑袍的身影背对着他,蜷缩在那里。

      那背影有些熟悉——是那个用破旧马车载他进入这座边境小镇的黑袍老人!

      此刻,老人正用干枯的手指疯狂地挠抓着自己,动作急促而狂乱。

      暗红色的血珠不断从他抓破的袍子下渗出,滴落在下方的荆棘上,那些暗绿色的植物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吮吸着血液。

      被血滴浸润的地方,仿佛是绽放了血红的花,针针点点像极了收缩的瞳孔。。

      老人一边抓挠,一边用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声音碎碎念着:

      “不对……不对……逃不掉的……我们都逃不掉……”
      “神……慈悲的母神……救救我…………痒啊……里面在动……”
      “离开……不!我不想离开……放我出去……放我……”

      是那个苍老的车夫!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变得如此……疯癫?

      还有,为什么那个该死的母神又出现了!?

      “先生?”米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背影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止。他佝偻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你……你怎么来了这里?!”

      老人的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难以入耳

      “快走!离开这座城堡!不……不对……你离不开……谁也离不开……我们都成了‘祂’的养料……呜呜……”

      他的话语逻辑混乱,眼神涣散,仿佛在与无形的恐惧搏斗。

      米塔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他强撑着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母神?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见老人只是抱着头喃喃自语,米塔下意识地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后背。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潮湿、黏腻的黑袍时,老人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转过身来!

      米塔的瞳孔骤然张大,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老人那张原本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鲜的血痕,显然是他自己刚刚挠出来的。

      而更令人惊骇的是,在这些翻卷的皮肉之下,隐约透出的并非更深层的衰老组织,而是一张……一张年轻、英俊却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庞!那皮肤光滑,轮廓分明,与外部苍老的躯壳格格不入,仿佛一个被强行塞进腐朽皮囊中的鲜活灵魂。

      但这骇人的景象仅仅维持了一刹那。那些被挠破的、如同陈旧羊皮纸般的苍老皮肤,忽然开始蠕动起来!

      它们仿佛不再是皮肤,而是无数细密的、半透明的白色蠕虫。

      它们疯狂地交织、攀爬、融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修复”着破损处,重新覆盖了那片“真实”,变回那张令人厌恶的枯槁老脸,只是新“愈合”的地方,皮肤显得更薄,几乎能看见下面蠕虫的轮廓。

      “不——!不要!别吞噬我!!”老人发出非人的嚎叫,眼中最后一点理智彻底湮灭,被一种原始的、疯狂的攻击欲取代。

      他猛地向前一扑,将措手不及的米塔扑倒在地,干枯的手指扼向他的喉咙。

      窒息感传来,米塔奋力挣扎。

      就在这混乱中,老人压在米塔背后的包裹上——

      “啊——!!!”

      又是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老人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伤,猛地从米塔身上弹开。

      他捂着触碰过包裹的那只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米塔惊恐地看到,老人那只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同沙砾般融化、滴落,露出下面森白的指骨。

      而滴落在地上的“血肉”,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尚未死透的白色蠕虫,它们痛苦地蜷曲、扭动,仿佛正被烈焰炙烤,最终化作一小滩冒着青烟的粘液。

      “是他……我,的……”老人用残存的手指着米塔,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丝诡异的痴迷,最终彻底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米塔的瞳孔扩大,惊悚和恶心同时爆发。

      就在这时,死寂的城堡内部,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如同亿万蛆虫蠕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窸窣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一种仿佛穿过巨大虫类腔管时产生的、空洞而潮湿的风声。
      无法言说的恐怖正从那诡异的城堡中心蔓延而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逼近的危机,像一盆冰水浇在米塔头上,让他几乎混沌的大脑陡然清醒了片刻。

      他顾不上细想,猛地爬起来,凭借着求生本能,向着花园深处、通往城堡更高处的、一道不起眼的狭窄旋梯狂奔而去。

      他不敢回头,拼命向上,直到撞开一扇沉重的、似乎许久未被开启的木门,冲了进去,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门合上,插上门栓。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米塔剧烈喘息着。

      他颤抖的摸索着点燃了墙壁上一个锈迹斑斑的烛台,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当光线触及房间内部时,米塔的瞳孔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是一个血腥恐怖的祭坛或实验室。

      满地都是干涸的、呈现出不祥褐色的血渍,几乎覆盖了原本的地板颜色。

      墙壁上溅射着同样颜色的污迹,勾勒出疯狂挥洒的轨迹。

      房间中央,一个穿着黑色破烂长袍的身影匍匐在地,早已化为白骨,骷髅头歪向门口,空洞的眼窝仿佛守卫凝视不敬的闯入者。

      阴森诡谲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阴森的气氛浓稠,混合着血腥味、霉味、还有一种奇怪的、类似麝香与腐败物混合的甜腻气息,令人作呕。

      四周散落着各种形状怪异、沾满血污的器皿——扭曲的玻璃瓶、带着倒钩的铁钳、刻满诡异符号的银盘。

      地面上,用不知是颜料还是血液绘制着巨大而复杂的诡异法阵,线条扭曲盘绕,看久了仿佛会蠕动吞噬来者。

      角落里,堆积着大量纸张,上面写满了癫狂教徒般的狂热信书,字迹潦草,反复提及“回归”、“嵌合”、“神之宴”字里行间充满了崇拜和堕落的迷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内侧,被一大片厚重的黑布所遮盖的东西,占据了整面墙壁。

      楼下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沉闷的撞击、潮水般的窸窣声、空洞的风声。

      无法言说的恐怖正在逼近。

      与此同时,米塔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像有无数细针在刺扎,理智在发出尖叫,□□也随之感受到融化般的剧痛。

      那些原本无法理解的窸窣声和空洞风声,此刻仿佛正在自动转化为一种扭曲、亵渎的絮语,直接钻进他的意识。

      那不再是噪音,而像是一首宏大、诡异却充满诱惑的赞歌,歌颂着血肉的融合,生命的扭曲,以及某种终极的“回归”。

      一股病态的归属感和扭曲的喜悦竟然开始在他心底滋生,与他本身的恐惧和恶心激烈交战。

      “不……不能听……”米塔痛苦地垂下头,用拳头捶打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用疼痛保持理智。

      他猛地想起什么,颤抖着解下背后的包裹,取出里面的图纸,他要完成美神布置给他的任务,现在就!!

      哪怕此时凡人之躯的他显得如此无力,但是他还是咬紧牙关,用地上乌黑的刀划破了自己的指尖。

      鲜红的血涌了出来。

      他要用自己的血来画!

      他跪在血污的地面上,就着昏黄的烛光,用染血的手指在地上疯狂地涂抹。

      然而,随着画面的逐渐清晰,幻觉也愈发强烈。

      他看见自己滴落在地上的殷红血珠,并非静止,而是变成了无数米粒大小、长着细密尖牙的血色虫子。

      它们疯狂地蠕动、聚集,张开布满细齿的口器,朝着他发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尖啸。

      他觉得自己的视觉开始扭曲、拉长,仿佛眼球正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缓缓探出,如同蜗牛的触角,带着一种冰冷的粘腻感,想要更清晰、更近距离地“观赏”这个彻底疯狂的世界。

      更可怕的是,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甜蜜、诱惑,却又充满了赤裸裸的渴望,低沉而清晰:

      “我的爱,可爱的母神……回来吧……回归我的怀抱……”

      “让我们的□□重新嵌合如初……让灵魂重新纠缠……”

      “我渴望拥抱你……抚摸你……吞噬你……亲爱的,回来吧……回来吧。”

      那声音带着一种色情的黏腻感和饥渴的疯狂,如同冰冷滑腻的蛇缠绕上米塔的脊髓,让他一阵阵生理性作呕。

      “砰!砰!砰!”

      木门传来剧烈的撞击声,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裂纹蔓延。

      门外的怪物已经锁定了他!

      那混杂着虫鸣、风声、非人嘶吼的噪音,如同实质的攻击,冲击着他的灵魂,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无数只手撕扯,就要碎裂成粉末,耳朵里早已渗出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他的衣领

      在他用血画完最后一笔——那是一个扭曲的,不详的,六芒星阵——他因体力不支和精神的巨大冲击而踉跄了一下,不小心扯住了角落那块巨大的黑布。

      哗啦——

      黑布滑落。

      后面并非墙壁,而是无数幅画。

      油画、素描、水彩……各种媒介,各种尺寸,但画的都是同一个存在。

      那是一个拥有长及腰际黑发、深邃如渊潭的蓝色眼眸的存在。

      他面容美丽得超越了性别,充满了某种母性的温柔光辉,同时又散发着一种魔力般的、令人无法抗拒的魅惑。

      画中的“他”姿态各异——或慵懒斜倚,或张开双臂,或低眉浅笑——但每一双蓝色的眼睛,都精准地、穿透画布地,凝视着米塔。

      米塔愣愣的跪在地上宛若此行的祭品羔羊——他的,美神。

      在所有这些画像的最中央,最大的一幅油画上,那个“他”,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微笑。

      那不是善意的微笑。

      那是洞悉一切、玩弄一切、蕴含着滔天恶意和无尽贪婪的微笑。

      就在这一瞬间,米塔耳边的所有絮语、低吟、赞歌,骤然变成了无数声音汇聚的、尖锐的、充满了贪婪与赤裸渴望的疯狂尖叫:

      “妈妈!!!”

      这声尖叫如同最终的解禁信号!

      “轰隆——!!!”

      木门彻底破碎!

      如同决堤的洪水,由无数扭曲蠕动的虫潮、支离破碎却仍在活动的人体残肢、混合着粘液和眼球的不可名状之物组成的恐怖洪流,瞬间倾泻而入,充满了整个房间,向着孤立无援的米塔席卷而来。

      那幅最大的画像上,“母神”的微笑,愈发妖异、灿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旧日神祇(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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