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旧日神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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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初绽的花颤声问：“我是新生的死，还是黄泉的生？”
伏跪的人形蜿蜒的发勾缠这片花田的每一朵花，祂看不清面目，从祂双眼蔓延的泪是花儿们的甘泉。
“愚昧的灵魂从空无漩涡爬向堕落地狱，也不过是将自己沾满盐送向神的餐桌。”
初生的花哭泣：“母亲，难道这所有的一切在你眼里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伏跪的祂说：“我只是过客，这一百年我在这片花田哭泣，再过一百年我就回去那片荆棘，这谈不上有什么意义，我只是想哭，可并不想创造出你们。”
花朵不敢置信，泪水从美丽的花叶滴落：“可我那么爱你，母亲，我情愿把灵魂送给你。”
它看向远处的教堂：“我的根须蔓延到那座尖塔，我会用藤蔓囚困它，然后在塔顶为你开无数朵最美的花，我甘心将玫瑰塔送给你。”
“那有什么意义？那座塔是你要送给我，不是我想要的，就像你的爱，这对我什么都算不上。”
花朵沮丧的垂头，母亲的发丝垂挂它的枝叶，丝丝缕缕。
但祂不爱我。
母亲的泪水滋养它的灵魂，温暖甜蜜。
但祂不爱我……
“那我就用玫瑰藤蔓将您困住吧母亲。”花朵高兴的说：“缠绕您的双手，勒入您的血肉，让我与您一同永生，把泪水全部吸尽，把生命的搏动融入我的根须，再将它们用繁盛炙热的玫瑰送给你！”
人形什么都没说，祂和那枝玫瑰度过了第一个十年。
按理说，这株玫瑰该死去，在世间的磨盘中化作腐土。
然而，没有。
第二个十年，那玫瑰的根须已经占据了母亲身边的土地，它高兴的吞吃兄弟们的生命。
我是母亲唯一的孩子！
第三个十年，玫瑰的枝干粗壮的简直像是树枝，它愈发庞大的身躯需要足够满足胃口的食物，它遥望庄园的另一边。
或许我该将吸引母亲目光的荆棘吃掉。
第四个十年，整片庄园都充斥着猩红的玫瑰，枝条萦绕盘踞，绞死每一个误入的鸟兽。它目光游移在已经被它包裹的密不透风的母亲和那座尖塔。
该送给母亲一些让祂开心的礼物。
第五个十年，第六个十年……第十个十年。
曾经那株在人形身旁倾诉爱意的玫瑰已经在侵占整片森林，它的贪婪和它的爱意一样，成果显著。
但是焦虑，无言的压抑让玫瑰自残般的抖下自己身体的花瓣。
满地的落红，嫣红如血。
“母亲，母亲，您说说话，跟我说说话啊，母亲，我好寂寞，我的兄弟们被我吃掉，虫蚁鸟兽也已经绝迹！我好寂寞，好寂寞，我想你，但是我看不见你，母亲！”
玫瑰得不到任何回应，一如既往，但是今天是第一百年的最后一天，它尤其紧张焦虑。
“母亲，既然你养育我那为什么不爱我，难不成从你血肉中诞生的，蕴含你血与灵气的我，不值得你注视吗？为了留住你的目光，我拼尽全力，我已经占据了这个庄园，马上，整片森林都会成为我包装好的礼物，您不喜欢吗？……我的灵魂如此悲戚如此呐喊，母亲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母亲，您理理我！！”
从那美丽绝伦的人形囚笼中传出低哑的声音：“奇怪，你做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了证明你爱我，还是证明你值得我爱呢？如果是前者，那你为什么囚禁我，又不接受我不爱你的真相。若是后者，你其实并不需要我，你只是爱着自己，又为什么将我囚困华丽的牢笼。”
呜咽的哭声中，祂的话语又这么冷酷平静：“为什么我要遭受这样的不公。你不是我情愿造就，却要把我的痛苦延续？难道你不明白你存在的意义本不在我？我多么痛苦拥有你和其他玫瑰，而你如此狠心，自私，偏执，对待我。
我的灵魂一刻不停的哭泣，我的生命被你吮吸凋零，你的爱让我如坠千斤，让我弯曲脊背，我如此痛苦，无数次告诉你真相，你竟叛逆于纠结我爱你与否，难道我不应该先去爱我自己吗？”
祂的声音逐渐加大：“你应该接受，不是所有的母亲天生都爱自己孩子。”
祂一字一句的说：“一百年中的每一天，我都无数次憎恨诅咒你们，我的恨和我的血混合的泪成为你和你兄弟的养分。
我的身体被定制的囚笼定格成标本！
我的生命在你自私的爱中撕扯！
而我的灵魂，我的灵魂一直在央求我救救自己！
我！我的生命！我的爱与恨！我的灵魂永远，永远，在无声狂啸！！！”
玫瑰怔怔的凝视那华丽的玫瑰笼
“母亲，母亲，母亲……”
那囚笼中的祂从玫瑰的尖刺中伸出手，宛如求生的疯人，又或是觅死的狂徒。
从密密麻麻血孔中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片空白。
祂的生命从眼眶中流尽。
祂撕开玫瑰藤，第一次，支起身体。
玫瑰第一次看见母亲的面容，如此美丽，璀璨的蓝瞳，其中燃着不屈与愤怒的火，灼烧它草木凝聚的身体与灵魂。
天空震响不止，暴雷轰隆，几乎要震碎天地。
祂的长发四散，仰望星空，一如千百年前那乡路的长夜。
那时祂的心脏因未来而激动，此时的祂为即将而来的解脱而澎湃。
玫瑰的枝条疯狂的涌动，去缠绕母亲。
它崩溃的尖叫：“不要！！不要！妈妈我错了！我错了！！我会放你自由，求求你，求求你！！停下——！”
雷声越来越大，穹顶倾覆，愈来愈逼近。
祂露出了久违的微笑，丝毫不在乎自己被捆绑的藤蔓扎穿。
玫瑰疯狂的祈求，它的心脏痛苦的枝叶都蜷缩成一团：“妈妈，我真的错了，想想我们孩子！不！不对，想想你的未来，我会放你走的！妈妈，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求求你！妈妈——！”
玫瑰虚幻的脸泣出血泪：“我错了，妈妈，我真的错了，我知道该怎么爱你了，给我一个机会吧，求求你了妈妈，妈妈，我没办法保护你啊，在这样的冲撞中我没办法保护你啊——”
玫瑰的声音嘶哑失真：“你会死的妈妈，灵魂会碎掉，真的会死的啊，奈拉错了，奈拉真的知道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天空的坠落已成事实，在最后的撞击来临前，祂发出了最后一声叹息
祂闭上了眼。
轰隆——！！！
古神之间的撞击，既是一粒尘埃的碰撞，也是一个星系的爆炸，巨浪与清风，不过一息之间，而后，万物归寂，直到二者分开，时间再次流动。
只留下一具丑陋，庞大，邪恶的身躯蜷缩着，笼罩最后一朵，枯萎的玫瑰。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旧日神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