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大雪［暗恋］》春辞也

138、当下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了，只剩下彼此加速的心跳，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简云逸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稍一松劲怀里的人就会像易碎的琉璃般散开。他的吻很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思念与担忧，都融进这一个吻里。

　　唇齿相触的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微颤的睫毛扫过自己的脸颊，带着点凉丝丝的触感。他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慌张，原来有些事，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想，就像一场不敢触碰的梦一样，生怕一睁眼，怀里的人就会像雪球一样融化掉。

　　甘甜的睫毛颤了颤，轻轻闭上眼，将脸埋进他温暖的颈窝，才让他有了些许实感。原来安稳，就是能这样抱着一个人，听着她浅浅的呼吸，知道她就在。

　　简云逸捧着她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左右细细打量。和记忆里的模样没什么不同，眉眼还是那副熟悉的样子，只是此刻近在咫尺，连她睫毛上未化的雪粒、鼻尖泛着的淡淡红意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动作带着点笨拙的珍视，仿佛要把这几日缺失的注视都补回来。喉结动了动，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喟叹，“没瘦。”

　　甘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偏头躲开，却被他轻轻按住。他眼里的情绪很满，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藏不住的欢喜，还有些没说出口的后怕，像温水一样漫过来，裹得她心头软软的。

　　简云逸伸手胡乱揉着甘甜的脸，指腹蹭过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把那些纵横的泪印揉得更乱了，像幅被雨水打花的画。

　　甘甜被他揉得鼻尖更酸，刚憋回去的泪意又要涌上来，却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声音带着点闷，“呀，都要被你揉成面团了。”话里带着嗔怪，眼底的湿意却悄悄淡了些。

　　“我早就想这样干了。”简云逸笑得故意搞怪的猫，手指还在甘甜脸颊上乱捏，带着点得逞的狡黠。

　　甘甜拍开他的手，皱着眉看他，“有意思吗，简云逸？”

　　“当然有意思。”他凑近了些，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从未有过的认真，“整天看着你对我笑，要么就板着脸装严肃，可从来没见你对我哭过。”

　　甘甜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没劲。”

　　“怎么会没劲？”简云逸却不放过她，伸手把她的脸掰回来，“你哭起来的时候，多有意思，比你凶我的时候有意思多了。”

　　甘甜瞪他一眼，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刚才那点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甘甜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今晚到北京的火车，我一会儿就去车站。”对方答得干脆，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手指，又伸手朝甘甜脸上捏一把，“还是纯天然的好，随便怎么捏都不变形。”

　　“行了？今晚？”甘甜把他手打下去，心里猛地一沉。简云逸自始至终没提过回家的事，或许这一年，他又不打算回去了。就像他们平时的聊天，总是隔着些说不清的距离，断断续续的，关于家里的事，他从来都守口如瓶，像藏着个不愿触碰的地方。

　　“那你饿不饿？去吃口饱饭吧。”甘甜赶紧转了话头，怕再多说一句，眼底的失落就要藏不住了。

　　“不用，刚被‘放出来’，已经喂饱了，就是他那饭难吃死了。”对方笑着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隔离结束后的轻松，尾音都扬着点劲儿。

　　两人对视一眼，甘甜都能想起了隔离时一日三餐被按时投喂的日子，那些隔着门递进来的盒饭，那些数着天过的日子，忍不住都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松快了些。

　　十四个小时的硬座，能把人坐的腰酸背痛，来回隔离的日子像道无形的墙，把相聚切割得支离破碎。算来算去，眼下这片刻的相依，竟成了偷来的时光。

　　简云逸往甘甜脖子上的围巾瞧，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寒，却暖得人心头发颤。甘甜望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在校熬夜，这一路又要熬，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化作轻轻一靠。

　　“别想那么远了。”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现在挺好。”

　　“哎呀，就是回去还得再隔离。”对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点对反复隔离的无奈，可眼神里却亮着点东西，像藏着对前路的笃定——再难，也得往前挪。

　　“走走吧！家里不是低风险区吗？”简云逸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好久不见的舒适感。

　　“低风险区也禁不住你这样跨上好几个省地折腾。”甘甜蹙着眉，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那我这样折腾是为了谁呀？”简云逸追问，眼神直直地锁着她，像个讨要答案的孩子。

　　甘甜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这场奔波里藏着多少私心？为了他眼底的光，为了两人之间那点摇摇欲坠的牵连，也为了……不想让这份在风雨里挣扎的感情，就这么散了。

　　她没抬头，裹着太多没说出口的重量，落在空气里，泛起一圈微澜。

　　疫情也不见得完全变好，就像他们俩的感情，也总在这样的恍恍惚惚里起伏——今天被一句温言暖语焐热了心，明天又可能被现实里的琐碎绊得生疼。

　　谁也说不准下一场风雪什么时候来，就像猜不透彼此心里那点忽明忽暗的念头。可偏偏就是这样磕磕绊绊着，手却越握越紧。仿佛在这场漫长的等待里，能抓住的，只有对方掌心那点实实在在的温度。

　　雪还在下，却没冲淡那份攥着不放的执拗。

　　“我现在找导师肯定是晚了，只能等下一年再联系博导。前几日离开时，我导师说隔壁实验室缺个助理，我打算先在那儿干一年，来年再考博。”简云逸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伞柄，语气里带着点对现状的妥协，也藏着点对未来的盘算。

　　“那也挺好的，”甘甜接过话，声音里透着安抚，“至少有个明确的方向，总比日子浑浑噩噩没有盼头强。”

　　简云逸低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点试探，“那你呢？就打算一辈子待在这小城市里，做着这份一眼望到头的工作？”

　　甘甜低头踢了踢脚边的雪，雪沫子簌簌散开，“到时候再说吧。我现在任教的成绩，其实也还不错。”

　　“万一学校那边不放你走呢？”他追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甘甜闻言笑了笑，眉眼舒展了些，带着点笃定，“这都什么年代了，法治社会，还能强留不成？”

　　她的笑声混在风雪里，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落在耳里，却莫名让人安心了些。

　　雪还在下，可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没那么冷了。

　　又有谁能预测未来呢？只是当下这个样子，活着就好。

　　……

　　盯着手机屏幕上简云逸发来的消息，一行行看过去，从车站的喧嚣到车厢的安静，再到沿途掠过的风景。直到收到那句“已到站”，甘甜悬着的心才轻轻落定。

　　看着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浅浅的笑意。只要平安抵达，就好。

　　甘甜拉着甘棠一连几天去做检测，所幸过了潜伏期，两人身体都没什么问题。

　　可每次瞧见甘棠那副不争气的模样，抱着手机打游戏打得入迷，甘甜就一脸无奈，“上课老师就只教打游戏啊！”

　　“哎呦，这两年可光上网课了，啥都没学成。”甘棠头也不抬地回。

　　“我当年上大学时还忙着考证呢，你现在就没计划考个证？”甘甜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恳切。

　　“没有，”甘棠漫不经心地说，“我们这一届，能把毕业证书稳稳拿到手就谢天谢地了，就这日子没折腾出什么岔子就不错了，及时行乐呗。”

　　好一个“及时行乐”的潇洒。甘甜心里暗叹，要是自己当初也有这份松弛的心态，或许就不会总被眼前焦虑牵着走了。

　　“知道就好。”甘甜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别光想着谈恋爱，浪费这大好年华。”

　　“我知道了姐，道理我都懂，”他挠了挠头，嘴角撇了撇，“越说越像咱妈了。这年头啊，活着就行，想那么多干啥。”

　　话音刚落，她就转身窝回沙发里，抱着手机刷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发出两声低笑，刚才那点被说教的窘迫早抛到了脑后。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倒衬得那句“活着就行”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

　　甘甜低下头，心里叹口气——年轻人总觉得时光多，那那些日子哪里知道，一晃就过去。

　　22年的春节，总带着点说不出的冷清。

　　窗外的鞭炮声稀稀拉拉，比往年淡了大半，街面上的灯笼挂得整整齐齐，却少了攒动的人影来衬。家里的餐桌依旧摆着热菜，春晚的热闹没人看，和视频通话里的奶奶隔着屏幕的笑脸，总不如身边来得真切。

　　甘甜裹着毛毯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简云逸发来的年夜饭照片——一碟饺子和蘸醋。她敲了句“多吃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加上句“注意保暖”。

　　“刚回来这又想你了。”简云逸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尾音微微上扬，仿佛能看见他嘴角漾着的笑意。

　　甘甜轻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又听见他说，“这次……没能一起守岁呢。”

　　窗外的烟花不知何时绽开了一朵，细碎的光映在窗帘上，明明灭灭的。忽然觉得这隔空的问候，也带着点暖暖的温度。

　　“新年快乐啊！新的有你的一年，甜甜。”简云逸发来语音，声音裹着笑意，透过听筒漫过来，像温水淌过心尖。

　　“新年快乐！”甘甜应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窗外的烟花炸开，绚烂的光映在她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新的一年，也……感谢有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却清晰地飘了过去。听筒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他更轻快的笑，像揣了满兜的糖，甜得能溢出来。

　　空气里仿佛都染上了点甜意，隔着千里的距离，这一刻的欢喜却紧紧缠在了一起。

　　可是，这两年像被按了快进键，好多事搅在一起，模糊得像团乱麻。可疼过的地方总记得清楚，就像刻在骨头里似的。

　　窗外的风卷着残叶掠过窗沿，她望着玻璃上凝结的水雾，忽然觉得那些分不清的日子，其实都藏在每一次心悸、每一阵恍惚里，从未真正过去。

　　只是那些痛，亲历者谁也忘不掉。只有经历过，才知道暖的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