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大雪［暗恋］》春辞也

137、你爱我吗

　　　　一连几天，简云逸的电话和视频一个接一个过来。甘甜只是忙着手里的活计，静音的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的目光没在上面多停留一秒，指尖的动作没断。

　　桌上的日记本摆得老高，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盖过了手机的震动。她不是没听见，只是心里像了层灰，沉甸甸的，提不起力气去接。

　　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还堵在那里，接了又能说什么呢？倒不如让手上的忙碌，暂时填满这份空落。

　　已经是第五天，中午的午休格外安静，甘甜正迷迷糊糊地打着盹，手机铃声突然刺破了这份沉寂。她下意识以为是妈妈打来喊她去做核酸，闭着眼摸索着接起。

　　“下楼。”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劲。

　　甘甜大脑瞬间清醒，纳闷地睁开眼，举着手机凑到眼前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手一抖，手机“啪”地一声砸在脸上。

　　那点睡意瞬间被惊散，她愣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壳的微凉。

　　楼下？窗外明明飘着雪，他怎么会……无数个念头在甘甜脑子里炸开，让她一时僵在原地，忘了该作何反应。只有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轻轻回响。

　　她手忙脚乱地裹紧外套，抓起那条红围巾往脖子上绕一圈，头发乱糟糟的也顾不上梳，顺手拎起门边那把旧伞。心里一万个不情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脚步却诚实地往楼下挪，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可楼下只有茫茫一片白，雪落得无声，连个脚印都少见，哪有半个人影？正发愣时，微信提示音跳了出来，是他发来的定位，距离不算远。甘甜盯着那串坐标，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犹豫着该不该迈步。

　　对面像是看透了她的踟蹰，一条消息紧跟着弹进来，字里行间带着冰碴般的决绝，“你要不想来就直接说，两点钟我马上就走。”

　　时间滴答往前走，甘甜低着头，脚边的小石子被她踢得滚了一路。心里的很不情愿地往那个方向去，可那点没被风雪冻住的期待，又让她没法真的转身回去。

　　还差最后一个路口，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对面的路口站着个人，裹着件长长的黑色羽绒服，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高高大大的，就那么望着她，目光里藏着点说不清的沉郁。

　　甘甜心里那点执拗还梗着，一百个不情愿地挪动脚步，走得慢悠悠的，眼睛看着脚下的雪路，像是压根没瞧见那个人似的，把伞压了又压，径直要从那人旁边绕过去。

　　“甘甜。”他声音像带着钩子，不远不近，刚好在她耳边。

　　眼看两人就要擦肩而过，甘甜甚至已经屏住了呼吸，手腕却突然一紧——他反手一拉，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她稳稳拽进了怀里。

　　甘甜满身心地撞上他结实的胸膛，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感受到那份温热的力道。甘甜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雪后空气的清冽，让她一时忘了挣扎。

　　“跑什么？”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又不会真把你拐走。”

　　伞掉在一边，雪落在她的红围巾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像给那抹艳色镶了道边。

　　甘甜的眼泪没出息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粘上口罩上的雪粒子化在他衣服上，冰凉一片。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发颤，“你疯了……”

　　积压了几日的委屈、慌乱，还有此刻心头翻涌的酸涩，全借着这三个字涌了出来。她想挣开，可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像要把她嵌进骨血里，那力道里藏着的焦灼与后怕，比风雪更让她心头发沉。

　　“是疯了。”他闷声应着，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的哑，“不然怎么会做14小时火车过来，就为了见你一面。”

　　“你看我行李都没带。”你说着，起身侧身让他看了一眼身后——果然空空如也，连个背包的影子都没有。

　　甘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渍，话音刚落，一股苦涩又漫上心头，堵得她喉咙发紧。

　　“别担心。”他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我已经隔离三天了，两个码都正常。”

　　目光又落在她泪痕斑斑的脸上，指尖轻轻抚上去，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那温热的触感让她脸颊上的泪意更是止不住地流，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又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揉了揉。

　　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长舒一口气，像是找回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能见到你就好。”

　　“我还怕看不到你最后一眼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掌心，带着点颤巍巍的后怕。

　　“你会不会说话！”甘甜听着心头一紧，抬手就往他后背上锤了一拳，力道不大，却带着气鼓鼓的嗔怪。眼眶却又热了，方才压下去的泪意又要涌上来——这人总是这样，好好的话偏要说得这么吓人，像故意惹她担心。

　　他没躲，反而顺势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庆幸，“所以我来了啊。”

　　“别傻了，好吗？”他终于开口说了两人的矛盾点，声音里带着压抑，“过不下去就直说，折腾这些有什么用？”

　　甘甜被他说得一怔，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别过头。

　　话没说完，就被简云逸打断，“要么好好走下去，要么现在就散，咱俩谁也别吊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简云逸看着甘甜紧绷的侧脸，心里却堵闷得发疼。他不知道，他们都被困在这摊泥水里，谁也挣脱不了。

　　“你就是来说这个的？那你走吧！”甘甜猛地后退一步，眼眶泛红，方才心底那点因他到来而悄然滋生的暖意，瞬间被这冷冰冰的语气浇得透心凉。

　　简云逸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扫了眼周围，“封闭归封闭，没必要闹到这份上吧？”

　　“谁闹了？我没闹。”甘甜梗着脖子，脸上写满了“我才没在意”的倔强，猛地抓起落在地上的伞，抖落伞上的雪就要走。

　　简云逸攥紧了拳，心里像堵着块石头。明明只是想好好沟通，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着她的手腕，沉默地往旁边空旷处带。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股不容挣脱的执拗。

　　“别拽我！”甘甜在身后挣扎着，声音里蹿起火气。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时，口罩边缘露出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甘甜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因生气而起伏着，“你这样真的很恶心，简云逸，咱俩到底谁在闹？”

　　雪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很快化了，像没掉下来的泪。她望着他，语气里满是积压的委屈，“你跑来就是为了逼我？为了看我笑话吗？”

　　简云逸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半步，“行，算我刚才语气有问题。但你也别钻牛角尖，现在这情况谁也没办法，咱们先熬着，总会有办法的，行吗？”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动了动，声音放软了些，“可我真的不想放弃这段感情，不然也不会做14小时硬座来回，回去再隔离。”

　　雪片打着旋儿扑在伞上，留下斑驳的水痕。甘甜侧过身子，肩膀微微耸动，没应声。她自顾自地打着，却像没察觉似的，任由雪沫子落在他发梢。

　　他往前挪了半步，主动往甘甜身边靠靠，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妥协，“你看这雪，下得再大，总有停的时候。咱们先等等，好不好？”

　　风卷着雪灌进领口，甘甜打了个阿嚏，才慢慢转过身。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眼神亮得像淬了冰，“等？再等多久？”

　　他被问得一滞，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具体的日子。雪落在两人中间，无声无息地积着，像一道越拉越厚的墙。

　　“等疫情结束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千头万绪涌上来，反倒说不出什么了。

　　可谁又有魔法能看透疫情的尽头呢？就像站在浓雾里，谁也说不清这场风雪要下到什么时候，路的尽头又是怎样的景象。他们只能踩着脚下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前挪，把那些悬而未决的焦虑，都藏在对视时的沉默里。

　　甘甜心里清楚，他太在意了，那份在意像攥得太紧的线，反而容易让彼此都觉得窒息。

　　雪还在下，落在伞面上簌簌作响，像在替他们数着那些没说出口的无奈。

　　甘甜抬头又瞥了眼前沉默的简云逸，心里那股火渐渐压了下去，只剩下说不清的疲惫。

　　“那你爱我吗？甘甜。”

　　“你爱过我吗？”简云逸的执拗几乎成了偏执。旁人看来这趟风雪兼程的奔波太过荒唐，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翻山越岭穿过风雪，撑过漫长的隔离，或许就只为了等她这一声轻浅的应答。

　　甘甜依旧别过脸，望着眼前茫茫的雪雾，白蒙蒙一片，仿佛连她自己的心思，都看不透。

　　她喉结咽了又咽，声音里在寒风里有些沙哑，“那你呢？”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了静。

　　“我爱你。”简云逸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掌心，几乎要被风卷走，却又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甘甜愣了一下，随即胸腔里涌上一股热流，她低低应了一声，“嗯。”那声气音里，藏着压抑许久的喟叹。

　　他又往前凑了凑，目光紧紧锁着她的侧脸，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那你也爱我，是吗？”

　　雪沫子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却没眨眼睛。

　　甘甜没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嗯。”

　　两个简单的音节，在漫天风雪里撞了撞，像两颗落进雪地里的星子，虽小，却亮得足以驱散些寒意。

　　简云逸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模样，伸手想去扳她的身子，她却像头犟牛似的梗着肩，硬是不肯转过来。他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不是，眼底翻涌着无奈，又掺着点说不清的心疼。

　　“转过来看我，”他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别跟自己较劲了，嗯？”

　　“好了，我们说好，好好走下去，可以吗？”简云逸伸出手，再一次将倔强的她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恳求和不容错辨的坚定。

　　他低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可以亲你吗？”

　　甘甜刚抬起眼，还没来得及回应，脸上的口罩就被轻轻拽下。下一秒，带着雪的清冽与温热的吻，轻柔地落了下来，像冬日里悄然融化的初雪，熨帖了所有的执拗与不安。

　　但他说的他爱你，你都不知道是因为他真的爱你，还是因为你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