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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阴差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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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像泼翻的墨,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在黑暗里浮沉。风卷着落叶滚过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絮语。
两人并肩走在没路灯的路段,脚下的影子被手机电筒的光拉得忽长忽短,偶尔踢到石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走得很稳,偶尔提醒着甘甜注意被暗处的石头绊到。转过街角,前方忽然亮起一片暖黄,他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她,路灯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轮廓柔和了许多。
“就到这儿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像被夜风吹得轻了些,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我走了。”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甘甜脸上,话语里没有强硬,却像根细丝线,轻轻缠在人心上,挣不脱。
甘甜听到一脸纳闷地看向他,凑近了些,仔细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追问,“为什么?”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郑重起来,语气正正经经的,没有半分玩笑话,“有人来到你身边了。”
“我的守护该结束了,是时候离开了。”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心尖,带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而眼前这个人说着,伸手把她颈间的围巾又往紧里拢了拢,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巴,带着点丝凉的温度,却让她后颈泛起一阵轻麻。
甘甜失神地望着他的举动,面对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惊地声音发颤,“那……你是谁?”
他眨了眨眼睛,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拂过一片易碎的云,“我是你的守护神啊!”
话音落时,他身影像晨雾般渐渐淡去,甘甜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却只捞到一把虚无。
惊醒时,窗外的月光正落在床头,安安静静的,倒让那梦境里的告别,显得格外清晰。
甘甜揉着发沉的脑袋坐起身,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指尖还残留着梦里那种真实的触感——那是宁致转身时衣角扫过手背的微凉,还有他说“就到这儿吧”时,声音里藏着的那点说不清的怅然。
“又是这出……,宁致又在打什么谜语?”她对着空荡的房间嘟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连连叹气。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前一秒还清晰得像就发生在眼前,醒过神来,细节就开始像沙粒一样从指缝溜走,只剩下心口那点莫名的闷胀。
“什么守护神,分明是自己吓自己。”甘甜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桌面喝下两口水。
夜风格外清冽,带着远处路灯的光晕吹进来,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点盘踞在心头的恍惚。
可闭上眼,宁致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又浮上来,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个没讲完的故事。
……
二月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学校里却已恢复了线下教学的生气。走廊里重新响起学生们的脚步声,教室里的琅琅书声透过窗户漫出来,混着初春的阳光,倒有了几分久违的暖意。
只是走廊里多了些手持测温仪的身影,教室和办公室里久久弥漫不下去消毒水的气味。
每个老师新的工作清单里,多了许多琐碎的新条目。大课间要盯着学生们排好队做检测,试管上的条形码扫过仪器时发出“嘀”的轻响,像一串重复的节拍。
每周也总有那么几天,群里会突然弹出报备通知,任务早已划分给每位老师,得有人守着手机,一遍遍催促还没回复的家长,直到所有名字后都上传了图片,才算完成。甘甜点开表格,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能看见眼下淡淡的青影。
黑板上的板书换了又换,教案写了一页又一页,可那些与教学无关的琐碎,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耗着心神。
她偶尔望着窗外,看见学生们戴着口罩在操场上跑操,身影忽远忽近,心里总会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像春天一样,真正松快起来呢?
窗外的玉兰开了,白生生的花瓣沾着点露水。甘甜抱着教案本经过,脚步放得很轻,大概是怕打扰它的春梦一般。
……
视频框里的光线暖暖的,简云逸那边大概开了台小台灯,光晕在他发梢镀了层软边。
简云逸聊到上周去楼下吃的那家火锅店,红油翻滚的热气仿佛还能透过屏幕飘过来,甘甜笑着笑着,脑子里忽然窜出个模糊的影子——是那个快被忘在角落的“守护神”游戏。
她手还搭在手机壳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等他一说完,自己带着点突然想起的雀跃,“哎,你还记得之前咱们玩过个游戏,选自己的守护神那个,你当时抽纸条抽的谁啊?”
简云逸愣了下,眉头微蹙像是在使劲回忆,几秒后才摇摇头,“我没抽啊,这个我不清楚。”
“啊?你怎么没抽?”甘甜下意识地歪了歪头,屏幕里的自己也跟着歪了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满是好奇。
“我把纸条丢了。”他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在桌沿划了下。
“怎么会丢呢?”甘甜追问,语气里的兴奋还没散,带着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好好的抽完,怎么就丢了呀?”
视频那头的他笑了笑,没立刻回答,只伸手调了下调台灯,暖黄的光更亮了些,把他眼底的笑意照得清楚。
“当时我俩正对着物理卷子,眼前突然摆着一个纸箱,我俩对视一眼,都摊开手‘哦?’了一声。”简云逸边说边比划,“他还拿着那张纸条评头论足了半天。”
“我一看那小子又朝你这边走去,我俩就莫名地默契一松指尖,手里的纸条就那么落了下去。”简云逸仰着脑袋努力回忆几下。
“你和谁啊!”甘甜听他这么一说,又越听越糊涂,忍不住追问。
“宁致呗。”简云逸答得干脆。
简云逸瞅着怔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甘甜,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揶揄,“你不会是觉得,你的守护神是宁致吧?”
一句话精准戳中她藏在心里没说的念头,仿佛把她一眼看穿。
“他也没打开看!”简云逸嘴角一扯,说的坦然。
甘甜小嘴撅向一边,眉头拧成个小疙瘩,心里头像塞了团乱麻——这事儿怎么琢磨都觉得不对劲,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但简云逸挑着眉,却突然来了兴致,“那你的呢?你打开来写的是谁?”
“我的丢了。”甘甜嘴角撇出一个“带着疑问”的弧度,手往腰上一叉。
简云逸眉毛挑得更高了,一脸“我才不信”的表情,盯着甘甜,“真的假的?你可别蒙我。就你平时把那小纸片当宝贝似的,能说丢就丢?”
他顿了顿,又追问,“是你自己故意丢了,还是不小心弄掉的?”
甘甜皱着眉使劲回想,语气肯定,立马站起给他实景表演起来,“我抽出来就放兜里了,但放学我就这么一摸口袋,它就没了,完完全全消失了,翻遍了书包和抽屉都找不着。”
“哦?”简云逸拖长了调子,她这副样子认真地表演倒是有一点像真事。
甘甜猛地一拍手,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光,“对了!上次给你买的那个钥匙扣,我明明放在书桌笔筒里,也莫名其妙没影了!我找遍了书包、抽屉,连床底下都翻了,它愣是凭空消失了。”
“我记得反正是没给你手上,我有没有已经给你了,是我给忘了。”
简云逸斜睨着她,嘴角挂着明晃晃的怀疑,手还在桌子上敲着节奏,“哦?你也没送过我什么钥匙扣啊!”
看着对面甘甜一脸认真地期待着他的话,他忽然嗤笑一声,“我看是你自己随手丢哪儿忘了,回头说不定从床缝里搜出来。”
“才不是!”甘甜急得脸都鼓起来,两只手都在辩解,“我特意摆在笔筒最中间的,不可能忘!”
简云逸见她真急了,才收敛了戏谑,“知道了知道了,逗你的。以后再送我一个也不迟。”
甘甜别过脸,气鼓鼓地噘着嘴,心里却嘀咕,本来就是真的……
简云逸见她还憋着气,撇撇嘴,“这破游戏本来就没意思,哄小孩的玩意儿。”
甘甜听着,忽然也觉得索然无味。可不是嘛,为这破事提心吊胆了三天,结果什么动静都没有,白担了场虚惊。
“所以你相信有守护神吗?你相信有人会一直守护你吗?”甘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潜意识里那点隐秘的期待,顺着话音悄悄飘了出来。
简云逸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语气带着特有的笃定,“谁信这玩意啊,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守护这种事,哪有什么凭空掉下来的,不都是实打实做出来的么。”
甘甜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只不过是个梦。梦里他说“我走了”,算了,甘甜有些释然了。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风又吹过来,这次她没觉得那么冷了,仿佛梦里的他留下的温度。
这些实实在在的暖意,比任何虚无的“守护神”,都更让人安心。
“我不跟你说了,”简云逸哭笑不得地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嗔怪,“怎么跟我妈似的,净说这些神神叨叨的。拜拜了啊。”
视频通话的界面暗下去,手机屏幕映出甘甜皱着的眉。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画着圈,来回翻来覆去对照着她之前的梦,宁致在梦里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明明看着该凑在一起,却怎么也对不上缝。
“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她盯着手机灭掉的屏幕出神,思绪纷飞。他什么时候又成了我的守护神?那些莫名其妙与他相关的梦又算什么?这莫名其妙的牵连,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每个人都会有那么几个遗憾的时候,心里揣着些说不清的怅然。甘甜起身时没留神,膝盖磕在桌腿上,一阵钝痛传来,像是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刚才那些莫名的期待、说不清的失落,竟在这一下里散了大半。
疼是实实在在的,倒让心里那些虚浮的心思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她揉着膝盖蹲下来,倒忽然觉得轻松了点,好像磕这一下,把攒了半天的闷劲儿也磕出去了似的。
她翻了个身,还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灯影。梦里宁致的声音还在耳边打转,离开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笃定。
梦里的守护神,仿佛像是命运早就写好了的筹码。
可眼前的简云逸,会是自己的新守护神吗?
“阴差阳错”,甘甜形容不上来这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