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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对它感兴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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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几天,苏谨每天上午都会到顶楼的那间没人的教室,有时候是坐在那边发呆,有时候是兼职太累趁着下课时间小憩片刻,偶尔也会在那里跟苏姗打视频,看着她日渐苍白的脸流泪。
但无一例外,他再也没有在那个地方碰到沈鹤野。
天还没黑,苏谨摇着公交车,经过漫长的一个小时后,在晚上八点准时穿上了明顿的工作服。
今天他负责包房的点菜工作。
VIP包房此刻热闹非凡,里面坐着四五个男的,还有两女孩。
他们这顿饭吃的不太安生,那四五个男的有些盛气凌人的架势,对待服务员不太友好,苏谨好几次去送菜都被其中的一个胖子刁难。
这是苏谨第五次上菜,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大口气,随后颤颤巍巍敲响了包间的门,推门进入,一大股酒味儿顿时涌上苏谨的鼻子。
地面散落一地的啤酒瓶子阻挡了苏谨的脚步,他端着餐盘好不容易才跨到桌边,一不小心被胖子的脚一勾,盛满热汤的碗从餐盘上滚落。
苏谨想收回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滚烫的汤汁浇到他手上,顿时手红了一大片。
苏谨吃痛一声,伸出左手本能地按在右手上。
胖子四仰八叉坐在椅子上,腿还没收回去,一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满嘴脏话:“你他妈的小心点,这要洒我身上了你赔得起吗?”
苏谨忍着手部不适,规矩地站在一旁,连忙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重新换一份。”
胖子肥头大耳的,脸通红,看上去喝了不少酒,他晃晃悠悠从桌上的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明显就是想闹事:“诶,先把烟给老子点上。”
苏谨低着头,眼睛往上,瞟了那胖子一眼,能在vip包房里吃饭的客人,无论如何是他得罪不起的。
他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口气,拿起了放在烟盒旁边的打火机。
打火机是一个方形,上面有一个金属盖。苏谨没见过这种样式的,只能摸索着打开金属盖,但找了半天没找到怎么打火。
他急的有些冒冷汗,用手抠,按,着急的像个刚学会用手的小傻子,这一幕引得旁边那几个男人都爆发出一阵嘲笑。
这时餐桌边有一个长头发女士站起来,伸手接过了苏谨手里的打火机。用力把底部的一个按钮往上一推。
原来这是一个装着火材的盒子,但做的有些太重工,让苏谨以为这是打火机而已。
女生拿出一根火柴点上,可胖子不想领这个情,脑袋一偏,手上动作迅速,他抄起手臂甩了女生一巴掌。
女生被这大力扇得瞬间倒地,身上的裙子沾满了汤汁,显得非常狼狈。
胖子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趾高气昂地:“娘们儿凑什么热闹?看着这小白脸心疼了?”
趴地上的女生颤微地揪着裙摆站起来,脸上多了一道红色的印子,她带着些哭腔:“林总,我不是那个意思。这小哥看着不会用,我才…”
苏谨沉默的立在一旁,拳头悄然握紧。
胖子听着对面女生认错般的口吻更来劲了。他借着酒劲发起疯来,捡起地上的空酒瓶子往墙上砸,另外几个男看这阵仗,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劝阻。
一时间包房里乱作一团,女生躲在一旁哭,几个男的站起来,也有些犹豫不前,碎玻璃炸得房间各个角落。
苏谨侧脸紧绷,站在原地,既没有上前劝阻,也没有往后退。
他不得不承认,他是怯懦的。因为妈妈从小就告诉他,任何事情要忍耐,不要与人发生冲突,他们那样的家庭承受不起代价。
遇事多忍让被他奉为处理事情的最佳准则,他贯彻多年。
小到跟领居家孩子分自己的玩具,大到每天忍耐方柏舟的阴阳怪气,因为他给自己介绍了明顿的兼职工作。
而此刻,看着对面为他出头被打趴到地上的女生时,他突然有一种错觉。面对胖子这样的无赖,是不是退让只会让对方肆无忌惮。
苏谨呼吸越来越沉重,看着眼前的场景,他反倒多出几分冷静来。
房间门突然被推开,经理一脸惊恐地冲进来。另外几个男的看到经理来了,也纷纷开始当起了老好人,对胖子的行为进行了劝阻。
房间里夹杂着哭声、摔瓶子声,几个男人的吼叫声,胖子的叫骂声。真的是乱作一团。
可这样乱的环境,给了苏谨可乘之机,他眼看着经理也拉不动,于是在混乱中找到了那一盒火柴。
趁着乱作一团,没人注意他,偷偷点燃了包房里重工刺绣的窗帘。
窗帘这种可燃布料,一下子就被点燃,混合着贱起的酒精,火势居然有些大了起来。
苏谨退到房门口,朝里面大喊:“着火啦,着火啦。”
喊完两声后,他拔腿就跑,跑过包房外的走廊,拿起走廊尽头的一个灭火器。
这不过是缓兵之计,不能真让房间燃起来,所以苏谨聪明的控制住了点燃的面积,在半分钟内用灭火器扑灭,就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当他抱着灭火器往回跑时,走廊的拐角处,沈鹤野穿着黑色短袖衬衫,手肘处夹着一本画册,双手插兜从那边走出来。
他双眉紧促,似乎也是听到了这边的吵闹,有些不满地朝房间里探头。
刹那间,沈鹤野眼神微偏,与苏谨惊慌失措的眼神对上。
苏谨身体里血液倒流,心脏砰砰直跳。这几天来,他每天不厌其烦都要去那间教室的原因,终于在一刻有了答案。
他跑到房间门口,快速拿出灭火器,对着室内就是一顿狂喷。房间里的人在混乱中都一股脑往门口挤。
苏谨瞅准时机,灭火器对着门口往外跑的胖子,干冰裹满他一身。
苏谨承认,这确实是有点恩将仇报的意味。
房间里的众人在逃命中拼命推搡,一个男人歪着从门口往外跑,不小心撞到了立在一旁的沈鹤野,撞掉了他手里的那本画册。
画册可怜地跌落在了人们的必经之地,被其中另一个男的狠狠踩了一脚。
苏谨灭完火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沈鹤野表情很难看,眉毛压的极低,他眼神冷的可怕,瞪着落到地上被踩了好几脚的画册。
苏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那本画册。
他一把扔掉已经空了的灭火器,趴在地上去够那本画册。
这一下画册是保住了,被他紧紧抓在怀里,可他的手却遭殃了,本来被烫已经变色的皮肤又被狠狠踩了好几脚。
他忍着痛,从人堆里站起来,对着在门口疏散的经理喊道:“经理,我去门口疏散人群!”
然后他一把抓起沈鹤野的手臂,拉着他往外跑。
苏谨右手抓着沈鹤野,左手抱着那本画册。不顾身后的喧闹,拉着沈鹤野拼命往外跑。
在飘散的烟雾里,他又闻到了沈鹤野身上那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苏谨将人带到酒店的后门,门推开是一个有些黑的小巷子。
苏谨靠着小巷的墙壁,弯着腰大口喘气,沈鹤野站在他前面,两个人隔着一米。在黑暗中,沈鹤野眼神落到了苏谨的手背上。
苏谨喘了一会儿,缓慢立起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偏着头,把手里的画册轻轻递到对方面前:“你…你的。”
沈鹤野没有去接,而是把脸凑近了他的手问:“怎么这么严重?”
苏谨拧着眉,不解地抬起头。顺着沈鹤野的眼神看去。
他这才注意到被热汤烫到,又被踩了几脚的手,此刻表面皮肤已经溃烂,翻出鲜红的皮肉。
他不怎么在意的哦了一声,接着有些撒娇一般地说:“那胖子多肥呀,踩我好几脚,可痛了!”
沈鹤野原本还有些不爽的脸,瞬间被他的语气逗笑,他勾着嘴角:“你是为了我?”
苏谨脸不红心不跳,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我就是…为了…你。”
沈鹤野偏着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
苏谨心脏仿佛跳的更快了。
为什么?为什么?苏谨此刻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一向是懒得管别人闲事的那种人,不就一本画册吗?为什么?
苏谨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在脑袋里搜索出一个答案。
可这时,沈鹤野又说话了:“好了,不想说就算了。”
苏谨摇了摇头说:“为了这个!”他把那本画册举到沈鹤野面前,大大的眼睛闪着光。
似乎为了掩饰内心的心虚,苏谨带着些俏皮的口吻说:“因为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沈鹤野看着他,突然仰起头笑了。
他的喉结在苏谨面前上下滚动,脖子光洁饱满,露出几根青筋。
苏谨愣了愣,不懂对方为什么会笑。他正要为自己的谎话而辩解,沈鹤野突然伸手接过了那本画册,他眼里噙着笑:“上次在那间教室,你可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顾着吃了。”
苏谨被噎住,想反驳但是找不到理由,谎言要被戳穿了,准备接受审判吧。
可还没有主动承认自己罪行的苏谨同志,被经理的一个电话拉回现实,在一面之隔的墙另一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
他挂断了电话,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沈鹤野怯怯地说:“我要走了,你…”
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沈鹤野没有催他,一直静静站在他面前,等着他的下半句话。
可苏谨突然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他说着往后退,挥了挥手:“下次见,沈鹤野。”
沈鹤野的脸藏在黑暗中,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苏谨心里一沉,进了后面的一道小门,离开了那里。
回到酒店后,面对包房一片狼藉,经理气冲冲站在门口,他扯着苏谨的黑色制服,在他耳边疯狂输出:“你说说你干的什么事!你负责的包房今天差点出大事故!”
苏谨偏头躲着对方的连珠炮攻击,讨好一般地说:“对不起,这桌客人在里面抽烟,摔东西砸碗,我一时控制不住场面啊。”
经理朝着他大吼:“你控制不住不知道叫安保?!不知道呼叫我?!非要等到我自己发现吗?苏谨啊苏谨,你不是第一天在这里工作了!”
苏谨手上被烫的地方隐隐作痛,他咬着牙:“对不起嘛,他们太霸道了,你是没看到啊。那胖子得理不饶人!”
经理:“你不是很能忍吗?忍忍能怎么样?他还能打死你啊,我说你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亏我还看你可怜,给你特批了一间房间,你看看你怎么报答我的?”
苏谨自知理亏,站在原地任人摆布,被经理推搡些捏耳朵训斥。
苏谨顾不得别的,只一味对不起。
“这就是你们酒店的企业文化?”不远处的走廊里,沈鹤野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双手抱胸,靠在墙壁上。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地穿过两人的耳膜。
经理手上动作一顿,惊讶的看着沈鹤野。
几秒后,他收回了手,做出一副恭敬的态度:“我们这员工犯了点小错误,打扰到贵客啦。”
沈鹤野走过来,渐渐朝两人靠拢:“你刚没看到吗?这位…”他走上前,不太客气地扯起经理的工牌:“这位经理,你没看到刚刚那个闹事者的体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