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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好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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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致远楼四楼的教室走廊。
苏谨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往教室走。晓霏已经帮他占好了位置,他踩着上课铃声的最后一秒,坐到了晓霏旁边。
刚一坐下,晓霏就开始了无意义的解说:“我跟你讲,经常熬夜对身体不好的呀,因为你的肾夜间要开始工作的,你看你黑眼圈都快挂到嘴边了。”
苏谨翻开书,敷衍地点点头,他昨晚到后半夜才睡着,休息室的沙发太小了,不好翻身。
晓霏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敷衍,自觉没趣,也慢慢闭了嘴,老师已经调出了ppt开始了她的留学故事讲解。
这无意义的故事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了,听得苏谨嘴里哈欠不断。
他无聊的撑着下巴,扫视一圈教室里的人,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后脑勺。
方柏舟今天居然换掉了他平时特别爱穿的花衬衫,破天荒的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这让他很好地隐藏在了一众人群中。
方柏舟一向很少上这种所谓的“水课”,其实就算是专业课他也很少来,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屈尊降贵来教室上课了。
晓霏瞟了苏谨一眼,察觉到他探究的眼神,拍了拍苏谨的肩膀,凑近他的耳朵,神神秘秘地说:“方哥,今晚好像要参加个什么聚会,那个什么…”
苏谨转过头,秀气的脸上流露出疑惑:“什么?”
晓霏嘴里咬着笔,思考了一下说:“昨天说的那个什么沈鹤野好像也去。”
沈鹤野也去?
苏谨清了清嗓子,开始八卦:“沈鹤野跟方柏舟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晓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对他们的事感兴趣啦?”他摩挲着下巴:“好像朋友?他们这些有钱人,家族什么的多多少少有点关系,谁知道呢。”
苏谨若有所思点点头,沈鹤野考古专业的,虽然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方柏舟金融专业,两人应该不是通过专业认识的。
但他们关系似乎很好,昨天包房里那么多餐盘,看起来也不像是两个人能吃下去的。可能确实是家族关系。
正想着,下课铃响了,伴随着下课铃响的还有苏谨疯狂震动的手机,他掏出手机一看,陌生号码。
伴随着下课,走廊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很多人出来透气,都站在扶手那一边。
苏谨出了教室,看着这串陌生号码,突然从脚底窜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手机号平常不会乱留,也没什么家里人会联系他,这串号码看起来也不像是骚扰电话的形式。
他扫了一眼走廊,人太多了,于是转身朝楼梯那边去。
为了避开人,他一口气跑到了顶楼,顶楼只有几间没人的教室,这里比较安静,苏谨蹲在阶梯上,按下了接听键。
冰冷的男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你好,请问你是苏珊的家属吗?”
苏谨心一沉,赶忙回答:“是,请问你是…”
对方沉默了几秒,接着说:“我是血液科医生,苏珊目前的情况,很不好,血液检查有异常,你这边做好准备。”
苏谨一下子瘫坐在台阶上,耳朵被轰鸣声充斥,后面对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教学楼外灼热的阳光透过楼檐照到了苏谨的身上,但他全然感觉不到热,全身像被冰冻住了,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对面的声音再度响起:“喂,喂?”
苏谨被他的呼喊拉回来,像只快要溺水的鱼,猛地深吸一大口气,冰凉的身体才渐渐回温。
苏谨张开嘴,声音沙哑:“可是她看上去很好。”
“这个病,前期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来的很猛,发病期间如果不好好治疗,人会被拖垮的,你要做好准备。”
苏谨咽了咽口水:“能治吗?需要多少钱?”
对方叹了口气:“当前是有治疗方法,只是这个费用太高,第一期的话…先准备一百万吧。”
一百万,一百万像一道雷,轰开了苏谨的头,他的脑袋像要炸开了,针刺般的疼痛席卷着他。
疼痛导致他的手脱力,手机措不及防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撞击。
一百万对他来说,就算是不吃不喝的工作十年,五十年,也拿不出来,况且他还在上学…
苏谨捂着嘴,慢慢斜靠在墙壁上,一阵眩晕袭上脑部,他努力撑着台阶边缘。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这平时并不刺耳的铃声在此刻成为了他的催命音。
苏谨在一声声高昂的铃声里径直向后倒去。
他渐渐失去意识,头撞到了台阶边缘,在彻底昏迷的前一刻,从面前的转角处走出来一个人。
他的影子在逆光下显得很长,肩膀很宽,在白色的光线下,看起来像展臂待飞的蝴蝶。
苏谨眼睛开始虚焦,就在他即将陷入昏迷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沈鹤野。
先出现的并不是沈鹤野的脸,是昨晚那股虚无缥缈,细微到不用力闻就会马上消散的清香。
最后,沈鹤野那张精致的脸,轻蹙着的眉,浅色亮亮的瞳孔和那张一张一合的嘴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接着苏谨陷入了黑暗,一片虚空之中,他见到了苏珊,她面色痛苦,一直在哭。
嘴里不停说她好痛,苏谨奋力摆动双臂,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就是抓不到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谨感觉脸上一阵刺痛,一道白光乍现,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沈鹤野那张放大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苏谨眼前。
他一慌,身体本能往后退,结果后脑勺磕到了椅背上,痛的他眼冒金星,立马拿手去捂。
沈鹤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别动!”
他声音很小,但带着一股压迫感,苏谨一下不知道怎么办,手僵在半空中。
沈鹤野看着苏谨的眼睛,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无措。于是解释道:“头上有个包,别摸。”
苏谨有些懵,环顾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教室,他们坐在第一排。
沈鹤野坐在他旁边,侧着身子,抓着他的手臂。
苏谨视线缓慢扫了一圈,逐渐停留在被沈鹤野抓住的手臂上。沈鹤野的手指很长,指关节处透出一点淡淡的粉,很好看。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苏谨的眼神,倏一下松开了手。
手上没了力量的禁锢,一下子垂落下去,苏谨慢慢支起上半身,把手背到背后,偷偷摸了一把刚刚被他抓着的肌肤,热热的。
沈鹤野坐正了身子,靠在椅子上,朝另一边偏了偏,刻意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他眼神斜着,看向苏谨面前的桌子,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吃了。”
苏谨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这才看到桌面上的东西。
一袋包子?还有一本棕色的看起来像画册一样的书。
苏谨眨巴着眼睛,有些疑惑。
沈鹤野接着说:“你低血糖晕倒了,我早上不爱吃油的,你吃了。”
被他这么一说,苏谨才意识到饿,他确实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这会儿盯着那袋包子,居然不争气的分泌了口水。
苏谨蹑手蹑脚扒拉着包子的口袋,一口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还不忘问他:“你不吃,干嘛要买?”
沈鹤野漫不经心地打开那本画册,翻看了起来:“不是我买的。”
苏谨嘴里嚼着东西,问他:“啊?那…”
沈鹤野头也不抬,侧脸在夏日的阳光里熠熠生辉:“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苏谨默默噤了声,一时间,整个教室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哗哗声,和袋子发出的微弱响声。
安静的环境总是容易让人胡思乱想,苏谨回想起刚才的电话,想起苏珊恐惧的脸庞,想起沉重的一百万。
嘴里的早餐突然没了味道,他嚼着那温热的包子,鼻子一酸,舌根发麻,眼泪流下来。
一滴泪滴到了袋子上,苏谨赶紧把手抬高了一点,整张脸埋进口袋里。
好在沈鹤野只把他当空气,他眼神聚焦到面前的画册上,两手交叉放在胸前,偶尔伸出去翻页,没有分给苏谨哪怕一点余光。
这样很好,苏谨想。
这一天,他们在空旷的教室坐了半个小时,这期间,沈鹤野除了开头说了几句话,就闭了嘴。
苏谨不紧不慢的吃完了早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瞟了一眼身边的人,突然想起晕倒前的画面。
是沈鹤野把我搬到这儿来的吗?只能是他了吧。
苏谨站起来,扯了扯衣服上的褶皱,支支吾吾的对着沈鹤野说:“那个,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沈鹤野的声音从他后背传来:“这间教室平常没人,你可以来这里。”
他这句话说得云里雾里,苏谨似懂非懂,思考了一会儿,没理顺他的意思,于是转头问:“什么?”
沈鹤野抬起头,盯着他,随后翘着二郎腿,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着他的脸:“鼻子都哭红了。”
苏谨倏一下抬手,蒙住鼻子嘴巴,语气闷闷的:“你怎么知道…?”
沈鹤野忽然笑了,他虽然在笑,但眼睛里全是冷漠:“下次如果不想被人知道,吸鼻子的声音可以小一点,或者擦眼泪的动作可以小一点。”
苏谨有些尴尬,用力抹了一把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有点打扰你了吧?”
沈鹤野闻言叹了口气:“随便你吧。”
苏谨又没听懂了,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然后他咬了咬牙,做了个决定。
他快速冲到沈鹤野面前,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整个身体倾斜,将头轻轻放到沈鹤野的肩膀上,脸埋进他的肩窝。
沈鹤野的身体很热,靠近了以后,那股清香更明显了,苏谨像个贪婪的吸毒者,疯狂攫取他的味道。
沈鹤野没反应,身体未动分毫,也没有推开面前的人。
但理智告诉苏谨,差不多这样就可以了。
很短的时间之后,苏谨轻轻抬起了头,在一阵一阵的清香中晕晕乎乎地说:“你好香…”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这是他的心里话!不是他要说的话!
苏谨赶紧将准备撤出的手又伸过去,再次抱住他的腰,沈鹤野腰上的肌肉硬硬地贴在苏谨的指腹上。
感受到对方的肌肉后,苏谨整张脸都烧起来了,为了不让沈鹤野看到他的表情,他又把头往沈鹤野怀里埋了埋,支支吾吾解释:“不是…那什么…口误!我想说你人真好,对对对,你人真好。”
沈鹤野身体慢慢放松,但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苏谨赶紧撤出来,这样冲动的拥抱对仅见过两面的陌生人来说,总归是不太礼貌的。
随后苏谨快速起身朝门口跑去,身后没有动静,沈鹤野既没有骂他,也没有大吼,就那么安静的让他跑出了教室。
苏谨忍着难受,心里夹杂着各种情绪,心砰砰跳动,他快步下楼梯,朝校门口跑去。
但他不知道,这一天,沈鹤野在走廊外,看着他从教学楼一直跑到大门口,他就那么看着苏谨狼狈的背影,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