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初见 ...
-
华灯初上,苏谨踩着点到了明顿换衣间,匆忙拿起制度换上。
他在明顿的工作大概就是帮包房客户点菜,然后在门外等待着他们的呼叫。
至于为什么他会被分到这个岗位,大概率是经理看中了他很能忍性格,用低情商的说法来讲就是“窝囊”的气质。
能忍意味着可以接受包房客人各种无理取闹的要求。
但今天有些不同,平常他负责的001号包房被锁了,经理秉持着大学生廉价,不用白不用的想法,又安排了苏谨做额外的传菜工作。
好吧,其实传菜这个工作比起服务包房,苏谨还是更喜欢去包房,因为能在明顿包房消费的客人都是不差钱的,遇上个大方的,可能还会有额外收入。
换好衣服后,苏谨匆忙去到工作岗位。晚上十一点,经理鬼鬼祟祟把端着菜的苏谨扯到一旁。
经理接过他手里的菜,用气声说:“你去001包房看一眼,这个客户从中午待到了现在,我怕出啥事儿。”
这事儿本来不该他去啊,虽然苏谨是愚蠢的大学生,但万一…他脑海里想了无数种香艳场面,支支吾吾的说:“啊,这不太好吧,万一…人家在里面…内什么…”
经理猛地拍了拍他的头:“你想什么呢!里面就一个男孩儿,看起来跟你差不多大,所以我才让你去看看,万一人喝醉了或者发病了,我们酒店是有责任的!”
这话成功让苏谨紧张了起来,他赶忙点点头,走到001门前,先给自己做了五秒钟心理建设。
然后他深呼吸,敲响了门,没人回应,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人回应。
苏谨当即紧张起来,脊背发麻,不会真的出事儿了吧,这个时候顾不得其他,他拿着经理给他的钥匙打开了门。
圆桌子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周边却不见人,苏谨顿时汗毛直立,弯下腰找,果不其然,一个年轻男人躺在地板上。
他紧张起来,赶忙跑过去,抱着地下那人的肩膀疯狂晃动,声音超大:“先生!你怎么样?先生!!!你没事儿吧!”
经理听到声音也冲进来,看到这个场面吓一跳,立马掏出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结果半躺在苏谨怀里的男人慢慢睁开了眼。
他嗓子很哑:“吵死了。”
这是沈鹤野对苏谨说的第一句话,只是他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躺在怀里的人是沈鹤野。
苏谨见怀里的人没事,松了一口气,挥手示意经理先别打。
沈鹤野支起上半身,睡眼惺忪地看向苏谨。
苏谨眼神对上了沈鹤野那双眼,倏一下屏住了呼吸,闭着眼睛尚且看不出来,但睁开后沈鹤野眼睛狭长,浅棕色的瞳孔,睫毛浓密。
那眼睛好像有某种神秘的吸引力,给苏谨看呆了,以至于后面要干什么都忘了。
沈鹤野没有注意到苏谨短暂的失态,他眼神越过苏谨,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经理问:“几点了?”
经理赔笑道:“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沈鹤野眉头一皱,顺势又往下躺,苏谨见状立马伸手抬起他的肩膀,有些为难地说:“先生,这里不能睡觉。”
沈鹤野从怀里摸出身份证递给他:“那你给我开间房。”
他说着从苏谨双手中挣脱出去,皱着眉头又躺到地上,苏谨从他手里接过身份证,为难的看向了经理,经理眼睛快速眨动,摇了摇头,暗示他拒绝。
苏谨拿起身份证瞄了一眼,沈鹤野三个大字猛然冲进他的眼睛。
霎那间苏谨像被冻住了,半天没反应,他手里紧紧捏着那张身份证,直到经理从背后推他,才回过神。
经理看苏谨没拒绝,率先开口:“不好意思啊先生,您现在状态不佳,我们还是送您回…”
经理话还没有讲完,苏谨立马抬手阻止了他,着急地接话:“好,不过酒店离这里比较远,你可以去我的休息间等我,我下班后带你去!”
苏谨讲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那么迫不及待想要留住沈鹤野,可能是方柏舟那一些无稽之谈真的在他心里开了花。
经理没想到平时窝囊,不爱管闲事的苏谨的会答应,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另一只手还有些生气地扯了扯苏谨的工作服。
这时沈鹤野抬起头,开始打量苏谨。
苏谨被人这么盯着,有些紧张,他有一种被人剥光衣服的无措感。
“行啊,我等你。”漫不经心的语气。
这是苏谨第一次见到沈鹤野,他穿着一件蓝色T恤,黑色的休闲裤,那双鞋运动鞋一看就价值不菲。
但他给苏谨的感觉却和同方柏舟不同。
方柏舟很浮夸,像开屏野鸡,而沈鹤野不一样,他就像夏日里,蹬着自行车,迎着夏日阳光热烈往前冲的少年。
苏谨想。也许用少年两个字形容成年人确实有一些不恰当,但沈鹤野不一样,这个词很适合他。
苏谨带着沈鹤野穿过饭店走廊,再经过两道门,到了员工休息间。
这间休息间是经理为他特批的,因为学校离酒店太远,上班不太好搭车,经理看他来回跑太累,于是给他搞了这么一件杂物室,累了可以去那里休息。
休息间很小,进门处摆着一张桌子,靠墙的一侧放着一张沙发,沙发旁边有个架子,沙发上堆着一些衣服。
苏谨推开门,看到沙发上那堆自己换下来随意堆在一起的衣服,有些尴尬,赶忙上前捞起那些衣服藏到身后,转身面对着沈鹤野,脚步挪动到那个架子前,偷偷把藏到背后的衣服塞到架子上。
“不好意思啊,有点乱,你先坐坐,我去跟经理请个假。”他小心翼翼的,咽着口水,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沈鹤野。
沈鹤野双手插兜,环顾四周,一步一步走到沙发那儿,轻轻坐了上去。然后他抬起头问:“我们认识?”
苏谨抿着嘴,摇了摇头,眼睛盯着他的鞋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但沈鹤野突然笑了,很轻的一声,他说:“你们经理刚刚明明叫你拒绝我吧。”
苏谨支支吾吾,往后退了半步,额头前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他一半眼睛,他想了几秒说:“因为方柏舟。”
沈鹤野听到后,低下头,肩膀不停颤动。
苏谨由于站着的原因,所以很快看清了沈鹤野的动作,他看不清沈鹤野的脸,以为他不舒服,赶忙上前,伸手拍他的肩膀,有些紧张地说:“你还好吗?”
沈鹤野慢悠悠抬起头,直到看到近在咫尺间的那张脸,苏谨才意识到他是在笑。
“方柏舟?你喜欢他?”沈鹤野眼睛很亮,就这么盯着他。
苏谨被他的说法震惊到,猛地直起身,双手摆动:“不不不,他是我室友,今天中午他还带了吃的给我。”
沈鹤野眯着眼,仰躺到沙发背上:“哦?你暗恋他?”
有钱人都这么爱八卦吗?
苏谨不敢得罪这些人,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不是,我只是觉得他人很好…很善良。”
还好说谎会遭天打五雷轰这个说法是假的,不然苏谨一天至少被轰十次。
沈鹤野嘴角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有些意味深长的审视着苏谨。
这眼神看得苏谨浑身不自在,撂下一句:“我过去了,你等我几分钟。”就赶忙跑出了休息室。
出了休息室,穿过走廊,苏谨的心还在蹦蹦跳动,他长舒一口气,从进去就捏着的一口气终于被吐了出来。
他跟经理请了假,不出意料被经理骂了一通。做完这一切,他迫不及待往休息室跑,沈鹤野那张脸一直不停在他的脑袋里闪回。
走廊黑黢黢的,越往休息室走,一股淡淡的霉味儿越往苏谨鼻子里钻。
苏谨心沉了几分,这味道实在不好闻,脚下也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当苏谨又重新站到休息室门口时,才大彻大悟般的有些后怕,微弱的灯光照着他的身体,在地面形成一道影子。
为什么要带沈鹤野来休息室?为了沈鹤野连工作都不干了?今天周末本来就忙,请假离开岗位经理已经不高兴了。还是说真的是如刚才所说只是想感谢沈鹤野施舍给他的剩菜剩饭?亦或者…为了钱?
苏谨脑袋一片混乱,但此刻不应该想这么多,他拍拍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谨呼出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老旧的门板破旧,发出滋啦声。
苏谨探头往里看去,下一秒突然愣住,沙发上空无一人。
他抬起头疑惑地在狭窄的房间里搜索,没人,沈鹤野已经离开了。苏谨刚提起的一口气瞬间松了下去。
他默默走到沙发边,有些破旧的蓝色沙发上有一些褶皱,这是沈鹤野留下过的唯一佐证。
苏谨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疲惫的躺到了沙发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的工资啊!没了!人,也没了!
他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漂浮着湿木头地味儿,但今天他竟然在这冰冷难闻的空气中嗅到里一丝清香,形容不出来的味道。
苏谨又猛地吸了几口,这一丝味道让他记忆回溯,想起了刚刚沈鹤野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沈鹤野的味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