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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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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被扯得被迫仰着上半身,他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看…看到了…”
沈鹤野懒得与他周旋,右手揪起他的领子,左手趁机把苏谨拉到自己身后挡着。
他眼尾上挑,带着质问说:“那你说,他那样的体型真要动起手来,会不会把他打死?”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冷,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经理眼睛微张,有些害怕的盯着沈鹤野,嘴里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是是…你说得对。”
沈鹤野放开他,拍了拍手,像在拍什么脏东西:“怎么?因为对方不好惹,就能站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动手了?”
沈鹤野双手插进兜里,下巴往苏谨那边扬了扬:“你没看他的手?如果今天是你在里面,或许你能忍,毕竟你能站上今天的位置,肯定也吃了不少亏,但…”
沈鹤野用手指了指苏谨:“但他不能,而且他也不必。”
说完他转头,语气软下来:“我刚刚被那胖子撞到了,不太舒服,你陪我去医院。”
他这话根本不是询问,更像是直接通知苏谨。
然后他又对着经理:“他跟我走,今天提前下班,经理没问题吧?”
沈鹤野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他的身份,经理或多或少猜出了个大概。
经理赶忙点头:“可以的,小苏啊,你今天就先下班吧。”
沈鹤野转头,扯了扯苏谨的衣袖,故意说:“跟我走吗?小苏?”
小苏呆若木鸡,看着沈鹤野的脸,僵硬的点脸下头。
沈鹤野忍俊不禁,嘴角勾起一个幅度。他像苏谨拉他那样,拉住苏谨的手腕,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出了明顿,苏谨脱掉了工作服,他木然地跟着沈鹤野,因为不知道沈鹤野会将他带去哪里。
沈鹤野拉着他左拐右拐,绕过明顿的后门,来到了一个公园。
这个公园晚上人迹罕至,处于比较偏的位置。
他们找到一个掩映在绿化带花木的长椅。沈鹤野一屁股坐到长椅上。
远离了远处的喧闹,寂静充斥在这个环境中。
苏谨懵懵地跟着坐到了沈鹤野旁边。
沈鹤野看到他坐下,把夹在腿边的画册放到一旁。
他打开提了一路的袋子,从里面拿出消毒液,烫伤贴。
苏谨舔了舔嘴唇,两人距离很近,他坐立不安的贴着沈鹤野。
他感觉碰到沈鹤野的肌肉都在发烫,而沈鹤野似乎没有注意到苏谨的窘迫。
沈鹤野自顾自拉起苏谨受伤的那只手,仔细将消毒液淋在上面。
苏谨被消毒液刺激,手有些轻微发抖,但他一声不吭,紧咬着嘴唇。
沈鹤野手指很热,灼热的皮肤下,他感受到苏谨微凉的手正在发抖后,他沉着脸问:“为什么不反抗?”
苏谨眼皮一抖:“什么?”
沈鹤野撩起眼皮看他:“他那样说你,为什么不反抗?”
苏谨:“因为…”他支支吾吾,才说了两个字就停下,后面的话应该怎么说出口呢,因为我不敢?因为我怕丢了工作?因为我怕…我太怕没钱?我怕,我畏惧,我不敢,我懦弱?
沈鹤野等着他的回答,同时拧开烫伤膏,挤出乳白色的膏体,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映射出轮廓分明的五官。
涂药膏得动作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沈鹤野的脸离苏谨的脸很近,近到苏谨甚至能感受他呼出的气里夹杂着一股甜腻的水果味儿。
沈鹤野等不到回答,于是接着说:“很多时候,人都喜欢用回避来躲开事端,因为这是成本最小的方式,但这样只不过是给了对方得寸进尺的机会。”
苏谨抿着嘴,他不认同沈鹤野的话。沈鹤野之所以能说出这些话,不过是因为他有强大的后盾,他不用为了生活奔波,不用有那么多的桎梏顾虑。
苏谨没有接话,手指蜷缩了一下,不太乐意的往后缩了缩。
沈鹤野抹药膏的手一顿。他盯着苏谨的手背,在沉默中用了一点力,将苏谨的手又拉了回来。
药膏抹完,他拿出烫伤贴,仔细贴好。
苏谨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开口:“为了生存,我只能那样做。”
沈鹤野轻笑一声,将处理好的垃圾扔回了袋子里,然后他姿态懒散地靠着长椅椅背,伸出双腿,交叠着。
苏谨看着沈鹤野脚上那双鞋,心里隔开了一道鸿沟。那双鞋的logo他见方柏舟穿过,价格昂贵,能抵他半年的生活费。
而这双鞋的主人,此刻意气风发,松弛且容易地说:“梭罗曾经说过,多数人都生活在平静的绝望中。”沈鹤野转头,注视着苏谨,声音在夏夜的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不要逆来顺受,要破茧而出。”
苏谨睁着一双大眼,回视他,半分钟后突然扑哧一声笑了:“不愧是考古专业的,说话这么有水平。”
沈鹤野在微凉的晚风中惬意的笑了,他故意问:“这么关注我?”
苏谨没有逃避,笑得灿烂:“是的。”
沈鹤野一愣,不甘示弱:“不是对它感兴趣?”他拿起那本画册问苏谨。
苏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承认,在辩论方面,沈鹤野确实赢过他了。
于是他撇着嘴,语气软软的:“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这句话让沈鹤野满意了,这位少爷高抬贵手放过了他。
沈鹤野翻开那本画册,也不管苏谨是不是真的感兴趣,自顾自开启了教学之路。
那本画册里面记录了很多文物的信息,其中有国宝级的,也有一般的。厚厚一本,各式各样。
只不过与绘画书籍唯一不同的是,这本书更像是为了考古研究准备的,上面贴的图都是文物的超近距离放大图,有一些旁边还有批注。
文字记录了怎么样去辨认某个朝代的藏品方法,经济价值怎么样。
画册的最后是文物修复的基础理论,被几篇文字占满,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字体,规整好看。
苏谨指着那些文字,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从沈鹤野手里拿过画册。一脸惊讶地问:“这都是你写的?”
沈鹤野靠过来,瞄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当然。”
苏谨看得懂那些文字,但文字的内容着实是太枯燥了。他秉持着不能扫兴,且要圆谎的道德品质,装作很感兴趣地往前翻。
每翻到一个好看的古玩儿,他就会问一嘴沈鹤野。例如这个东西是哪个朝代的,怎么制作的?文学价值怎么样?
当然它问的最多的还是,这个值多少钱,那个又能卖多少钱。
这一天,在苏谨翻来覆去的询问中,沈鹤野始终耐心。到最后,沈鹤野告诉苏谨,古董古玩不止是有经济价值,更有艺术价值。
也就是在这一天,苏谨确认了自己对沈鹤野的感情。
那不是来自于方柏舟的撺掇,也不是来自于对钱财权利的追求,或许一开始是,但那天以后,苏谨可以明确地告诉自己不是了。
这一天过后,苏谨去看苏珊,她的状态有所好转,但总是有些有气无力,大抵看起来还算不错。
明顿的经理经过上次事故以后,不知道为什么还给苏谨加了工资,让他的时薪翻了两倍。
苏谨问他,他只说是给他的补偿,以及所有职员都有涨,所以他也对应的涨了。
每天奔波在医院、学校、明顿三点一线,苏谨觉得很充实。
当然每天他最期待的还是在那间顶层的无人教室,和沈鹤野的见面。
自从上次在明顿发生那件事以后,沈鹤野在学校的时间多了起来。大部分是他拿着新的画册,偶尔带点油腻的早餐命令苏谨帮他解决。
今天,周五一早,苏谨又照常来到顶层这间无人的教室。
昨晚兼职太累,他疲惫的躺在桌面上,睡的十分香甜。
模糊朦胧中,身边有细微的动静,苏谨强撑着睁开眼。
他先看到沈鹤野的侧脸,沈鹤野今天穿了件蓝白相间的衬衣。苏谨觉得很奇怪,不管外面多热,沈鹤野总是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
还未清醒,苏谨鬼使神差伸出手,指尖一点一点伸向沈鹤野的脖子。
与脖子咫尺距离时,苏谨曲起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沈鹤野的侧颈,囫囵说:“怎么一点汗都没有?”
沈鹤野拿笔的手一顿,脖子僵直,瞳孔微张。他一动不动,像被人施法定住了。
苏谨说完以后,又轻轻放下了手,将自己的头翻了个面,后脑勺对着沈鹤野,陷入了更深的睡眠中。
等他再度清醒过来时,教室里空无一人,桌面上只有沈鹤野的画册和一本笔记还有一支笔。
苏谨撑起身子,朝教室环顾一圈,然后有些懵懵的挠了挠头。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正准备站起来时。沈鹤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醒了?”
苏谨朝门口望去,欢快的点了点头。
沈鹤野走进来,坐到他旁边。苏谨这才看清,沈鹤野的脸上手上都是水。
苏谨揉了揉眼睛问:“你干嘛去了?”
沈鹤野表情有一秒变化,像是被发现做错事心虚的小孩,但很快冷着脸说:“上厕所去了。”
苏谨哦了一声,抬手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
沈鹤野瞟了苏谨一眼,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着,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每天怎么这么累?”
苏谨翻开面前被口水打湿一角的专业书说:“因为去医…”
要告诉沈鹤野我有个病重的妹妹?我要去医院照顾她?然后在这之余还得打工赚钱,维持我岌岌可危的生活吗?
人都有自尊,苏谨也是,他不愿意将自己的难堪软肋暴露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打工太消耗精力了,总感觉睡不醒。”苏谨假模假样地圆过去。
好在沈鹤野并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犹豫了几秒才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苏谨翻书的手一顿,然后转过头问:“什么你都能帮我?”
沈鹤野点点头:“当然。”
苏谨:“那你把你的号码给我。”
沈鹤野失笑:“就这个?”
苏谨看起来非常真诚:“就这个,因为一直不好意思要,你又没有说要给我。”他嘟囔着,有些不爽地瞅着沈鹤野。
沈鹤野第一次见苏谨这种表情,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捏住苏谨的脸蛋:“你跟谁都这么讲话吗?”
苏谨吃痛,手攀上沈鹤野的手背,轻轻搭住阻止他用力:“我怎么啦?”
沈鹤野眼里噙着笑:“你撒娇。”
苏谨不认同!非常不认同。他在沈鹤野大手的蹂躏下,胡乱挥舞着手臂。
结果一个不小心,腿被凳子角勾到,身体往前一摔。情急之下,他伸出手一档,手掌措不及防撑到了沈鹤野的大腿上。
场面顿时一片尴尬,两个人都惊恐的收回了手。